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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梨霜烬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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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破玉的靴底碾碎了一地落蕊。
这梨花林太静了——没有虫鸣,没有风声,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像被什么吞吃了。他弯腰拾起一片花瓣,指腹摩挲过纹理时突然僵住:花瓣背面凝结着冰晶般的血丝
"沙——"
一道青影掠过眼角。那鸟儿羽翼泛着金属冷光,喙尖却衔着半截焦黑的剑穗,正是明黛山一役后遗失的旧物。苏破玉瞳孔骤缩,袖中五指已捏起剑诀,却见青鸟振翅飞向林心——
那里矗立着一株违背常理的巨树。
树干上蜿蜒着血管状的暗红纹路,树冠却开得极盛,每一朵花蕊中都悬浮着针尖大小的金芒。更诡异的是,以树干为界,左侧花瓣静止如画,右侧却在疯狂凋零新生,仿佛同时演绎着生死轮回。
"这仙气充沛,不如在这里修练。"苏破玉轻笑,召唤出万序山河图。
山河图轰鸣,这个仙器反而成了汲取灵气的凶戾通道。随着他盘坐调息,整片林子的灵气竟如百川归海般涌来,连带那些金色花蕊也开始簌簌震颤。
"咔。"
一根树枝毫无预兆地断裂。苏破玉倏然睁眼,看到树梢上垂下一截霜雪般的腕骨——有人始终坐在那里,连他都未能察觉。
"待客之道真差。"苏破玉倚着树干仰头轻笑,"还是说......"
"布阵人于阵中,原来也会流血?"
“惹了我潮生殿,你可知道什么后果?”
蓝衣男子淡淡笑道:“殿主说笑了。”
苏破玉:“让我们向长老吃瘪,你也是很厉害了,我还有事,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男衣少年轻轻弹了弹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初次见面,在下林祈安。”
“祈晴祷雨,一世长安。”
苏破玉凝视着树梢垂下的苍白手腕,袖中剑气已凝成实质:"林祈安?"他嗤笑一声,"这名字倒是像极了算命先生糊弄凡人的把戏。"
林祈安翻身落地,蓝衣下摆扫过满地悬浮的梨花,竟无一片沾身。他抬手露出腕间血色丝线。
"殿主何必明知故问。"他指尖轻抚过丝线。
苏破玉瞳孔骤缩。那根本不是普通丝线,而是岐山秘宝千丝缠。
"明黛山有三重禁制。"林祈安突然逼近,呼吸几乎贴上苏破玉染血的衣领,"第一重需潮生殿主亲启,第二重要万序山河图作钥,第三重嘛......"他轻笑,"得用我的千丝缠来填。"
树冠上的金芒突然暴烈闪烁,映出林祈安半边脸庞——那竟然是一位俊美绝伦的少年。
此人衣服是冰蓝的上好丝绸,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嘴角含笑,眼波流转,那笑容颇有点风流少年的佻达。
好似一个温文儒雅贵公子,而不是一个亡命之徒。
少年眨了眨那双蓝眼睛,毫不躲避苏破玉目光。
苏破玉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林祈安翻身下树。
“殿主,我有一个阵法可以离开这,只要我们合作。”林祈安笑道。
苏破玉心想:若解禁制需要他,和他一同也省去不少事。
苏破玉点头同意。
随后,林祈安口中念动晦涩咒文,脚下浮现出一个小小的传送阵。苏破玉认出这是极为罕见的随身瞬移阵。
咒文念罢,苏破玉只觉天旋地转。再睁眼时,二人已站在一块斑驳的石碑前,四周是陌生的荒原。
"这是...?"
"呃..."林祈安讪笑着扯了扯滚边的衣袖,"理论上应该传到岐山脚下..."
苏破玉眯起眼睛,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但你看!"林祈安突然指向远处炊烟,"那是峦山外围的驿站!"他眨着蓝眼睛补充:"我特意选了近路..."
驿站外的布告栏前,修士们正喧嚷着:"客少主亲自主持的论道会!"
"听说头名能与客少主一同入岐山..."
林祈安的袖子悄悄蹭过苏破玉的手背:"殿主,世人皆道潮生殿主深居简出..."他忽然正色,玉簪映着晨光:"不如让他们见识下,什么叫'山河一出万法寂'?"
远处,峦山的晨钟穿透云雾。苏破玉望向山巅若隐若现的论道台,微微颔首。山风卷起他墨色衣袂,也送来林祈安得逞般的轻笑。
晨雾如纱,缠绕在峦山的苍翠之间。山道两侧的松柏滴着露水,在青石板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苏破玉的靴底碾过湿润的苔藓,墨色长衫的下摆沾上了几滴晨露。他腰间悬着的白玉令牌在行走间轻轻晃动,上刻“山河无恙”,发出细微的脆响。
"殿主,这峦山的'云雾酿'可是用千年古松上的晨露酿制,错过实在可惜。"
林祈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伴着酒葫芦摇晃的声响。他冰蓝色的衣袖在山风中翻飞,像一片不肯落地的云。细碎的金光透过树叶间隙洒在他肩头,为他镀上一层虚幻的光晕。
苏破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放慢了脚步。山道转角处,一株野梨花开得正盛,洁白的花瓣随风飘落,有几片沾在了他的肩头。
"你若醉倒在论道台上..."苏破玉伸手拂去肩上的花瓣,"我不会替你认输。"
林祈安快走几步与他并肩,酒香混合着梨花的清甜在两人之间萦绕。"那若是客青城醉倒呢?"他眼中带着狡黠的光,像山涧中跳跃的溪水。
苏破玉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山腰处的云雾突然散开,露出远处论道台朱红的檐角。那里,一面绣着客氏家徽的旗帜正在晨光中缓缓升起。
正午的阳光将论道台照得发亮。台面由整块白玉雕成,上面刻着古老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四周的观战席上坐满了修士,各色道袍在风中翻飞,像一片绚烂的花海。
"下一战,潮生殿苏破玉,对青城山江明辰!"
裁判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了栖息在古松上的仙鹤。苏破玉正要登台,忽然听见观战席上一阵骚动。西北角最高处的看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孤傲的身影。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潮生殿神子?是苏殿主吗?”
另一人道:“潮生殿进入定有人通报,他难道是自己来的?”
客青城抱剑而立,靛青色的长袍在风中纹丝不动。他戴着一顶竹编斗笠,阴影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腰间悬挂的青铜铃铛随风轻响,声音清脆却带着莫名的寒意,让附近的修士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是客氏的听风铃!"有人低声惊呼。
铃声所过之处,论道台边的野花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苏破玉的对手刚踏上台阶,突然脸色煞白,踉跄着跪倒在地。
客青城面无表情:“这是我亲自教的师弟,各位见笑了。”
客青城抬手拿下斗笠。无意间露出手腕间青色疤痕。
苏破玉笑道:"道兄,别来无恙!我看江道友身体不适,不如道兄与我一战?”
山风突然变得凛冽,吹得四周的旌旗猎猎作响。苏破玉拔剑出鞘的瞬间,剑刃反射的阳光在论道台上划出一道刺目的银线。
客青城摘斗笠的动作优雅得像在折一枝梅花。但掀起的剑气却将论道台边的石灯笼齐齐削去一角。碎裂的石块滚落山崖,很久才传来回声。
苏破玉不退反进,剑锋在空中划出七道残影,每一道都直指客青城要害。两人的剑第一次相撞时,迸出的火星点燃了飘落的梨花,在空中烧出一串金色的轨迹。
客青城抓住一个破绽,剑尖如毒蛇般刺向他的心口。千钧一发之际,苏破玉突然侧身,剑锋只划破了他的衣襟。
客青城收剑入鞘,转身时袖中飞出一个青瓷小瓶。苏破玉下意识地接住,指尖触到瓶身上冰凉的"烬霜"二字。山间的云雾突然浓重起来,将客青城离去的背影渐渐吞没。
峦山,松亭内。
入夜后的峦山安静得能听见露水滴落的声音。苏破玉站在山巅的松亭里,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影。月光如水,将松树的影子投在亭内的石桌上,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当年潮生殿一别,苏殿主倒是长进不少,可惜拿剑姿势还是不对。”
客青城的声音突然响起。他倚在亭柱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穗。月光照亮他左腕的疤痕,那伤痕周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色,像是被什么侵蚀过。
苏破玉握紧手中的药瓶,瓷器的凉意透过掌心。"你专程来送药?"他的声音比山间的夜风还要冷。
远处的树林里传来窸窣的声响。林祈安从一棵古松后探出头,发间还沾着几根松针。"客公子这般关心他,"他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莫非..."
"闭嘴。"客青城和苏破玉异口同声。
夜风突然变得急促,吹得松涛阵阵。客青城腰间的听风铃无风自动,发出急促的声响。他脸色骤变,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苏破玉抓住他的袖角。布料上绣着的暗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是客氏独有的青城云纹。
客青城回头时,一阵山雾飘过,模糊了他的轮廓。但苏破玉还是看清了他眼中转瞬即逝的波动,像是冰封的湖面下,有鱼轻轻摆尾。
"苏破玉。"客青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若有一天你我刀剑相向,记住..."
山间的雾气更浓了,将他的后半句话吞没。等雾气散开时,亭中只剩下苏破玉一人,和手中那个冰凉的药瓶。
山雾吞没了客青城离去的背影,只余药瓶在苏破玉掌心泛着寒光。夜枭的啼叫撕开寂静,惊落松枝上的积雪。
"啧,走得比我家偷鱼的猫还快。"林祈安不知何时倚在了亭柱旁,指尖轻抚着袖口的竹叶暗纹,唇角含笑,“这位客公子,倒是比传闻中更有意思。”
苏破玉收回目光,笑意明亮:“怎么,林公子对他有兴趣?”
“兴趣谈不上。”林祈安优雅地折下一段松枝,在指间轻轻转动,“只是好奇,能让你这般惦记的人,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他曾在潮生殿住过几年。”苏破玉眨了眨眼,语气轻快,“算是……半个师兄?”
林祈安眉梢微挑,松枝在他指尖停住:“青城山的未来掌门,竟会在潮生殿寄住?”
“青城山内乱嘛。”苏破玉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却掩不住眼底的关切,“岐山一战后,有人想趁机夺权,他回去收拾烂摊子了。”
“原来如此。”林祈安轻笑,指尖一弹,松枝轻飘飘地落进远处的山涧,“名门正派的权谋,倒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苏破玉歪头看他,笑容狡黠:“怎么,林公子对青城山的秘闻也感兴趣?”
林祈安微微侧首,月光映在他如玉的侧脸上,勾勒出一抹优雅的弧度:“只是觉得……有些故事,或许比传闻更有趣。”
“比如?”
“比如……”林祈安忽然凑近,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苍山风家的那位,究竟去了哪里?”
苏破玉眼睛一亮,刚要追问,林祈安却已直起身,广袖一拂,笑意清浅:“不过,这些陈年旧事,还是留到酒后再聊吧。”
夜风拂过,松涛阵阵。苏破玉望着他,忽然笑出了声:“林祈安,你这个人——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梨白本无垢,霜重始知寒」
「烬余天问处,双影各阑珊」
小剧场:
客青城(深沉):“若有一天你我刀剑相向……”
林祈安(突然打喷嚏):“阿嚏!——抱歉,你继续。”
客青城(皱眉):“记住刺我心脏……”
林祈安(插嘴):“因为那里暖和?”
客青城(黑脸):“因为那里有护心镜!”
苏破玉(吐嘈):“……你们能不能严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