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花】雾里看花》贺兰芷曦

2、第 2 章

　　西门吹雪，当世剑客第一人，据说他吹的不是雪花，而是人的血。

　　陆小凤跟花满楼站在万梅山庄门口，大眼瞪小眼，主要是陆小凤瞪着花满楼，花满楼不搭理他。

　　“七童，西门又不是你的仇人，”

　　陆小凤有些头大，花满楼好像对西门吹雪有很大的意见，两个人站在山庄门口有一刻钟了，陆小凤的意思是现在已经傍晚了，不要来回奔波了，借住一晚，西门吹雪又没有意见，但是花满楼的意思，陆小凤自己去找西门吹雪，不管陆小凤能不能请动西门吹雪，他都不踏进万梅山庄一步。

　　“他是你朋友，不是我的朋友，”

　　花满楼拒绝陆小凤的提议，天色已晚，陆小凤再不速战速决，今天晚上他们就得露宿荒野了。

　　“七童，你为什么对西门那么大意见，他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只不过是不爱笑了一点，然后眼高于顶了一点，然后爱剑如痴，总体来说还是好人一个。”

　　陆小凤说完，花满楼的脸色又不好了，小箐听陆小凤说完，眼睛睁的都快跟牛眼睛一样了，陆公子你脑子没进水吧，你当着我家公子面夸别的男人，青霜跟荼瑛同时忍不住抚额，少爷啊，您自求多福吧。

　　“我就是对他有意见，你不服还是说想跟我打一架，”

　　花满楼气得都有点哆嗦了，

　　“陆小凤，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你去找西门吹雪然后留宿万梅山庄我带着小箐荼瑛他们走，二是你速战速决，我们连夜赶往山西。”

　　陆小凤看花满楼气的够呛，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我们去山西，我马上就回来，等着我。”

　　陆小凤蹿进万梅山庄，并且叮嘱青霜看好花满楼。

　　荼瑛看着陆小凤走远有些尴尬地说道，

　　“七公子，您别介意，我家少爷他这几天磕到头了，脑子有点不清醒，你别生他气。”

　　“他变傻了才是造福苍生呢。”

　　花满楼脸色还是不太好看，荼瑛瞬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茬了，只能尴尬地盯着眼前的花看。

　　小箐急忙走过去打岔道，

　　“公子我看那边有很多九月菊，楼里好像没有的品种，也不知道挪回去能不能养的活。”

　　“九月菊，”

　　花满楼听了转移了注意力，他往旁边走了过去，小箐立马跟上并扭头瞪了一眼荼瑛，对他做了个“闭嘴”的手势，荼瑛双手合上，向小箐求了求，小箐冷哼了一下，荼瑛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实在是忍不住叹息，少爷啊，你平时不是挺会哄人的，挺能说会道的，怎么一上来就往人七公子心窝子戳啊，笨死你算了，再这样下去，人七公子绝对会回家老老实实找一大家闺秀或者小家碧玉当七夫人的。

　　几个人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陆小凤和西门吹雪一起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荼瑛听到自己少爷跟西门吹雪说笑的声音，瞬间荼瑛就想找个河跳进去，少爷啊，你真的是要笨死了，你都看不出来七公子在生气你跟西门庄主关系很好吗，现在这会儿你跟人西门庄主说说笑笑的，让人七公子心里怎么想啊。

　　花满楼听到了陆小凤跟西门吹雪说笑的声音，瞬间就觉得心累，他到底在矫情什么啊，陆小凤根本就没有发觉他在生气，也没有发觉他在伤心，少年时光终究一去不复返。

　　小箐看见自己公子白了脸色就想冲过去揍陆小凤一顿，虽然陆小凤武功高深莫测，但是她也不差的，大不了加上青霜他们五个，不算荼瑛。

　　“西门庄主。”

　　花满楼平复了心情神色有些冷淡地跟西门吹雪打招呼。

　　“花七公子。”

　　西门吹雪打量了一下花满楼，花满楼跟他大哥有几分相似，但是只有二三分的相似，只不过说花满楼他大哥久居官场，八面玲珑，并不会像花满楼这般会把自己的情绪摆出来。

　　“西门，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陆小凤像是没有察觉到花满楼的情绪向着西门吹雪问道。

　　“不用，”

　　西门吹雪说完直接头也不回的走了，陆小凤在他身后喊道，

　　“那我们在山西汇合。”

　　“走吧，我们去山西。”

　　花满楼神色恹恹地坐在马车里，陆小凤看着他，心里竟然有一丝甜意，六月之后，花满楼一直在跟他吵架，无论他说什么，花满楼都会阴阳怪气的怼他一顿，他一直以为是因为他的那些话让花满楼觉得受到侮辱了，但是今日看来，花满楼会生西门吹雪的气，是不是说明花满楼心里也是有他的。

　　“七童，你是不是在生气，我跟西门吹雪只是朋友，”

　　陆小凤打量着花满楼的神色跟他解释，花满楼一听，瞬间又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你跟谁做朋友都跟我没有关系。”

　　“我知道你在生气，我只是觉得你生气我跟西门吹雪是不是说明，”

　　陆小凤话音未落花满楼就气的要站起来，他忘了自己是在马车里，一下子就碰到了额头，青霜在外面听到声音就觉得自己额头也疼了。

　　“七童，”

　　陆小凤急忙扶住花满楼，花满楼甩开他的手，捂住额头，

　　“陆小凤我说了你跟谁做朋友都跟我没有关系！”

　　花满楼说着话语间就带了泣音，他想到自己傻傻的等了一年，从去年中秋等到今年六月，陆小凤终于回来了却什么都没有说，他心里有气跟陆小凤争执了几句，然后陆小凤一气之下在怡情院一待就是一个月，这期间还因为欧阳情讹了他一百万两银子，他以为是他误会了想多了，准备放下了，然后他劝陆小凤收心，陆姐姐想他早些收心娶妻生子继承家业，陆小凤说他多管闲事，然后两个人大吵一架，几乎都要割袍断义了。

　　“七童，”

　　陆小凤彻底傻了呆愣愣的看着花满楼捂着额头不停的掉眼泪，可以这么说，自从花满楼撑过眼睛失明那段时间后，他就再也没有哭过了，陆小凤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是做了十恶不赦的事。

　　“七童，我不是故意的。”

　　陆小凤手忙脚乱的拿着手帕给花满楼擦眼泪，

　　“你别生气，都是我的错。”

　　“陆小凤，你滚，”

　　花满楼哭喊着似乎是已经有些喘不过气来了，他只想要少年时期陪着自己哄着自己的凤凰哥哥，而不是这个只会惹自己生气的陆小凤。

　　青霜听到花满楼的哭声瞬间就头皮发麻，这是怎么了，陆公子这又是做了什么竟然把自家少爷气哭了。

　　青霜硬着头皮刚想掀马车帘子，花满楼先掀开了帘子就往车下跳，青霜吓一跳，急忙勒停马车就要扶他，

　　“少爷，”

　　花满楼推开他，下了马车，就去夺飞镜手里牵着的马缰绳，飞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傻愣愣看着花满楼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陆小凤扯了葳瑜手里的缰绳，赶紧追过去，

　　“七童！”

　　小箐也没有反应过来，只能看到自家少爷红着眼睛骑马而去，她翻身下了马车就去揪青霜的衣领子，他们这些蠢货。

　　“到底怎么回事，刚才不还好好的？”

　　“姑奶奶，我不知道啊，我就听到少爷跟陆公子吵起来了，少爷给气哭了，然后就这样了。”

　　青霜小心翼翼地把衣领子从小箐手里扯出来，小箐一听花满楼哭了，就觉得不妙，

　　“药呢，陆小凤那个蠢货，混蛋，”

　　小箐爬进马车里赶紧翻药箱，都是一群混蛋。

　　跑了一阵，花满楼的情绪还是平复不下来，不知是风吹迷了眼睛还是花枝划到了眼睛，花满楼就觉得眼睛一阵刺痛，他下意识就松开了缰绳去捂眼睛。

　　陆小凤跟在花满楼后面，就看到那马惊了，

　　“楼儿，”

　　陆小凤飞身过去，一手搂住他，一手扯住缰绳制止了惊马，

　　“我的眼睛疼，”

　　花满楼捂着眼睛喊疼，陆小凤又心疼又生气，他几乎又看到了年幼刚失明的花满楼捂着眼睛跟他委屈，说他眼睛疼。

　　花满楼的眼睛七岁的时候就瞎了，因为中毒，仇家寻仇，花如令一时不察，花满楼被人绑架喂了剧毒，阎沈懿和萧韶联手保他一命，却留不住他的光明。

　　“凤凰哥哥，我的眼睛好疼，”

　　花满楼埋进陆小凤怀里，他的眼睛好痛，就像是回到了七岁那年眼睛刚失明的时候，那个时候他的眼睛不分白天黑夜的疼，他怕家里人担心，不敢喊疼，只有陆小凤时时刻刻陪着他，只有陆小凤陪着他才会好受一些。

　　陆小凤急忙捏住花满楼的右手手腕，脉象虚浮紊乱，阎沈懿每年都会为花满楼诊一次脉，叮嘱他切忌情绪波动过大，切忌过悲过喜，这很显然就是花满楼心里气性过大导致的。

　　小箐带着药箱赶了过来，她额头上都急出了汗，她就知道两个人迟早会再搞出来这么一出。

　　“陆公子，你知不知道六月的时候，我家少爷的眼睛已经疼过一次了，您能不能不要再来招惹我家少爷了，我家少爷不欠您什么！”

　　小箐看着花满楼吃了药，脸色还是不好，实在是忍不住指着陆小凤骂他，陆小凤没有搭理她，只是小心翼翼地将裹了草药的纱布遮在花满楼眼睛上。

　　这会儿花满楼也不闹了，拽着陆小凤的衣服袖子，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彻彻底底地蔫了，陆小凤扶着他上了马车，轻手轻脚地将他揽进怀里，

　　“睡一会儿吧！”

　　花满楼知道这会儿陆小凤也生气了，乖巧地躺好，他的眼睛就是陆小凤的逆鳞，他就是拿剑捅陆小凤一剑，陆小凤也不会说什么，但是绝对不能拿他自己的眼睛折腾。

　　小箐风中凌乱地站在外面，气的直跳脚，一个两个的都是王八蛋。

　　陆小凤看着花满楼乖巧地偎着他，实在是忍不住心疼，花满楼比他小了四岁，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会觉得花满楼还是个小孩子啊，七岁的花满楼仿佛就在昨日，他时时会后悔自己没有守好花满楼，以至于花满楼伤了眼睛再也看不到了。

　　一路奔波到了山西后，花洛晴早就派人在别院等着了，芙若跟荼锦看见小箐他们高兴地迎了过去。

　　小箐跳下马车先跟芙若和荼锦吩咐道，

　　“芙若你赶紧去请萧韶前辈，荼锦你拿这个方子先去抓十副药来。”

　　芙若和荼锦自然也是知道自家小少爷的病情的，立马领命而去。

　　这边陆小凤已经抱着昏迷的花满楼进了厢房，这一路上花满楼一开始精神还好，慢慢就开始越来越没有精神了，几天下来，就开始昏睡了。

　　还好萧韶跟阎沈懿是同门师兄弟，当初他跟阎沈懿联手救了花满楼，花满楼的状况萧韶也知道的很清楚。

　　萧韶本来正在喝酒呢，手里还拎着酒瓶子呢，就被芙若一路拖过来了，青霜已经跟花洛晴说明了什么情况，花洛晴听完就很生气，一个个的都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能跟小孩子一样胡来。

　　萧韶替花满楼把完脉，实在是忍不住皱眉，

　　“这孩子什么时候这么大气性了？”

　　花洛晴听萧韶说完就撇了陆小凤一眼，不用想这绝对是被陆小凤气的，花家脾气最好的一个就是花满楼了，她弟弟这完全是生闷气给自己气着了。

　　萧韶又看了看花满楼的眼睛，

　　“说了多少次了，注意点注意点，那毒是要人命的，不是说他现在平安长大了，就彻底无事了，他这眼睛是不是前不久疼过一次。”

　　“六月的时候疼过一次，”

　　小箐凑过去回答，然后又狠狠瞪了陆小凤一眼，要不是陆小凤气她家公子，她家公子怎么会受这种罪。

　　“之前的药继续吃着吧，”

　　萧韶给花满楼诊完脉打量了一下陆小凤，

　　“小凤凰去不去喝酒！”

　　陆小凤似乎才回过神来，看了萧韶一眼，拒绝道，

　　“您自己去吧。”

　　萧韶伸手拍了拍他，叹了口气，

　　“你若是能一辈子纵着他，他未必不能长命百岁，只怕是不能，早做决断对你们都好。”

　　花洛晴听了额头瞬间就冒汗了，

　　“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若是想花满楼长命百岁，必须事事让他顺心如意，如若不能，早做其他打算吧，”

　　萧韶猛灌了一口酒，突然就笑了，

　　“这世上的事谁能万事如意，便是神仙也不能，”

　　“你弟弟七岁的时候，我跟我师兄就对你爹说过，不要强求，是你爹非要强求。”

　　花洛晴几乎腿软的站不住了，

　　“那个时候不是说已经没事了吗？”

　　“五姑娘，世间哪有那么便宜的买卖。”

　　萧韶叹口气又笑嘻嘻地看向陆小凤，

　　“小凤凰有空来找老头我喝酒哈。”

　　萧韶笑嘻嘻地走了，花洛晴盯着陆小凤恨不得扑过去咬死他，花满楼是她家的心尖子，陆小凤这不是在剜他们的心吗。

　　花满楼昏睡了一天一夜，终于醒了过来，刚一醒过来他有点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只能喊人，

　　“小箐？”

　　“小箐在休息，”

　　陆小凤一直在守着他，见他醒过来终于松了口气。

　　陆小凤将他扶起来递了杯茶给他，

　　“眼睛还疼吗？”

　　花满楼喝了茶水摇摇头，这会子他眼睛上还蒙着纱布敷着药，陆小凤握住他的手，

　　“七童，我们不吵架了好吗，”

　　“以后我也不惹你生气了，”

　　“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花满楼听了冷哼一声，有些不满地说道，

　　“我哪敢生你的气啊，明明是你不遵守承诺。”

　　“对不起，”

　　陆小凤怔了怔，果然是他的问题，他实在是想不起来当时承诺了花满楼什么，花满楼一直在跟他闹别扭，他就知道问题不会那么简单，但是他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哼，”

　　花满楼撇撇嘴还是很生气，他伸出手揪住陆小凤的脸颊肉，然后惊讶地说道，

　　“啊，你的胡子呢？”

　　“刮了，”

　　陆小凤看着花满楼，自小两个人就一直在一起，从未分开过，他只想花满楼能长命百岁，让他用什么换都可以。

　　“是不是因为西门吹雪，我就知道他那个冰棍哪有那么好说话，”

　　花满楼有些惋惜地摸着陆小凤脸颊肉，

　　“要是我能看到就好了，也不知道你现在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了？”

　　“没事，反正都是雪白干净漂亮的样子。”

　　陆小凤握住花满楼的手腕，花满楼扯住他两边的脸颊肉使劲往两边一拽，

　　“好像一个呆瓜。”

　　花满楼终于忍不住笑了，陆小凤见他笑了心里也不知道是酸还是甜还是苦，如果能跟佛祖许愿，让花满楼一直笑着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