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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回来的那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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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我又跌回这个梦里。
这是多少次看见自己躺在床上紧紧闭着双眼。
看见那个抛弃我的姐姐坐在旁边流着眼泪。
我想去改变。
但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就坠下高楼。
死无全尸。
我猛然睁开双眼,从宾馆的床上坐了起来。
又是这个梦。
这是我第无数次梦见这个场景。
受够了。
在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像机械一样打开消息栏从上往下翻找着,没有我想要的那条:我回来了。
我就想要她回头看我一眼。
这很难吗。
好像对于她来说是很艰难的事情。
002.
思绪回笼。
一个五年内都没响起来的铃声响起,
还是我给某人的专属铃声。
等等。
谁?
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直到看到来电人冷字头,我一下子把手机遮住。
“卧槽怎么可能。”
这五年她从来没给我打过一次电话,怎么现在给我打过来了。
我把手移开,冷暴力大王这几个字暴露出来,手指向右滑动接通了电话。
我摸了好几下自己的头发,有点搞不通的开口“姐姐,你怎么了。”
对面安静了好久,在我准备挂断的时候,她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声音才传来“你离家出走三天了,不准备回来吗?”
我有点琢磨不透了,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父亲母亲告诉她的?想法刚出来就被划掉了,因为他们俩巴不得我死了。
我思索了很久,直到对面的声音把我拉入现实。“说话。”
“hi。”
对面啧了声,“你准备你什么时候回来,”
再啧头打掉。
我没给她好脸色,“永远不回来了。”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问题你难道不知道吗,家里那两个从来就没靠的住过,后妈对我们有多恶劣你也体验过,要不是被逼急了,谁会离家出走!”
我难得发了脾气,因为实在是委屈,自从姐姐走了以后,后妈看我没了靠山越来越猖狂,整天就会编些她自创的谣言给父亲听,一会我和这个处对象,一会我和那个处对象,关键我爸还真信了。
我和父亲之间应该没有一点血缘关系,不然我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么不信任女儿的父亲。
现在学也被他们搞的没上了,还不知足,居然还说我做的不够多。
姐姐倒吸了一口气,似是想到了什么,问我“你在哪。”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听见她问我,突然有点叛逆不想和她说。
“不用你管。”
她又重复了一遍,“你在哪,别让我说第三遍。”
姐姐声音很不对劲,我怕她生气了,只好乖乖和她说了,“和平宾馆。”
“嗯,呆着别动。”
电话挂断了。
她要来接我?
那是不是待会就要看见她了?
她什么时候回的国?
待会问她吧。
要怎么开口呢。
我看着墙上的蜊蛛网发呆,时间流逝的很快。
003.
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姐姐吗。
心跳都在变快。
我拉开宾馆的门,那个在梦里出现了无数次的人站在我眼前,呼吸变得急促。
五年未见,她瘦了好多。
我一直记得姐姐离开时脸颊上带着那柔软的弧度,现在全都没有了。
想起以前,我总爱捏她手感极好的小脸。
她从来不恼,都依着我,然后摸摸我的头,眼睛亮亮的。
但现在那双眸子里已经少了那份光,取代的是是不知道多少个日夜都一个人度过的孤寂和倦意。
她的长发变得更长,已经到了腰部,长长的刘海把眉毛盖住,立体的鼻子,唇色很淡,她的肌肤还是如白雪一样,没有因为去了国外而被晒黑。穿着一件米白色衬衫和一条黑色的西装裤子,本来朴素的穿搭,却仗着姐姐的身高硬生生撑起来了。
我喉咙发紧,所有预演过的质问都哽在喉头,最终选择了沉默。
她在门口停顿了好久,似是在等待我说出点什么。
她没说话,我也选择没有开口。
最后还是她打破了沉寂,声音变得成熟许多,不再是那个少女了。
“你瘦了。”
我听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手腕从大衣袖口里探出来,空荡荡的。
“你也是。”
视线最后停留在她的锁骨线,太清晰了。
我忽然有种冲动,想把她紧紧抱住,一边大哭一边质问她这几年去干嘛了,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最后再告诉她自己好想她。
但那样她会疼的。
姐姐走进房间,四处看看到处摸摸,把整个房间都巡视了一遍“你这几天就是在这里呆的?”
我背着手,乖乖的站在房间里,怕她要责骂我“对呀。”
她坐到了床上,把床单扑平,看着我的眼睛问我,“是不是爸妈。”
姐姐眼里的疲惫没有消散,还多出了一些我看不懂的情色。
“是。”
我低着头,长发垂到脸庞两侧,我看见我和她的影子在水泥地板上被头顶灯光照的很长。
姐姐把手伸到我的头上想像小时候一样摸摸我。
我闭上眼睛,期待那份已经五年未感到的温柔重新降临。
但对方迟迟没有动作。
只好抬起头来,正好看见姐姐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把手伸回了自己的裤子口袋里。
“我不会走了。”
我睁大了眼睛,害怕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走了。”
心跳跳的更快了些,仿佛要冲出胸膛了一样。
“你说真的?”
“什么时候骗过你?”
“五年前。”
“那次是不得不。”
“当年发生了什么?”
姐姐接着说,“事情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那你长话短说。”
“被逼的。”
父母逼的?如果是他们为什么呢?为什么不与我说?一大堆疑惑需要解答。
姐姐对上我疑惑的眼神,冲我一笑,让我放心,然后换了个话题“我在国内成立了一家公司。”
冲击来的太大,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时候啊。”
她怎么什么都不和我说。
“两年前,现在公司已经稳定了。”
之后她把我的东西全部收拾起来,带着我把房间退了。
走出宾馆,今天太阳很大,刺的我直晃眼睛,白色的云朵在天空飘动。
微风拂过脸颊,偶有落叶飘落在地,我脚步轻盈,身上穿着的裙子随风摇摆。
姐姐带我坐上了汽车。
是她的新车。
我看着她开车的样子,细长的手指熟练地握着驾驶盘,两条长腿踩着刹车和油门。
我好像错过了她人生里好多事了。
“什么时候学的车。”
她没什么情绪,“三年前。”
我追问上去,“怎么没和我说。”
她没有回答。
嗯。
004.
经过几个红绿灯之后,我们到了那个家。
姐姐推开大门,走到柜子前找了起来,长发把她的背部占满,还有几缕落在脸旁。
她找了很久但始终一无所获,我有点好奇,“姐姐你在找什么?”
“你的拖鞋。”
居然是在找我的东西,“拖鞋?我们换地方放了。”
我从另外一处拿出我的拖鞋给她看,姐姐站起来,沉默地接了过来。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客厅里,后妈和爸爸正在吃早饭,他们看见我回来,没什么反应。
倒是看见姐姐从我后来走出来,他们站起来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看起来很怕姐姐。
“你怎么回来了。”
姐姐没理他们,只是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后叼在嘴巴里。烟雾让她的脸变得朦胧。
“你们为什么要让我妹妹去住宾馆。”
她弹了弹烟灰,盯着饭桌上的两个人。
后妈被姐姐吓的筷子都掉了,“纪如是自己跑出去的和我们没关系啊。”
姐姐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容,轻蔑的笑了起来,“你是说,一个刚刚十八岁的小孩,放着家里的空调wifi房不住,去住个床破地破墙上还全是虫子的宾馆吗?”
后妈不敢说话了,父亲躲在后妈后面,身体害怕的不行,但嘴里说的话依旧不饶人,“谁知道她是不是去宾馆和男朋友上床啊,我们就说了她几句,她就跑出去了,肯定去找男朋友求安慰了呗。”
他说完,脸上居然多了几分硬气,仿佛他在说的是事实一样。
估计又是后妈和他说了些什么吧。
姐姐用手夹着烟,她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眼神晦暗不明,拳头一直紧握着。
忽然,她抬脚用力的踹了一脚桌子,靠在桌子边的水杯砸到了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你如果不怕死,就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接着她举起他们吃饭的碗就要往地上砸,被我给拦住了。
父亲被吓的不敢继续说话了,他第一次看见姐姐这样,躲在后妈的身后不敢出来了,后妈也被吓得眼泪直流,父亲双手举到头顶,像投降一样。
姐姐看他这样,直骂他窝囊废。
她牵着我往楼上我的房间去了。
姐姐把烟灭在了垃圾桶里,一副认真的语气“我有事要和你说。”
我拿出板凳,让她坐下“你说。”
姐姐的几根发丝贴在她的脖子上,我盯着她。她眼睛里全是化解冰川的温柔。
仿佛刚刚那个把父亲后妈吓得要死的人不是她。
姐姐靠着椅背,清晰的下颚线显露出来,衣服因为热解开了一颗扣子,一字一顿的和我说。
“跟我走吧,不要在这个家了。”
除了这里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去哪?”
“去我家。”
姐姐的家?
我心中有了几分动容,但还是害怕父母会乱说,就指了指楼下问她,“那他们?”
“他们不会说我们的,因为我会每个月给他们卡里打一千。”
有钱就可以任性。
“你愿意吗?不愿意也没关系。”
她小心翼翼的问我,像只害怕被拒绝的猫咪。
我不会拒绝小猫,“走吧。”
姐姐看起来高兴了很多,拉着我的手想走下楼去“好,不用收拾行李直接走。”
我抓住她的手臂,让她先别走“我要把你送我的东西带上。”
“好。”
我打开那几个被我堆在墙角的收纳箱,其中一个箱子里面装着姐姐这几年送我的生日礼物。
旁边一个箱子是姐姐出国之后给我寄的衣服裤子。
还有一个箱子是她给我寄的照片。
这些东西本来想在某天一起烧掉的,但最后还是没忍下心。
她的声音从背后悠悠传来,“我给你寄的衣服你没穿吗?”
我转过去,“穿了。”
她指了指箱子,“那为什么要一起放在这里?”
我就知道会问,便全都告诉她了,“前几天想全部丢掉的。”说完我偷偷用余光看她的反应。
姐姐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她顿了顿,“那为什么没有扔。”
被她的问话哽住,我不想回答又把问题抛给了她“你希望我这样做吗?”
“不。”
“那还问什么呢?”
姐姐把我的脸转过来,她问我,“我是不是让你痛苦了?”
“姐姐为什么要这样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和我道歉“当初是我没考虑你的感受,对不起。”
我拿开她的手,“你觉得一个道歉就能把事情翻篇吗?”
“我没有这么觉得。”
姐姐傻的可爱,想到这我一改刚刚严肃的态度,柔声柔气的说,“那就不要道歉,以后别再离开就好了。”
“现在我不会再离开了。”她真挚的语气,我不经抬起头看去,姐姐长发落在胸前,一双眸子黑的像珍珠,神情不像在说假话。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说完就从我身后把箱子抱去了楼下。
留我一个人在房间里,脸颊泛着红。
你最好不是口头上说说而已。
005.
我抱起剩下一小箱,追她去了。
跑到楼下,看见父亲和后妈拿着一张卡,高兴的像得到了什么珍宝。
我走到他们身旁,夫妻二人突然拉过我的手和我说谢谢。我吓了一跳,连忙跑开了。
我又坐上了姐姐的车。
但这次是去她的家。
汽车车载放着轻松的音乐,姐姐跟着哼了一路。
沿途有好多树很高,蓝天特别蓝。我躺在座椅上,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梦里。
我和姐姐在花园里荡着秋千,天空蓝的像童话,园子里长着很多很多花,花香扑鼻,可爱的小鸟也在我们头顶飞来飞去,花园里有各式各样的玫瑰,艳丽夺目,姐姐推着我荡秋千,我越荡越高,耳边还有她的笑声,那样青春。
我想要是一辈子这样就好了。
下一秒,我从秋千上摔下来,身体软绵绵的,撑起身子,发现周围场景全变了,这里像个牢笼一样,姐姐也消失不见,我慢慢的站起来,视线飘向远处,那里有一张床。
我走到旁边,看见躺在床上的人脸上被打了马赛克,什么都看不清。
我揉了揉眼睛,视线再清晰时,眼前变成了血河,病床上的人到处都流着血,浸透了她的白色衣服。
我被吓的厉声尖叫起来,手脚冰凉没了知觉,跪倒地上。
病床上的人听到我的声音,她坐了起来,整张脸朝我这个方向转了过来,她张开嘴巴,血从她的嘴里蜂拥而出,一个机械的声音传到我耳朵里。
“救。你。”
随后我的意识被剥夺,倒在了地上。
一个刹车让我惊醒了过来,脑子里全是刚刚梦到的场景。
血液在我眼前流动,那道声音还在脑海里盘旋。
姐姐见我醒来戳了戳我,“醒了?还有一个拐弯就到了。”
我睡了这么久。
我收拾了一下自已的行头,把凌乱的刘海梳理整齐。
车窗外大树长得宏伟,太阳隐在云层中准备慢慢落下去,它的颜色染红了整个天空。
车子停了下来,姐姐让我先别动,她给我开车门。
我从车里走下来,展现在眼前的房子,有点年代,不像新房一样有好看的装修。
但环境很不错,周围都是绿化。
嘎吱嘎吱的铁门被打开,我和姐姐把东西搬上楼,楼梯扶手在这么多年的沉淀下变得发亮,楼梯是用大理石铺成的。
楼道里到处是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