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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宗 云渺峰 ...


  •   云渺峰的修仙大会已开了三日,山脚下的临时坊市比往常热闹十倍。穿各色道袍的修士摩肩接踵,测灵根的法器前排着长队,卖灵食的摊子飘出阵阵异香——直到苏灵溪的身影出现在街口,这喧闹突然像被掐住了喉咙,静得能听见远处比武台的铜铃响。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领口磨出了毛边,腰间悬着块木牌,上面“灵溪”二字刻得歪歪扭扭,边角被摩挲得发亮。说是道袍,更像件打满补丁的旧衣,与周围流光溢彩的法器、锦缎法袍格格不入。

      “是她……”不知是谁先低呼了一声,像往滚油里泼了瓢水,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苏灵溪刚站定,身侧卖灵食的老汉突然“哎哟”一声——他手里的铜勺凭空滑了出去,正砸在沸腾的灵粥锅里,滚烫的粥溅得满地都是,烫得围观的修士纷纷跳脚。紧接着,隔壁测灵根的摊位传来“滋啦”一声,那面用百年玄铁打造的测灵镜突然冒出黑烟,镜面裂成蛛网,摊主捧着镜子直跺脚:“刚炼好的法器!怎么就……”

      更邪门的是不远处的御剑台。一个穿蓝袍的年轻修士正炫耀新得的飞剑,剑刚出鞘,那三尺高台突然“咔嚓”断成两截,他措手不及摔在地上,飞剑却像长了眼睛,“咻”地扎进旁边的灵植圃,把一株结满朱果的灵树拦腰劈断。

      “三年拜三师,拜一个垮一个,这不是苏灵溪是谁?”有人往后缩了缩,声音却故意扬高,“前年她去青阳门,没三月,整座山都塌了!听说掌门为了护她,被落石砸断了腿,现在还在轮椅上坐着呢!”

      “还有清虚观!”另一个声音接话,“她拜入的第二天,掌门打坐时就走火入魔了,好好的金丹修士,硬生生烧成了个傻子!”

      “最绝的是流云阁,”有人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惊恐,“上个月她刚说想拜师,夜里就被天雷劈了藏经阁,连阁里的镇阁之宝《流云剑法》都烧成灰了!”

      议论声像潮水般漫过来,苏灵溪攥紧了袖角,指节泛白。她怀里揣着块干硬的麦饼,是今早从山脚下农户那里讨来的,此刻被捏得粉碎。她本想在大会上找个门派落脚,哪怕只是做个洒扫的杂役,可这阵仗……她低头盯着自己磨穿的鞋尖,鞋底板露出个洞,能看见沾满泥污的脚趾。

      这时,一个穿紫袍的修士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张低阶符箓,想给身边的弟子演示,指尖刚碰到符箓,那些黄纸突然“腾”地燃起蓝火,转瞬间化成灰烬。他惊得后退两步,正好撞翻了身后的摊位,摊上的低阶灵石滚得满地都是,被来往的靴子碾成了碎末。

      “邪门!太邪门了!”摊主尖叫着去捡碎石,“她就是个扫把星!先天‘噬运灵体’,谁沾谁倒霉!”

      苏灵溪的肩膀颤了颤。她知道自己这灵体特殊,出生时就克死了爹娘,后来被路过的游方道士收养,道士却说她“命格太硬,贫道护不住”,留下件旧道袍就走了。她以为修仙能改命,可三年来,那些曾对她展露过善意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人群渐渐往后退,在她周围让出一圈空地,像躲避瘟疫。她咬了咬下唇,转身想离开这是非地,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她已经两天没正经吃过东西。

      不远处有家“迎客楼”,三层高的木楼挂着红灯笼,看着气派。苏灵溪攥了攥怀里仅剩的两枚碎银子,那是她帮农户砍柴换来的,或许……能换一晚住宿和一碗热汤?

      她刚走到楼门口,一个挺着大肚子的掌柜就从里面冲出来,手里还攥着本账册。“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别在这儿挡生意!”他看见苏灵溪的脸,眼睛突然瞪得溜圆,“是你?!”

      苏灵溪被他吼得一哆嗦,小声说:“掌柜的,我想住一晚,我付双倍房钱……”

      “房钱?”掌柜的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抄起门边的扫帚就往她身上挥,“我这迎客楼可是百年老字号,你敢踏进来一步,明儿就得塌了!”

      扫帚没碰到苏灵溪,却在半空突然断成两截,后半截“啪”地砸在掌柜的秃头上。他疼得嗷嗷叫,又抓起柜台上的算盘扔过来:“给我滚!”

      算盘擦着苏灵溪的耳边飞过,摔在地上裂成了好几瓣。旁边一个住店的白胡子老道看不下去,捋着胡须道:“掌柜的,小姑娘看着可怜,何必呢?”

      “可怜?”掌柜的捂着额头跳脚,“她去年在青阳城,就路过一家布庄,当晚那布庄就被老鼠啃光了所有绸缎!前年在坊市买块灵石,转身那摊位就被陨石砸了个坑!你可怜她,明天你的道袍就得被天雷劈成筛子!”

      白胡子老道被他说得一噎,刚想再说什么,身后的房门突然“砰”地一声从里面反锁,他摸出钥匙去开,钥匙竟“咔哒”断在了锁孔里。老道愣了愣,看苏灵溪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忌惮,默默退到了一边。

      苏灵溪低下头,喉间发紧。她想起青阳门的掌门,那个总爱给她塞桂花糕的老人,山崩那天把她推出护山大阵,自己却被埋在碎石下;想起清虚观的师兄们,教她识字练剑,最后却因为掌门走火入魔,全观上下散了个干净。或许……她真的不该靠近任何人。

      “她要住,便让她住。”

      一道清冽的声音突然响起,像山涧的冰泉落在青石上。

      人群猛地安静下来,纷纷转头望去。街角站着个穿玄色法袍的少年,身姿挺拔如松,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腰间悬着块羊脂玉佩,玉佩上流转着淡淡的灵光——那是玄渊宗的标志!

      五大宗门里,玄渊宗最是神秘,也最是不好惹。据说他们的护山大阵能硬抗天劫,门中弟子个个修为深不可测,连仙门魁首都要让他们三分。

      那少年缓步走过来,玄色衣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他看着掌柜,眼神平静无波:“房钱我付,出了任何事,玄渊宗担着。”

      掌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想说什么,却瞥见少年腰间的玉佩——那玉佩上的云纹隐隐流动,是玄渊宗内门弟子才有资格佩戴的“镇厄佩”。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敢作声,悻悻地转身回了楼里,临走前还不忘瞪苏灵溪一眼。

      苏灵溪抬头看那少年,他约莫十七八岁,眉眼清俊,鼻梁高挺,眼神里没有旁人的忌惮,只有一片坦荡。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多谢……”她声音细若蚊蚋。

      “凌昭。”少年报上名字,又道,“玄渊宗弟子。你若想拜师,可随我回宗试试。”

      苏灵溪愣住了。她见过太多躲闪的眼神,听过太多恶毒的诅咒,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对她说“可以试试”。她攥着衣角,指尖几乎要嵌进布眼里:“我……我会带来麻烦的。”

      “玄渊宗的护山大阵,还护得住一个弟子。”凌昭淡淡道,转身往街口走,“现在走吗?再晚就赶不上宗门的传送阵了。”

      苏灵溪迟疑了一下,看了眼空荡荡的街道,又看了眼凌昭挺拔的背影,最终还是咬咬牙,跟了上去。

      同行的还有个十五六岁的小师弟,叫石磊,是凌昭带在身边历练的。他一路上都偷偷打量苏灵溪,眼神里满是好奇,却不敢说话。直到走到坊市尽头的转角,石磊刚想开口问什么,头顶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雷响。

      明明是晴空万里,一道碗口粗的紫雷却毫无征兆地劈下来,直冲着石磊的天灵盖!

      “小心!”凌昭反应极快,左手猛地攥拳,指尖掐出一道繁复的法诀。只见淡金色的灵光从他掌心涌出,瞬间凝成一面半透明的屏障。紫雷劈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响声,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往下掉,最终只溅起几缕电光,便消散无踪了。

      石磊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师、师兄……这雷来得也太邪门了!”

      凌昭收回手,镇厄佩还在微微发烫。他瞥了眼苏灵溪,她正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他收回目光,踢了踢石磊的脚:“起来,夏日雷劫本就多,大惊小怪。”

      苏灵溪却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都是我的错,你们别管我了,我走就是了……”

      凌昭皱眉,伸手去扶她。指尖刚触到她的手腕,镇厄佩突然烫得厉害,像是有股无形的气流顺着她的手腕涌过来。他心中了然——这不是邪祟,是她灵体自带的气运波动,只是太过紊乱,才会引动周遭的厄运。

      “起来。”他的声音沉了些,“玄渊宗的弟子,还没胆小到怕几道天雷。”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师傅说过,气运如流水,堵不如疏。你这灵体,或许只是缺个能‘疏’的地方。”

      苏灵溪愣住了,抬头看他。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神依旧坦荡,没有丝毫作假。她迟疑着,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三日后,玄渊宗山门前。

      苏灵溪站在刻着“玄渊”二字的巨石下,手心全是汗。那巨石高十丈,通体漆黑,上面的字是用剑气刻的,笔锋凌厉,隐隐有灵光流转,一看就不是凡物。

      她来这儿已三个月,日子过得平静得让她心慌。

      刚入宗门时,她总觉得下一秒就要出乱子。第一天跟着弟子们去练剑,她的剑穗突然断了,飞剑“嗖”地飞出去,她吓得闭紧眼睛,再睁眼时却发现,飞剑正好插进远处的剑靶中心,还把靶心那枚作为标记的铜钱劈成了两半——那是连内门弟子都很难做到的精准。

      第二天去藏经阁找心法,她刚摸到书架,整个架子突然晃了晃,一本泛黄的古谱“啪”地掉在她脚边。管藏经阁的长老捡起来一看,眼睛都直了——那竟是失传百年的《聚气诀》孤本,据说当年随上任阁主坐化,不知怎的藏在了最顶层的角落。

      最让她意外的是去伙房帮忙那次。她劈柴时斧头柄突然断了,斧头飞出去,却劈在柴堆后面的空地上,“当”的一声,竟劈出了块一阶灵石。伙房的师傅啧啧称奇:“这柴堆我劈了十年,从没见下面有这东西。”

      这些“意外”多了,弟子们看她的眼神渐渐变了。从最初的躲躲闪闪,到后来的好奇,再到现在的熟络。

      “苏师姐,发什么呆呢?”石磊凑过来,手里拿着块刚出炉的灵糕,糕点上还沾着几粒碎坚果,“你看,这是伙房新做的,没糊!王师傅说,自从你来了,他炼丹都没炸过炉了。”

      苏灵溪接过灵糕,指尖微颤。糕点是温热的,甜香混着坚果的脆感在舌尖散开。她记得刚来时,伙房的王师傅见了她就躲,生怕她一靠近,炼丹房就炸了。直到有次她帮着照看丹炉,本该爆炸的丹炉竟稳稳当当炼出了一炉上品丹药,王师傅才对她换了态度,现在总爱多给她留块灵糕。

      “对了师姐,”石磊挠挠头,“前几天我修炼时走火入魔,多亏你那三下,不然我现在就得躺床上了。”

      苏灵溪笑了笑。那天石磊练《玄渊心经》时岔了气,脸色涨得通红,眼看就要爆体而亡。她情急之下冲过去,想起凌昭教过的法子,对着他后背连拍三下。虽然被灵力反弹摔在地上,胳膊擦破了皮,但石磊确实稳住了气息。

      “那是你自己根基稳。”她轻声道。

      “才不是,”石磊梗着脖子,“长老说了,是你那三下拍得巧,正好把我体内乱窜的灵力引到了经脉里。师姐,你是不是其实是‘转运灵体’啊?”

      苏灵溪没说话,只是低头咬了口灵糕。或许……她的霉运,真的被这宗门压住了?

      正想着,凌昭走了过来。他换了件月白法袍,衬得肤色愈发白皙,手里拿着两张玉符,玉符上刻着“九州”二字,灵光流转。

      “下月的‘九州修仙大会’,宗门选了你我参赛。”他把其中一张玉符递给她,“这是参赛令牌。”

      苏灵溪接过玉符,触手温润。她看着玉符上的字,突然摇头:“我不能去。”

      凌昭挑眉:“为何?”

      “我去了,会给宗门惹麻烦的。”她想起云渺峰的场景,那些躲闪的眼神、恶毒的议论,“万一……”

      “没有万一。”凌昭打断她,“跟我来。”

      他带着她往宗门深处走,穿过练剑场、炼丹房,来到一座巨大的石台前。石台上刻着繁复的符文,无数光点在符文间流转,像一条发光的河。

      “这是玄渊宗的护山大阵,”凌昭指着石台中央,那里刻着六个大字,“‘纳百川,容千厄’。”

      一位白胡子长老正在给阵眼注入灵力,见了他们,抚须笑道:“小凌带灵溪来看看?这阵法当年就是为了容纳各种特殊灵体建的,别说你这点‘霉运’,就是真来了天劫,它也接得住。”

      他看向苏灵溪,眼神温和:“丫头,别想太多。修仙者修的不是运气,是心气。下个月去比武,输了算我的,赢了……就算你自己的本事。”

      苏灵溪看着阵眼流转的灵光,突然摸出怀里的旧剑。那是青阳门掌门留她的,剑穗断过一次,她用红线重新绑好了,此刻握在手里,竟觉得比往常轻了些。

      “我……”她深吸一口气,“我去。”

      凌昭笑了笑,眼底像是落了星光:“这才对。”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开始特训。凌昭发现,苏灵溪的灵体虽然招厄运,却能感知到别人的气运波动——比如练剑时,她总能提前看出他下一招的破绽;炼丹时,她能闻出药材里混着的杂质,哪怕那杂质只有发丝粗细。

      “你这灵体,或许更适合对战。”凌昭在一次对练后说。他的剑被苏灵溪的剑挑飞,钉在旁边的树干上。

      苏灵溪脸颊微红:“是你让着我。”

      “我从不让招。”凌昭拔出树上的剑,“你的感知力远超常人,只是自己没发现。”他顿了顿,“我教你‘观气诀’,你试试用它感知对手的灵力流动。”

      苏灵溪点头。她看着凌昭认真的侧脸,突然说:“你的剑法虽刚猛,但转身后的第三招,灵力会滞涩一瞬。”

      凌昭愣了愣,仔细回想自己的招式,果然如她所说。他看着苏灵溪,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你倒是看得清。”

      比赛前一晚,苏灵溪坐在山崖边看星星。山风吹起她的发丝,带着草木的清香。凌昭走过来,递给她一个瓷瓶:“这是‘定气丹’,打不过就跑。”

      苏灵溪接过瓷瓶,入手微凉。她第一次主动抬头看他,月光落在她眼里,亮得像星:“我不会跑的。”

      凌昭看着她,突然笑了:“好。”

      远处的护山大阵在夜色里流转着光,像一片温柔的网,接住了山风,接住了星光,也接住了苏灵溪所有的不安。

      她摸了摸腰间的木牌,又摸了摸怀里的参赛令牌,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或许,这一次,真的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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