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妖僧拦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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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畜！安敢伤人！“
许墨只觉在腥臭湿热的气息间，一道清风从面前擦过，带来了几分秋夜的寒凉。
而那刚刚嚣张无比的黄鼠狼此刻被一丙利剑牢牢的钉在地上，皮肉间渗出不少鲜血，腥甜的气息在不大的空间内弥散开来。
丧失视力的人，五感通常都会变得异常敏锐，许墨血腥气有如实质般透过鼻腔直冲他的脑门，稍微清醒些的脑子又变成一团浆糊。
”天师大人饶命！小的愿随大人回仙盟受审，只求您绕小的一命“
黄皮子的眼珠滴溜溜的乱转，它的小脸皱成一团，竟真的流露出几分懊悔的神色来。
它见那人没有动静，以为自己还有几分希望，眼中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
”我本是......." 话音戛然而止。
那黄皮子的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一双眼睛瞪得几乎要爆出眼眶，脸上还维持着惊恐的表情。
“仙盟规矩，吃人的妖精，格杀勿论。”那天师的声音淡淡，有种说不出的冷漠与不耐。
许墨听得心底发寒，那个黄鼠狼口中的天师好像没什么耐心的样子，他此刻身无分文，拿不出什么报酬，也不知这人愿不愿意帮帮自己。他正犹豫着如何开口，便听到那天师开始自报家门。
“玄镜门，清晏，见过公子”天师的声音依旧冷淡，语气中却多了几分尊重。
玄镜门？听起来像个修仙门派，看来自己是穿进仙侠世界观了。听这位天师的语气，好像他认识这具身子，不如趁此机会多打探些消息。
“这位...清公子，请问你可是认得我？” 这么称呼好怪，许墨内心悄悄吐嘈。
“清晏是名字" 仙盟律令，凡本门天师，需舍弃俗世姓名以示斩断尘缘。
但清晏无心解释，也不愿与许墨多言。他将许墨从地上扶起，眼眸扫过屋内的狼藉，确定塌上的二人只是晕倒后，将视线移回许墨身上，声音中多了几分无奈。
”消除记忆，还是回仙盟“
清晏是一等天师，此次本是接了仙盟法旨去凡间捉拿要犯，可谁曾想半路先是遇到小妖作怪，现在又碰上了个误食寒玉草的凡人，心中难免焦躁。
“等等等等等“ 许墨被他这番话吓得不轻，急忙开口询问。
”天师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望您讲个明白。“
记忆是能随便消除的吗？还有那个仙盟，听起来像是这个世界的法庭一类的东西，自己又没犯什么事，为什么要去受审。难不成原身是个逃犯? 可刚刚听他的语气，明明是有几分和缓的。
”凡人若看到天师办案就会被消除记忆，但你既然能找到寒玉草，身上又有我玄镜门的敕令，可以有的选“
清晏本身就是冷清孤傲的性子，除修行外的事都不放在心上，哪怕只有本门长老才能有的信物在眼前着人手上，也只是让他多了些耐心而已。
你这话说了，又好像没说。许墨听得一头雾水，但他很快就确定了一件事，回仙盟比较靠谱。
自己身上既然有他们门派的敕令，想来是不会被亏待的。不过话说回来，他们玄镜门敕令是什么东西？还有清晏刚才提过的寒玉草又是什么？
算了，路上在问吧。这厮耐心着实不怎么好，若是把他问烦了丢下自己不管可就坏了。
”我选去仙盟“ 许墨决定不挑战这天师岌岌可危的耐心，慌慌张张的摸起桌上的包袱，以示自己去仙盟的决心。可能弱小的事物都会本能的趋利避害，许墨的脑子或许判断不清形式，但他的直觉还是稳稳的给他指了一条正确的道路。
清晏挑了挑眉，平淡的脸上多了几丝意外。这人倒是出乎意料的识趣，到省了他许多口舌
“我可送你半程至明山脚下，翻过山便是玄镜门的分堂，到时自会有人接应”
”你就不怕我半路跑了吗？“
许墨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不明摆着告诉人家自己有逃跑的心思吗?
清晏回头打量着青年，他刚刚从惊吓中缓过神来身上还有些止不住的发抖，沾了汗水和灰尘的发丝狼狈的贴在脸上，更显出几分清瘦。自己应该有几分同情他的，可是不知为何，只看到这人便从心底生出几分厌烦。
”寒玉草，性凉，味甘甜，炼丹可解赤蓉之火毒，凡人食之则血骨生香，吸引妖魔“
清晏看着许墨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继续道：”虽不知你是从何处得到寒玉草，但若不想死就乖乖去仙盟找解药。“
言罢，他召回宝剑，一把将怔在原地的许墨拽起带上了剑身。
冷冽的夜风呼啸着从许墨的脸旁刮过，寒露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襟，他虽忍着没吭声，可嘴唇也逐渐泛起了青紫。
呜呜呜呜，妈妈，孩子要被冻死在天上了。
还好几息之间，许墨的脚又重新踩到了地面，寒风也戛然而止了。
清晏的声音从上方响起“翻过这座山往东十里就是分堂，告辞“
他自然知道路途凶险万分有无数山精野怪，许墨一个瞎子更是寸步难行。但明山是妖怪的地盘，仙盟与他们有约在先，天师不得靠近，连从空中借道也不行。
人各有命，他人的因果不好随意干涉，此番全看这人的造化了。
不过.........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他若能挺过这次劫难，便是一场机缘。
许墨如何无奈叫苦暂且不提，还在原地的冯钦几人着实犯了难。
“大人，是玄镜门的天师，小公子被带去明山了” 黑衣青年声音中带了几分焦躁。
冯钦冷眼扫过几人，他们虽然名义上是自己的下属，但终究听的是“他”的命令。
“知微，悉明你二人乘快马先去玄镜门，其余人回总舵待命”
如此支走众人，正好方便自己行事。冯钦心中暗喜，面上却不露声色，指尖轻轻摩挲着指间的短匕，上挑的眼尾中流露出几分精光。
“得令”
转眼间，静谧的树林间只留下冯钦。
他漫不经心地理了理玄色衣袍上的褶皱，缓缓像明山的方向走去，眼看就要隐没进树木的阴影中。
蓦地，他身形猛的一颤，只听“噗”的一声，鲜血飞溅在草叶上。冯钦整个人跪倒在地，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颤抖。
“大人！属下知罪” 短短几个字，却是他强忍疼痛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明明四下空无一人，他却仿佛在和什么人对话一般。
“阳奉阴违”
只有冯钦能听到的声音无喜无悲，甚至称得上柔和，可身上如千刀万剐般的疼痛却让冯钦清楚的意识到“他”此刻的愤怒。
“看顾好他”
冷汗顺着冯钦惨白的脸庞流下，霎时浸透了衣衫。他强撑着跪在原地，只觉的心肝被撕裂般的剧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再劳本座出手，你知道后果”
声音依旧轻柔无力，随着微凉的秋风消散在寒夜里。
随着声音散去，冯钦周身一轻，躺倒在地。却是不敢再耽搁，几息间便没了身影。
大人亲自出手，定是那瞎子出事了。
天空的阴云不知何时飘散了，静谧的月光笼罩着薄雾升腾的山林，烟雾弥蒙有如幻境。
悠扬庄重的钟声荡过山林，灵音袅袅，唤回了许墨的神智。
古刹庄严，坐落于青山翠谷之间。云雾缭绕，宛如仙境，青砖绿瓦更显肃穆。巍峨的大殿内香烟缭绕，梵音袅袅，一派庄严肃穆之景。
温暖的环境和鼻尖萦绕的香火气息让他有些迟疑，他依稀记得自己是走在山路上的，然后......
然后怎么了？记忆变得模糊不清，温暖舒适的环境让他升起了丝丝缕缕的困意。
“阿弥陀佛，贫僧恭候多时了“
没人知道这和尚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好像与庙宇融为一体，只有他开口时才让人惊觉他的存在。
那是个极为清俊的和尚，肤色白皙似雪，鼻梁挺直秀逸，双目紧闭，唇角勾勒出若有似无的笑意。看年龄至多是个小沙弥，可他却身披金线织就的大红袈裟。
这和尚一手立于胸前，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冷白的指尖掐着某种不知名的法印。乍一看去不似参禅悟道的和尚，更像是大殿之上的佛祖走下了莲台。
“阿弥陀佛”
‘什么叫恭候多时，难道他知道我会来？’
心中纵有万分不解，许墨还是双手合十，先进行还礼。
“误入贵宝刹，属实冒犯，还望大师见谅，敢问这是哪一座庙宇” 许墨紧张的吞咽了一下，手指不自觉的相互摩擦。他实在不知自己这东拼西凑的敬语能不能糊弄过去。
“这里是明因寺，施主进来时难道不曾看过大殿上的牌匾吗？”
和尚言语中透出困惑之意，这人虽然被他的妖力迷惑了神智，但基本的认知能力应该还是有的。
"大师，在下是个盲人”许墨愈发觉得无语，自己瞎了难道对面也瞎了吗？他眼睛上明明缠着布呢。
“哦？”温润的声音微微上扬。
那和尚蓦地睁开双眼，眼中金光璀璨，耀目生辉。在他睁眼的同时，大殿中的佛像也同时起了变化，菩萨低眉金刚怒目，一时间无数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这个闯入殿中的不速之客。
他看着大殿中手足无措的年轻人，唇角的笑意凝实几分。他这明因寺可是许久未见过生人了。
“大师，在下本意去往玄镜门分堂，无奈目盲迷失了方向，这才误入贵寺，不知可否把劳烦大师替在下指点迷津”
许墨是想问问下山的路在哪，但这和尚不知是真的没听懂，还是故意跟他打太极，竟自古自的说起了佛家偈语。
“佛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和尚悠悠的移到许墨身前，他的脚步几不可闻，活像一阵风飘到了许墨身边。
“施主，你信命吗？”
那双金瞳迸发出夺目的光明，这是他的能力“梦幻泡影”。他可以影响人的心智，使其坠入幻境，让中术者在幻境中体验到虚假的一生，而后精气尽觉而亡。
如此正合“如电亦如露，如梦幻泡影”
他原本只是一个乡野破庙的蜘蛛精，是受人点化才悟出如此绝技。而今他凭借这能力战胜了明山无数的妖怪，成了此方妖王。
许墨刚入明山地界他就有所察觉，自己一路用妖力替他挡开了无数山精野怪，引他前来，可不是真想送他下山的！
“我……？” 许墨的意志昏昏沉沉，恍惚间他又回到了自己温暖明亮的房间。
夜已深了，父母早已熟睡，耳机里传来朋友的吹促声“老许，快点救一救啊，没看对面都打过来了嘛？。
他眨了眨眼，随后忙抓起了鼠标和键盘，开始了战斗。
日升月落，春去秋来。
他找了工作，结婚生子。后来他亲生埋葬了母亲的骨灰，送孩子搭上了远去的火车。又过了很久，他已经老眼昏花 ，到了要入土的年纪。
恍惚间，他听到有人低声询问
“你信命吗？”
如果他的命是这样，那他愿意相信，许墨暗想。
和尚看着在法力包裹下丧失意识的许墨，眼神中闪过几许贪婪。快了，他仿佛已经品尝到了香甜的血液和柔嫩的皮肉。
“我……信命”
随着话音落下，许墨的发丝瞬间如寒霜侵染般变得雪白，他的生机迅速流失，被蜘蛛精不断吸入腹中。
眼看他就要变得垂垂老矣，可突然间，无数的生机从许墨的身体里瞬间迸发，让他干瘪的身躯又瞬间充盈起来。
“什……什么” 那和尚的的震惊溢于言表，他的金眸猛然瞪圆 ，再维持不住淡然的表情。
“本座信命”
那声音无喜无悲，平静的好似一滩死水。
“无缘无故，一切皆有定，你我之间因果未了，方有今日再会”。
此刻他周身的气息完全变了。遮住眉眼的布料因和尚的法术松了一半，斜挂在青年的脸上。他仍就双眸紧闭，可眉眼间却凭添了几摸凌厉，似凝着千年寒雪。他只是静静的站立在那里，就有一种覆盖万物的威压和沉寂。
和尚几乎不敢相信眼前宛如谪仙般的人物和刚刚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瞎子是同一个人。
那人仍双眸紧闭，却出手如电，精准的抓住了和尚的脖子，将他整个举起提在了空中。
“你……” 和尚用尽全力想掰开那人的手指，可他一身的修为在这瞎子面前却仿如稚童。
＇他不能死，他还有恩情未报＇
心中的执念仿佛给了和尚生的希望，他看着那人的手指一点点的收拢，强忍着脖颈间的剧痛，准备再次施展“梦幻泡影”进行拼死一搏。哪怕能拖住这人片刻，争取些逃跑的时机也是好的。
不料他刚运起灵力，就听那人开口道：“由来碧落银河畔，可要金风玉露时。
”
和尚浑身一震 ，登时泄了力气。他难以置信的望着身前深情淡漠的青年，不敢将他与心中的人影重合。可青年接下来的话却彻底打碎了他的希望。
“你是那破庙上的蜘蛛”
他温润的声音平淡清冷，没有丝毫起伏。仿佛眼前的不是他曾经亲手喂养教导过的生灵，而是某个素昧平生的人。
言罢，他不顾和尚喉间未尽的话语，五指收紧又再度张开。眨眼睛，清幽的大殿内再没了和尚的身影，而那青年的手掌中多了一只巴掌大小的蜘蛛尸体。
“如此，因果算了了”他手一抖，将蜘蛛扔到地上不再理会，转身离去。
'竟然不足半月'
青年心中盘算，他穿过一片狼藉的大殿走到院中。明明紧闭着双眼，他却好似能看到般，抬头定定的“望”着天上孤悬的明月。
半晌，他缓缓转身朝着许墨来时的方向站定，薄唇轻启：“阳奉阴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妖僧拦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