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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迟来的醒悟 江南放弃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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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位于市中心的顶层公寓,曾经是他俯瞰众生的象征,此刻却如同一个华丽的囚笼。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灯火璀璨,却丝毫照不进他内心的晦暗。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与威士忌混合的颓败气息。

      “砰——!”

      水晶烟灰缸被狠狠砸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碎片像他此刻的心一样,溅落得到处都是。昂贵的羊毛地毯上,留下一个个狼狈的污渍。

      “妈!你凭什么又去找时玥?!谁给你的权力一次次干涉我的生活?!”江南双眼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原本一丝不苟的领带被他扯得歪斜,像一条束缚着他的枷锁,衬衫领口敞开,露出因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膛。

      江咏梅被儿子这从未有过的、近乎癫狂的暴怒震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精心描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长久以来居于掌控地位的习惯让她迅速武装起自己,声音带着惯有的强势,却掩不住一丝色厉内荏:“凭什么?就凭我是你妈!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那个时玥,她现在傍上了陆旭东,翅膀硬了,分明是处心积虑地报复你,报复我们江家!我不去敲打她,难道眼睁睁看着她把你往死里整吗?!”

      “为了我好?报复?”江南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嘶哑地笑出声来,那笑声如同砂纸摩擦着朽木,充满了绝望和自嘲,“她要是真想报复,就凭她手里那些东西,‘江氏’和您的名誉早就扫地了!还能撑到今天让我在这里跟你吵架?!”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起办公桌上那个他一直珍藏的银色相框——里面是大学时他偷偷裁剪下来的、合成的与时玥唯一的“合影”,照片上的时玥笑容清澈,曾经是他晦暗世界里唯一抓得住的光。他死死攥着相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脆弱:“您还不知道吧?啊?五年前那起教案侵权案,她手里就有能直接指证我导师、甚至牵连到我的录音证据!可她最终提交的诉状里,根本没有把我列为被告!她明明可以把我拖下水,让我身败名裂的!可她没有!”

      这是他内心深处小心翼翼守护的最后一点虚幻的慰藉,是他偏执地认为时玥对他还有一丝旧情,是他在这肮脏泥沼中为自己构建的、关于“或许还有可能”的海市蜃楼。

      江咏梅看着儿子那副将一点“施舍”当作救命稻草的模样,心头火起,更夹杂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她尖利的声音瞬间击碎了江南最后的幻想:“你还在做梦!你以为她是因为心里有你才没告你?!那是因为我当时捏住了她好朋友蒋安安家的命脉!她家那个小破店,我随便一个电话就能让它关门大吉!时玥那是投鼠忌器,是为了保住她朋友家才放了你一马!跟你江南本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精准地劈中了他小心翼翼维护的脆弱堡垒。

      江南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

      他缓缓地、缓缓地松开手,相框“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玻璃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正好将他与时玥的笑容残忍地隔开。他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和灵魂的空壳,踉跄着后退两步,然后“咚”地一声,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真皮沙发。

      原来……连这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念想,都是假的。

      他不仅失去了时玥,连自己为自己编织的、那点可怜的、支撑着他没有完全堕入黑暗的借口,都被母亲亲手撕得粉碎,露出了底下冰冷而丑陋的现实。

      “嗬……嗬嗬……”他发出意义不明的气音,想哭,却流不出眼泪,只觉得胸腔里堵着一团沾满污泥的冰块,寒气刺骨。

      窗外,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这雨声,瞬间将他拉回了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同样暴雨倾盆的夜晚——他十七岁那年的夏天。

      (回忆开始)

      那个夜晚,他也是这样,躲在二楼的楼梯拐角,听着楼下书房里传来父母歇斯底里的争吵。

      母亲的声音尖利如刀:“你以为你用你弟弟名义开的公司我不知道?你那个小三家门口停的新车,你私生子账户里多出来的钱,你真当我查不到?!”

      父亲的声音压抑着愤怒:“江咏梅!你够了!非要闹得鱼死网破吗?!”

      “鱼死网破?哈哈哈……”母亲的笑声凄厉而疯狂,“我告诉你江建明!如果你不把那个公司的股份和管理权全部、无条件地转到南南名下,我就把你那些脏事和收贿的证据,连带着你养小三生野种的事,一起给你捅到纪委去!到时候你看你进了监狱一无所有,你那个心肝宝贝小三还会不会死心塌地等着你出来?!你看你的宝贝私生子,还能不能过上现在这种好日子!”

      那一刻,少年江南的世界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露出了底下狰狞的真相。父亲伟岸的形象轰然倒塌,母亲扭曲的面孔让他感到恐惧,那个所谓的“家”,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谎言、背叛和威胁之上的危楼。

      他记得自己当时浑身冰冷,像逃命一样冲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冲进了茫茫的雨幕之中。冰冷的雨水浇透了他的校服,他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疯狂奔跑,最后力竭地跪倒在积水里,对着电闪雷鸣的夜空发出野兽般痛苦的嘶吼。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在心里发誓:他要变强,要不择手段地变得强大!他要掌握足够的权力和财富,他要守护这个看似完整实则千疮百孔的家,守护那个虽然强势却同样可怜的母亲,绝不让外人看笑话,绝不让那个“野种”夺走本该属于他和他母亲的一切!

      (回忆结束)

      从那天起,他收起了少年时代曾有过的、对纯粹和美好的那一点点向往,开始全盘接受母亲灌输的那套生存法则——人脉、权力、不择手段。他以为,这才是保护自己、保护家庭的方式。他拼命地往上爬,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跳板,包括……试图牢牢抓住时玥这束他人生中唯一出现过的、纯净温暖的光。他偏执地想要得到她,仿佛沾染上她的纯净,就能洗涤自己身上的污浊,就能证明自己即便身处黑暗,内心也还存有对光的渴望。

      可现在……

      江南抬起头,视线穿过迷蒙的雨幕,不知看向何方,声音混着窗外的雨声,嘶哑而空洞:“您总说,人脉、权力、背景,是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东西……有了这些,就能掌控一切,就能守护想守护的。”他抬手指向茶几上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面是时玥接受采访的视频,那个他曾想牢牢抓住的光源。

      “那您知道,时玥她为什么能靠自己走到今天吗?为什么在她没有任何背景的时候,就能赢得尊重和机会?”江南的声音带着一种深刻的疲惫,“她花了整整三年,走访了全国237家特殊教育机构!她用脚丈量,用心记录,她的专业和坚持,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他猛地抓起散落在茶几上的、显示着刺眼赤字的公司财报,狠狠摔在玻璃台面上:“而我呢?!我走的每一步,都是您铺好的‘捷径’!我学的每一个‘手段’,都是您亲手教的!我以为我在守护这个家,可到头来,我守护了什么?一个用威胁和谎言维系的外壳?一个让我自己都作呕的、肮脏不堪的泥潭?!”

      他的拳头狠狠砸在掉落在地的相框上,本就龟裂的玻璃瞬间彻底碎裂,尖锐的碎片刺破了他的皮肤,殷红的血珠渗出,沾染在照片上,玷污了那抹他曾经无比渴望的清澈笑容。

      “如果时间能重来……如果我能早一点明白……”他喃喃自语,巨大的悔恨和醒悟如同海啸将他淹没。

      他终于明白了,当年那个雨夜,时玥对他说的【江南,你明明可以活得更堂堂正正】包含着多么深的惋惜和痛心。她或许早就隐约察觉到他身处的泥沼,曾试图拉他一把,可他,却亲手推开了她,义无反顾地跳进了母亲为他划定的、名为“现实”的深渊。

      “你怪我?!你竟然怪我?!”江咏梅看着儿子彻底否定她和他自己过去十几年的努力,情绪彻底失控,她冲到他面前,脸上精心维持的从容碎裂,露出底下被怨恨和恐惧侵蚀的真容,“你以为我愿意这么强势,愿意这么处处算计吗?!他江建明就是小县城出来的穷小子,要不是入赘到我们江家,你外公在仕途上帮扶他,他能有今天?要不是我这么争,这么抢,这么为你谋划,这么大的公司,江家的一切,早就被外面那个野种抢走了!你能有今天?!”

      这些话,如同在江南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这些真相,他早已知道,并为此背负了沉重的枷锁前行多年。如今再次被母亲以这种方式嘶吼出来,他只感到一种彻骨的荒谬和绝望。

      他一直想要守护的,原来从一开始就不需要,甚至不屑于他用“堂堂正正”的方式去守护。母亲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光明磊落的儿子,而是一个能完美继承她那份扭曲的“掌控欲”、能让她在这场失败婚姻和权力斗争中赢得彻底的工具。

      “呵……呵呵……”江南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彻底醒悟后的空洞。他缓缓地、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不再看那个状若疯癫的母亲。

      他走到茶几旁,拿起自己的手机,颤抖的手终于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已燃烧殆尽,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王律师,是我,江南。”

      “我决定,辞去‘江氏’集团董事长及一切相关职务。”

      “同时,我自愿放弃我所持有的□□名下,所有公司的股权。”

      电话那头传来王律师震惊的、试图确认的声音。

      而一旁的江咏梅,在听清儿子话语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绝望的嘶吼:

      “江南!你疯了!你不能这么做!你这是要逼死妈妈吗?!没有了这些,我们还有什么?!我们什么都没有了!!你爸爸他……”

      “我们早就什么都没有了,妈。”江南缓缓转过身,看着那个曾经掌控他一切、此刻却如同失去一切赌徒般的母亲,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怨恨,甚至没有了痛苦,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种割肉剔骨后、鲜血淋漓的清醒,

      “从您选择用那种方式‘守护’这个家开始,从我相信了那是唯一的路开始……我们就已经,一无所有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她,仿佛看向某个遥远的、或许永远无法抵达的彼岸,轻轻开口,声音飘忽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现在,我想试试……靠自己,像个人一样……堂堂正正地,活一次。”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母亲崩溃的哭喊、咒骂和哀求,径直走向门口,关上了门,将那个他背负了十几年、如今已彻底压垮他的沉重世界,彻底隔绝在身后。

      雨,还在下。仿佛要冲刷掉过去的所有污秽,也仿佛在为一个灵魂的艰难新生,奏响序曲。
      ---

      【彩蛋:他曾见过光,在一切尚未开始之前】

      【那束光,曾照亮过他】

      时光回了许多年前,那个秋光正好,大三开学的第一天。

      他抱着书本从林荫道走过,人群熙攘,却有一道身影,像一束没有任何预兆、骤然穿透乌云的金色阳光,猛地撞入他灰暗的世界。

      是刚入学的时玥。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帆布鞋,扎着利落的马尾,正侧头和身边的蒋安安说笑着。眉眼弯弯,清澈的眼眸里盛着碎钻般的光,那笑容干净、热烈,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阴霾。她们说笑着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带着洗衣液清香的风。

      江南僵在原地,抱着书本的手指无意识收紧。他看着她阳光开朗的笑容,那一刻,他听到了自己冰封世界裂开的声音。

      【下意识的追寻】

      篮球场上,他本是绝对的核心,却在一次带球过人时,眼角余光瞥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和闺蜜从场边走过。他运球的动作瞬间停滞,篮球脱手滚出场外,队友的呼喊他充耳不闻,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个闪闪发光的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路口。

      食堂里,他总会“恰好”出现在她常去的窗口,默默地跟在她和蒋安安身后排队,听着她跟朋友讨论课堂趣事,声音清脆得像风铃。他记住了她爱吃的菜。

      图书馆,他成了最“用功”的学生会主席,总是“恰好”带着需要处理的文件,坐在离她最近的位置。阳光透过窗户,在她专注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他偶尔从文件中抬头,偷来的那一眼,便能支撑他度过许多个被家庭阴霾笼罩的日夜。

      【蓄谋已久的“正当”】

      他小心翼翼地收藏着这些微不足道的瞬间,像守护着偷来的珍宝。他不敢靠近,生怕自己世界的阴影,会玷污了那抹纯净的光。

      直到——他看到学生会新晋干事名单上,出现了她的名字。

      那一刻,他沉寂的心跳如擂鼓。

      面试那天,他坐在主席位,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与威严。当她走进来时,清新的气息瞬间盈满整个房间。他抬起眼,终于可以堂而皇之地、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出那句在心底排练了无数遍的开场白:

      “时玥同学,你好。我是学生会主席,江南。”

      那是他精心策划的、唯一能“堂堂正正”认识她的机会。

      —— 【彩蛋结尾,拉回现实】 ——

      大雨中,江南低下头,用指腹狠狠抹去眼角渗出的湿热。

      “那时我以为,靠近光,就能变得同样明亮。”

      “后来才知道……我只会弄脏它。”

      #他曾是偷光的人##江南暗恋##时玥是江南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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