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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执天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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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怕这饭里有毒?” 冯钦从书案间抬头,看着许墨小心的将鸡肉浸入盛满汤汁的调羹中,再一口送入嘴中,脸上都是满足的模样,不禁开口问道。
许墨对他的试探浑然不觉般,将碗中的汤底喝尽,才不紧不慢的回到;"大人从明山救我性命,又与我吃穿,怎会害我呢?"
嘴上如此,心中却暗暗盘算。按照清晏的说法,明山荒芜人烟,遍布妖灵,此人却能将他从明山救出,这只反应了两件事。第一,冯钦必然早就盯上他,因为断不会有人从明山路过。第二,他对自己有所求,否则又为何千里迢迢将他带至京城。无论如何,在冯钦的目的达到前,自己不会有性命之忧。既然死不了,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许墨的信条一直是只要浪不死,就往死里浪。此刻酒足饭饱,可以开始考虑搞事了。
“油嘴滑舌。” 想他堂堂执天殿舵主,为了个瞎子的性命殚精竭虑,小心筹谋,可瞎子本人却丝毫不在意,真是让人窝火。久违的恶劣因子开始躁动,冯钦坐到许墨对面,脸上留露出一抹坏笑。
“看来本大人有必要帮你认清一下现在的形式,让你知道知道天底下有多少人惦记你那条小命!”
再冯钦的解释之下,许墨只觉心中刚落地的石头又被人猛的提起,然后狠狠的从万丈悬崖上抛了下去。
原来,数年前仙盟最一位颇具天资的弟子突然陨落,他死前留下一份秘宝得之便可成仙。而近日各大天师府都接到了仙盟法旨,有人怀疑是秘宝失窃,各大势力纷纷有了动静。
“就因为这些虚无缥缈的传言?” 大兄弟,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些什么。许墨异常无语,且不说那弟子自己都没成仙呢,能留下什么好东西,就算宝贝是真的,这些年仙盟的人为什么留着不用?
“说来可笑,本来是没人信的,这种传言人们早就习以为常,但这回仙盟的反应让他们不得不信。” 冯钦明明在笑,可嘴角的弧度却让人觉得异常的讽刺与凉薄。
“仙盟什么反应?”许墨追问。
“他们......没有反应。” 他这话说得颇有些意味深长,许墨还想再问,却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
“舵主,……” 那人欲言又止显然是发现屋内还有旁人。
“说” 冯钦不耐道。
“是,江南的那批货已查明去向,和吏部王侍郎有关。” 天执卫不再犹豫,将调查的情况一一上报。
“贩卖私盐,倒运官粮,他好大的胆子!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我到要看看是谁借他的胆子。”
“得令!”
冯钦看着那人退下,又扫了眼缩在角落里装鹌鹑的许墨,一阵说不清的疲惫涌上心头。
西南煜国初定,边陲之地仍刀兵时起。朝中幼主无力,难掌乾坤。左相程文风趁机夺权,其麾下栖云党盘踞朝堂,大行其道,为巩固权势甚至不惜勾结江湖势力。
而今秘宝现世就犹如一只巨手,只需轻轻一推,便足以令本就风雨飘摇的大燕顷刻崩塌,化为历史的尘埃。
执天卫退下后,房间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最终还是许墨忍不住开口:“如此辛秘,大人就不怕我说出去?”
“说出去?你能说给谁听。” 冯钦提起许墨,脚下一点翻身上了屋顶。他并未管惊魂未定的许墨,而是兀自望向远处的万家灯火,神色是从未展现过的凝重。
“自你我进城后不到三个时辰,已有五方势力闻风而动。”冯钦即有耐心的一一指给许墨瞧。
“城西泰和楼,天师府的人。长风驿站,天影会的人。普光寺里来了两位燃灯派的和尚,而城外多了不少实力强劲的妖灵。”话到此处,他顿了一下,似乎是不愿提起“至于仙盟的人,你今天已经见过了。”
是茶楼的那对师兄妹,许墨立刻反应过来。同时也有些后悔,若是能同他们一起去仙盟,自己处境会不会比现在稍微好上一点,起码不会被人随便提着到飞。
“只要你踏出执天殿半步,这些人立刻就会扑上来,他们可没我这么温柔。”冯钦似乎是看出了许墨的心思,出言警告道。
他将许墨带回房中,叮嘱道: “时候不早,今夜好好休息,明日随我进宫。”
“进宫干嘛?” 许墨被他没头没尾的话弄得摸不着头脑。
“去解你身上的寒玉草。” 冯钦今日的耐心终于耗尽了,他砰的一声摔上了房门,转身离去。他高高在上久了,早已习惯了手下人的顺从。他只需命令便是,又何需与人解释?能隐忍许墨这些时日已是不易。
冯钦走后,许墨定定的望着天上的明月,良久才出声:“居然都对了......”。
“如何,现在你可相信本座了?”
“您果然神机妙算,小人不敢不信。”
孤月高悬,房檐上偶尔落下几只寒鸦,转瞬间又扑簌簌的飞走。房间里的景象称得上诡异,那眼盲的青年端正的坐在镜子前,遮眼的布条已经取下,展露出青年的脸。铜镜中的脸称得上平平无奇,又因着连日赶路添了几分病气与消瘦,可却让镜中人流露出了别样的风流。
“别动,让本座仔细瞧瞧。” 那是全然陌生的一张脸,却让谢云岑看的目不转睛。不像,和从前没有半分相似,纯然是一个怯懦的蠢货。
“您到底想要做什么?” 许墨有些忍不下去了,从他穿越到这边来,这声音就一直萦绕在他耳边。他一开始以为是系统或者自己的金手指,可后来却渐渐发现声音的主人似乎对自己也别有所求。
“你还是不信我”那声音叹了口气,似乎妥协了一般。“本座知你无甚野心,但你难道就甘愿一直受人摆布?”
许墨无奈苦笑,自然是不甘心的。他本就要强,家境又算得上是优渥,平日里身边人都待他不错,如今却谁都能踩他一脚。可不甘心又如何,他没权没势,且不说求仙问道,若是没有冯钦,如今他还在为温饱发愁。
“不愿又如何,无非是从受他们摆布变成受你操控罢了,于我而言没什么差别。”许墨不是傻子,基本的权衡利弊还是会的。如今冯钦对他的威胁不大,可这虚无缥缈的声音就不一定了。
真的不一样了,他的小徒弟那么乖觉,何时这般怀疑过他。
“既如此,等你想通再找本座也不迟。”谢云岑少见的妥协了,但心中仍有些怀疑,只是失去记忆,人难道连性格都会变化么?
“明日你只管进宫去,到时自有你一番机缘。” 叮嘱完这些,他收了心神,不再理会凡间的事物。
黑暗中,徒留许墨呆坐在原地。
无力和愤怒弥漫在心头,胀得许墨两眼发酸。又是这样,他们说着不明觉厉的话来了又走,只把许墨当成一个可利用的工具随意摆布的棋子,若是可以许墨真想对着他们一人一拳,都打成猪头。可偏偏他谁也惹不起。
他不求得到成仙,起码……起码要有自保的能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