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赌徒 这层白发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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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国健第一次走进这么气派的豪华酒店，最直接的感触就是脚下的地毯可比那种菜的土地柔软多了。
“真有钱啊。”他一边走，一边摸着连墙壁都裹上了一层皮革的奢华装潢，“就是这灯，暗了点。不及我们自家房子的灯光敞亮。”
相比于晏国健的“专家检测点评”，何意好明显拘谨很多：“你别摸了，万一留了印子要赔偿就不好了。”
“嘁，曲家有钱，我们这不是用他们家的名字开的房间吗？到时候需要赔偿也是找他们，不是找我们。”
“……”
晏清欢冷冷盯着晏国健的后脑勺，半晌后又把视线挪开了去。
他刷开房间的门，帮何意好放好行李、教两人怎么用那些电器后就准备离开了。
晏国健忽然叫住他：“走这么着急？你爸爸妈妈现在在这里，你巴巴地回去曲家是干什么？真当那是你家吗？你要不要脸。”
何意好在柔软的床上坐立难安，她往晏国健的方向倾了倾：“你干吗要这样说孩子，本来我们来S城不就是为了看看清欢好不好吗？”
“这时候你倒是会说话了？”
“……”何意好断了声。
晏清欢没有表情地拉开椅子坐在两人对面，淡声问道：“那好，我留在这陪你们半小时。还有什么话要聊的吗？”
“哦哟，看来治疗很有效果嘛，都已经敢对我们生气了，敢借着曲家的背景对我们指颐气使了！”
颐指气使，形容有权势的人用傲慢的神情和动作指挥别人——晏清欢脑子像触发条件反射似的默默在心里把成语的释义背了出来。
他掀起眼皮看向岔着腿半仰躺在床上的晏国健，开门见山问道：“你借钱是要干什么？”
晏国健面上表情一愣，半秒后怒驳道：“我不是说了你奶奶病了吗？现在急需用钱啊！你到底懂不懂事！非得要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人病死了你才安心吗？”
晏清欢定定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轻飘飘一句戳破了晏国健的面具：“奶奶有没有病，爸爸你比我更加清楚。”
晏国健‘噌’地站起来：“你这说的什么话？！啊？你是在说我撒谎、我故意来到S城骗钱吗？你有没有脑子，我要骗钱我就近骗不就够了吗？我还要千里迢迢、坐二十多小时的火车硬座来S城找曲家？我不用上班吗？我有病吗我？”
晏清欢抬眸注视着晏国健，直截了当：“因为就近的都已经骗完了，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来S城还有个愿意免费帮你儿子治病的冤大头，所以直冲冲的什么都没有准备就来了。”
话落后，晏国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一阵红、一阵白。
何意好红了眼眶，像是走上绝路似的哀求道：“清欢，你就救救你爸爸吧，他也是被朋友骗进去的，他真的不想的。”
晏清欢歪了歪脑袋，双眼满是疑惑：“我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一声招呼不打就出现在S城，你们希望我怎么帮？卖.身还是卖.血凑够五百万给你们？”
何意好捂着嘴巴低声呜咽，再说不出话来。
但提起这茬，晏国健倒更是气在头上：“一声招呼不打？我打的电话你有哪个是接了吗？让你和我说句话就这么为难？你就看看隔壁家李简那孩子，就是出去做暑假工，中午休息那十几分钟都能抽空和他妈通一会儿电话，你知道他们问我儿子有没有打过电话回来的时候，我有多没面子吗？”
“你的面子就值几块钱电话费而已吗？”
“你……！行，那你就留在曲家，死也求着人家让你留在曲家。我和你妈这就回去N城，当把儿子送别人了！”
“你别乱说话！”何意好哭吼了一声，她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尽量冷静地解释事件原委：“你爸爸识人不淑，前些天被工友骗了进去赌场，说是玩两次就能走的，结果后来硬是要他把手上强制兑换的两百筹码都玩完了才给走，然后后面他们还偷偷摸摸使了手脚，你爸爸一夜之间，就……”
何意好讲到这里再难控制自己的情绪，低着脑袋泣不成声。
她身上皱皱巴巴的衣服被落下的泪水洇湿，显得整个人比刚到的时候还要狼狈不少。
晏清欢这才发现，不过十几天没见的妈妈，乌黑发间已然爬上了大片大片的白丝，只是因为还要和曲家的人见面、向他们乞求，才精心地用外层的黑发把里层的白发盖了起来。
但在奔波走动间，这层白发再也盖不住了。
就如同晏国健是赌徒这个事实，已经盖不住了。
欠下的巨额贷款，也盖不住了。
她满眼泪水望向晏清欢：“你就帮帮你爸爸好不好？他真的不想的。你就替我们再向曲老师求求情，哪怕是借五十万，哪怕未来我们要连本带利地还，我们都答应的！”
“银行可以借.贷吧？为什么一定要向私人借？”
“……”
“……”
“怎么？借得都填不上了？”
何意好噎住了。
这事本来就有点难以启齿，晏清欢冷漠得像眼前人和他无关一样的语气更是让两人瞬间难堪得想钻进地面。
房间里的氛围也安静得有些窒息。
晏清欢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决绝道：“差不多了，我得走了。”
“你去哪儿？！”晏国健猛地回过神来了，喊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到时间填报志愿了。”
晏国健跨过床之间的空隙拽住晏清欢的手臂：“你……晏清欢，你一定要填N城的大学知道吗？我有个工友认识N州大学的老师，你在那毕业后就能走关系进去了，这么好的机会你不能错过了！”
晏清欢使了些力气，把被拽得生疼的手臂扯了回来：“……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不行！你必须填N城的大学，否则你现在就跟我回家！”
晏清欢缓了缓气息，冷冷丢出一句话：“填报大学的事情我会看着办。至于另一个，我在参与的公益诊治活动是不能中途结束的。如果选择中途结束则需要把此前筹集到的钱款全部退回到捐助人的手里。”
“什……什么？关我们什么事？”
“捐助退还手续办理得很快，但金额到账却没有那么快。按照以往的惯例，是需要被捐助人自己事先出具所有的捐助资金，和公告出示那一天一并退还给捐助人，等后续审批通过了，那批捐助资金才会打到被捐助人的账上进行对消。
“据我所知，目前这个项目已经筹集到了一百万。如果爸你能拿出一百万来返还给捐助人，我可以现在就跟你们回家。”
晏国健被晏清欢一板一眼的解释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第一反应必然是不相信，但看到晏清欢认真的表情后，他心下居然蔓生出了恐惧。
晏清欢深深看了晏国健一眼，转身往房门方向走去：“回去N城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送你们去火车站。”
“不是……晏清欢！”
“哐当”一声门合，晏国健的粗犷声线终于隔绝在一门之后。
他双腿发软地蹲靠在墙边，缓了好一会儿才把内心不舒服的感觉强行散了去。
再抬头时，他看见曲宿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面前。
晏清欢扯了扯嘴角：“你怎么在这？”
“我妈不放心你，让我来看看。”
晏清欢低下头去，呢喃道：“那阿姨还挺放心你的。”
“……”曲宿摘下帽子，盖在他头上挡住那双疲惫的眼睛，“我看见我爸提前拿回来的报告了，我推测你的病和你的家庭成因很大。”
晏清欢用指尖顶起帽檐，把帽子戴正。他仰头看向少年：“你推测？那叔叔有说需要怎么治吗？”
曲宿眼珠子转了转：“你回去亲自问他比较好。”
晏清欢又沉默地蹲了一会儿，忽地心生一动，朝曲宿伸出手：“扶我一把。”
素白干净的指尖在暖色灯光下显得圆润莹泽，淡蓝色的血管仍然显而易见。但此刻血管之中流淌着的，似乎不是蓬勃的血液，而是晏清欢无法用语言明确叙述从而埋藏在深处的情绪。
曲宿别扭地转过头去：“不扶。”
“我腿麻了。曲宿弟弟，帮我一把吧。”
曲宿红着耳朵“啧”了一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你怎么事儿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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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借到钱的晏国健第二天一大早就灰溜溜地告诉晏清欢他们要走了，美名其曰：“还要上班，看到晏清欢好好的两人就放心回去了。”
曲裴厉在晏清欢出门前塞给他两个礼盒：“带去给你爸爸妈妈，跟他们说一声‘路上注意安全’。”
他摸了摸晏清欢的脑袋，轻轻叹气：“清欢，希望你能理解我们为什么不借钱给你爸爸妈妈。”
“我能理解。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们不把钱借给那赌徒。”
曲裴厉听到“赌徒”两字后怔住一瞬：“原本我们只是猜测，原来是真的？”
“妈妈说爸爸是被工友哄骗进去的。但这么多年来这么多类似的事件，稍微想一想都能知道，我爸他不想的话，是没人能逼得他倒欠几百万的。而且……他到最后都在想着怎么找借口哄我来向你们借钱，他断然是不会知道悔改的。”
尤其夏雨觞给他买了手机，能接触到的网络信息更多以后，更是能轻易想象到如若成功向曲家借了第一次，未来曲家还会被晏国健纠缠着要多少次。
赌徒从不记恩。
最后只会落得非常惨痛的下场。
趁现在还只是开始，赶紧把希望源头掐灭是最好的做法。
曲裴厉拍了拍他依然瘦削的肩膀：“清欢，你比其他人都聪明，也很了不起。”
人潮拥挤的候车厅中，远远听见火车“呜”一声停靠在站台边。过了没多久，广播就通知着可以开始检票。
晏清欢把手里的礼盒递给他们：“这是曲叔叔和夏阿姨送给你们的礼物，说要是下次来S城玩可以提前告诉他们一声，他们会安排好机酒，专人带着你们去游山玩水。”
明眼人都能听得出来这不过是客套之辞，两人没当场用扫把把他们轰走已经表明他们的素质绝好了。
何意好木木地把东西接在手里。
她的双眼还因为昨晚哭得太久而红肿得非常明显，此刻也因为有些尴尬久久不敢抬头和晏清欢对视。
她捏紧礼盒的提绳：“那个，你帮我们谢谢曲老师和……夏老师。”
“嗯，路上注意安全。”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赌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