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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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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荷枝蹲在柴堆前,脸上乌漆嘛黑,一头秀发此刻被炸成了“鸟窝”…
“呼——”
她吹了吹鼻尖上的灰,又掸了掸衣服。抬眼望着自己亲手糊出来,如今被炸得开裂的“土炉灶”。
内心只剩两个字:完了。
这是她鼓捣了好几天才捏出来的“蛋糕土炉实验一号”……此时已经静静地裂成了两半,还在不断的冒烟,一股浓烈的焦土味混着蛋糊味往她鼻子里钻。
自从那天想到了做蛋糕这件事后她便马不停蹄的开始准备。先是用树枝在地上不断的划拉着,她在回忆纪录片里看过的原始披萨烤炉。
原理都差不多吧,反正都是用火烤。
陈荷枝满意的点点头,于是第二天一早就扯上大哑,拉着他去了村口,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挖了一篓黄泥和碎土砖回来。之后整整一个星期,她不出门不串门,除了洗衣做饭就是专心在屋门口捏泥、晒干、修边角,忙得昏天黑地。
期间赵氏也没少挖苦她,但她懒得理,继续干自己的事连头都不抬一下。
今儿她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提前把全家的饭都做好。等他们吃饱各自散去后才悄悄溜到厨房,迫不及待地开启了她人生中的第一次古代版“烘焙实验”。
她回忆着蛋糕的制作流程,先将粗粉过筛成细粉,又偷偷从鸡窝里摸出两颗鸡蛋,小心磕开,分离出蛋黄与蛋清,将蛋黄拌入面粉中,再根据记忆控制水量和搅拌节奏,很快一碗完美的面糊就新鲜出炉了。
然后就是最关键也最难的一步——打发蛋清。
这是真的要命。
因为她没有打蛋器,只能靠三根筷子来手动搅拌。刚打不到五分钟手腕就开始发酸,她咬牙硬撑,十分钟后实在坚持不住又换了只手,打得整个人眼冒金星。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蛋白终于打出了她熟悉的小尖角。
她小心翼翼的将炉子从屋里搬出,紧张的将面糊端进去,然后开始生火烘烤,期待着成品。
可结果…嗯…
她蹲在“废墟”前有些不知所措,随后下一秒她的“观众”就到了。
“哟呵,这又在搞什么花样?这就是你前两天在忙活的那玩意?”
赵氏尖利的嗓门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母鸡,一边骂一边叉着腰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刚拌好的鸡食,满脸的嫌弃和鄙夷。
“诶哟大嫂,这什么味儿啊,糊了吧?怎么还在冒烟呢?不是要点着咱家房子吧?”李氏此时也凑了过来,捏着嗓子在一边煽风点火。
“哎哟喂,你家这新媳妇可真行!一天天不是瞎捯饬就是炸炉子,怕不是想把这屋子连根拔起哟!”说话的是路过的邻居罗婶,手里还拎着个水桶,站在院墙外嚷嚷着,“哪门子福气娶回来的!干啥啥不行,光折腾!啧啧,果然是疯病犯了,脑子怕是不好使!”
陈荷枝蹲在“灾难现场”前还没回过神,就听见几张嘴叽叽喳喳地像群乌鸦似的围了上来。
她刚想开口,却猛地想到屋里的桌子上还摆着蛋壳和面袋子那些…
完了。
果然,下一秒赵氏眼尖就瞥见了厨房里桌上的东西,脸色一下就黑了。
“你个小蹄子!”她一把将鸡食甩到地上,抬起手就指着陈荷枝,“成天不干正事就知道败家!鸡蛋!米面!你当我家是开粮铺的?”
“大哑呢!死哪儿去了!你瞎啦?你婆娘要把屋点了你也不管!还糟蹋咱家粮食!是不是想让我们全家都饿死在你这疯婆娘手上?”
就在赵氏撒泼时,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是大哑从后院走了过来,脸上还是那副沉静木纳的神情。
他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陈荷枝,又低头看了看那裂开的土炉。
他没动,但眉头皱得很紧。
“你还愣着干什么?哑巴是哑,难不成还想装聋?”赵氏气得跳脚,转而扑向他,“你是不是眼睛也瞎了?你媳妇在这成天胡闹,你就一点也看不到?”
赵氏骂得越来越难听,李氏和罗婶也都咧着嘴在旁边添油加醋。
但他依旧没动。
“什么你家的我家的?”陈荷枝这时候也彻底火了,站起身来直勾勾的看着赵氏。
她已经忍的够久了。之前她初来乍到这个世界,是因为听说原主性格软弱才一直压着性子扮作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没有与她翻脸。但俗话说得好,兔子急了还咬人!
“我是你们强逼着拜堂的媳妇,成了你家人就不能用点鸡蛋米面了?我用几颗蛋、几勺面怎么了?大哑不是你亲儿子吗?我是他媳妇,我用咱家东西天经地义!你又不是村长,还能私自分户粮不成?”她就知道这哑巴靠不住,还得自己来!
“整天就知道在这使劲欺我,拿话扎我,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咱家现在穷成什么样?你以为自己是老佛爷啊?”陈荷枝气得插腰怒吼,“要不是我有疯病嫁到你家来,你以为哪个村里的姑娘愿意嫁到你家?”她红着眼咬牙切齿的看着赵氏。
“是,我就是有疯病,被你逼疯的!”
赵氏第一次被她顶撞,气得脸都要歪了,冲上去就抄起墙角的扫帚,往她身上招呼过去。
这时一旁的男人动了。
“啪!”
那扫帚还没落下,大哑就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赵氏扬起的胳膊,身子一侧,像堵墙一样稳稳挡在陈荷枝面前。
“你要干什么?难道你还想打你娘?”赵氏厉声尖叫,死死瞪着面前的长子,气的手都在抖。
李氏和罗婶也愣住了。
她们从没见过大哑和谁动过手,更别说是赵氏了。
“你疯了不成?快松手!”赵氏想抽回扫帚,可怎么也拽不动。
“你想干什么?你真的要气死你娘不成?”
大哑依旧纹丝不动,脸色阴沉到极致。
“呃……呃……呃!”
忽然他张开口,像是费尽全身力气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粗哑低沉,像是铁器摩擦时发出的嘶鸣声。
像是在警告些什么。
陈荷枝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听见这个男人发出声音。
对面的几人也彻底愣住了,尤其是赵氏。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模样,那突如其来的嘶哑声让她止不住的脊背发凉。而他此时的眼神,也不是平日里那个唯唯诺诺,习惯了逆来顺受的长子该有的。
那是一种在骨子里压抑许久,终于被逼到极限的愤怒。
赵氏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见顾大哑直接把扫帚扔到一边,然后转身拉起陈荷枝往院外走去,还顺手捡了地上的篓子。
赵氏站在原地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最终气得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大口喘着粗气,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着远去的两人,“你…你个白眼狼!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可没人理她。
陈荷枝被他拉着一路往村头走,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拉着自己手的这个男人。
她没想到一向沉默木纳的他会替她挡下赵氏那一扫帚,也没想到他会出声。虽然只是发出了一点含糊不清的呜咽声,却也是在用尽全部的力气。
“你要带我去哪?”她轻轻开口,语气温和得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男人停下脚步,低头捡起一根细长的木棍,在泥地上缓缓划出两个字:
【采泥】
他……识字?
陈荷枝脑中定时浮现无数疑问。在这个连纸墨都是奢侈之物的年代,赵氏那样的人都一笔不会写,他居然能写出这么工整的两个字?
他是怎么会的?谁教的?他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现在才告诉她?
但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不过既然他认字,那他们以后交流可变得容易多了,不用再靠动作猜。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村口,又装了满满一篓子的黄泥与碎砖,太阳落了山才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赵氏难得的亲自下厨做了晚饭,连院子里的“废墟”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陈荷枝拍了拍还在收拾黄泥的大哑,“走吧,去吃饭了”,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难得的惬意。
她第一次觉得餐桌上的氛围这么轻松,赵氏没有言语刁难,连带着李氏也闭口不言。只有顾老头,二柱还有小兰三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
这顿饭吃的出奇的舒坦。
饭后李氏又主动收拾碗筷。陈荷枝难得清闲,便想去研究重建土炉的事。可她才刚搬起土块就被突然出现的大哑接了过去。
“嗯?”
大哑蹲下身,在土地上用手指写了两个字:
【我来】
她还想再帮忙干些别的,却被他轻轻推到一旁。
“连我都不让动?”她打趣着,终究没再坚持,搬来小凳坐在旁边看他忙碌。
陈荷枝托着腮看着他砌砖、抹泥,动作娴熟利落,炉膛的形状渐渐成型,比她设计的那个看起来更规整也更牢靠。显然他不止识字,还懂得手艺。
夜深了,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一边的大哑注意到后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在地上又划拉了三个字:
【去睡觉】
“那你呢?”她抬头看他。
他沉默了一瞬,在地上写道:
【马上就来】
她也没再多问,起身回了房间,窝进床铺里侧,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她今天太累了,这晚她睡得极沉,连梦都没做。
屋外的男人则披着月色,安静地将那个小小的土炉一点一点的砌起。
他的手指沾满了泥土,衣袖也脏了,可脸上的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直到天边隐约泛出鱼肚白,他才抹了把汗,缓缓站起身走回屋里。床上的小人正好此时翻了个身,被子滑落腰间,他躺下后将她轻轻抱进怀里,合眼入眠。
第二天一直到快中午时陈荷枝才缓缓醒来。
她掀被下床,心里还在回味这难得的懒觉,不由得轻笑。
果然,之前总想着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结果换来的就是蹬鼻子上脸。人哪,果然还是得硬气点才行。
白日里她基本没怎么碰家务。不是她偷懒,而是赵氏与李氏今天像变了个人似的,非但不催她干活,反倒隐隐有些躲着她的意思。
陈荷枝心底忍不住感慨,这哑巴丈夫发起火来竟然这么有用?不过正好,她清闲下来有空专心琢磨第二次试烤。
等到傍晚时分,经过整日阳光曝晒的土炉也基本干透了。顾大哑小心翼翼地替她将炉子搬进屋,还顺手拿来了鸡蛋和米面袋子,以及一些碗筷。
她接过东西后就坐到小木桌前开始重复昨天的那些流程,顾大哑则安静的坐在一边看着。
到了打发蛋清的时候她的手又累得不行,一抖差点连碗扔出去。下一刻顾大哑便伸手从她掌中接过碗筷,学着她的手势替她继续搅拌。
“谢谢。”她冲他笑了一下。
他一如既往地木着一张脸,但眼底却仿佛有一丝异色闪过。
到了最后的烘烤环节,陈荷枝显得格外小心。她小心翼翼地把装满面糊的碗送入炉中,这次她吸取了前次“爆炸”的经验,减小了火势并缩短了时间。
顾大哑替她将碗端出来的时候,她甚至都不敢去看。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缓缓地深呼一口气将脸凑上去…
这完美的色泽,这松软的程度,这熟悉的气息…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在古代复刻出了如此完美的蛋糕。
不顾碗还滚烫,她立马撕了一小块送入口中。
蓬松、柔软,虽无奶香,却多了一分原始的清甜。她激动的眼睛都亮了,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忽然她眼睛一撇,看见顾大哑独自坐回原位,目光却始终安静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她毫不犹豫的端起碗又撕了一块塞到他嘴边。
“这个很甜的,你尝尝,好吃吗?”
顾大哑张嘴接过蛋糕,唇角恰好擦过她的指尖。她浑身一颤,手指像触了电似的立刻缩了回来,脸莫名烧得发烫。好在他并没有抬头,只是低头慢慢咀嚼着,然后点了点头。
她的心悸动了半瞬,很快又被理智压回去。
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是发家致富!
“明天一早我们多做点,带去镇上集市卖。如果大家喜欢,说不定就能靠这个挣钱补贴咱们俩…别告诉你娘!”她一边整理碗筷,一边把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还不忘“威胁”一下。
经过昨天那件事,她忽然发现自己这个“哑巴丈夫”,似乎在慢慢变得可靠起来?但不管怎样,只要有变好的趋势那就离好日子更进一步了。
顾大哑听完点了点头,然后依旧和往常一样露出沉静木讷的表情,但今日的这一抹沉静却给她带来了莫名的踏实感。
她笑着转身去准备明早要用的东西,满心期待。
而他们都没注意到的是,窗外的黑夜里某个站了很久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