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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大司命的住所 闲逛的姬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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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知道自己还是进入畜生道之后,姬言秋整个人都不怎么好。饭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
好在这几日朝中没什么大事,每日的早朝,姬言秋都是在浑浑噩噩中糊弄了过去。李茗香虽然没有处死,但也已经被关进了古音寺,南弈天即便没什么好脸色,也依旧照常上朝,并没有罢官。
只不过大司命的位置一直空着,寒临夕托人送了请假帖,说是身体不适,告假半月,就连帝后大葬都没有出席。
姬言秋望着南沐云的棺椁,想着为什么自己不再早几日重生,如果再早几日,或许南沐云就不会死了。
“起灵!”司仪一声高喝,哀乐穆穆,恸天哭地。
“帝君送灵!”白绫绸绸,残花枯木。
此后几日,姬言秋早朝都是对着大司命的神位发呆。其他时间也只是到处闲逛,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废物,竟然无事可做。倒不是因为天下太平,而是因为他对政务一窍不通,所以他早就把批奏折这种琐事都交给了大司命,只有重要的大事才会交给他决定。
闲逛的姬言秋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走到了照水峰。
怎么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呢。
姬言秋刚准备走,就看到照水宫的门开了,一个银白色头发的男人走了出来,一身蓝衣格外妖艳。
姬言秋从没见过这个人,寒临夕不喜欢人多,所以照水宫只有他一个人住,里面没有任何丫鬟下人,怎么突然有个陌生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还长得这么……小白脸?
“喂,你什么人?”姬言秋喊住了眼前的小白脸。
囚龙打了个哈欠,原本想趁着没人变成龙身活动活动筋骨,没想到一出门就撞到了人。
囚龙打量了一会儿姬言秋,实在猜不出眼前这个穿着随意的年轻男人到底是谁,道:“给人上药的。”
“上药的?你是医官?”香泽灵池精通医术,帝宫里的医官大部分都是香泽灵池的人,姬言秋不认得倒也正常,但是寒临夕怎么会请医官呢?
“大司命,他伤这么重吗?”姬言秋问,但突然想起那天寒临夕惨白的脸色和整片的血污,怎么可能不严重呢,寒临夕都半个月没上朝了。
那日李茗香的事搞得他抑郁伤心了很久,所以便忘了寒临夕的伤。
囚龙道:“能不严重吗,被打了五百仙杖,还强撑着破开囚禁术,真是不要命了。”
破开囚禁术?应该是为了救南沐云的魂魄。
姬言秋叹了一口气,寒临夕什么都没跟他说,他的师尊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很少会和别人商量,更不会求别人做事。很多事当寒临夕愿意让别人知道的时候,往往是他已经把一切都做好了。
就像他不知道寒临夕是什么时候查了韦不剑,什么时候知道了南沐云的魂魄被囚禁,什么时候知道了李茗香做的这些事……
破开囚禁术而已,寒临夕,你只要跟我说一声,我可以帮你的啊。
“小孩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进去了。”囚龙不能离开九罭太久,好不容易自由的时间却被一个陌生人给打搅了,实在是晦气。
“你喊我小孩?你知道我是谁吗?”姬言秋哼了一声。
“管你是谁呢,天上的穹天结界都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建起来的,你说我有没有资格喊你小孩。”
好大的口气,姬言秋灵力一动,昭灵剑已然召来,就要一剑让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见识见识,却发现眼前的小白脸一瞬间消失不见。
吹完牛就跑?姬言秋提着剑就朝照水宫跑去,刚要推门,门却自己开了,寒临夕一身白衣站在了姬言秋面前,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但是头发没有扎,散乱地披着。
“你……”寒临夕从没想过姬言秋会来照水宫。
姬言秋急忙收起了昭灵剑,道:“朕……朕路过。”
“提着剑路过?”
“抓……抓贼呢。”
“什么贼这么厉害,能上九龙神山?”
九龙神山高耸入云,有结界庇护,哪里会有贼。姬言秋红了脸,道:“没事就不能来了?大司命告假不上朝,朕来检查检查奏折都批完了没。”
姬言秋进了照水宫,没有天寐宫这么华丽,照水宫很朴素,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陈设,院子里有一个药炉子,还冒着热烟,一股苦涩的药味从炉子里散发出来。院中还有一个水池,引的天池的水,终年不结冰,还有几条鲤鱼时不时跃出水面。
穿过院子就是西殿,一进去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梅香,桌案上奏折堆了半人高,旁边还有几箱子还没批的奏折。
“这么多奏折?是哪里又出事了吗?”姬言秋问。
“帝君请看这本奏折。”寒临夕拿起一本奏折递给姬言秋。
姬言秋接过,看到署名是扶摇灵池风铃镇知府 姚禾州。长长的文章看的姬言秋头疼,明明退妖之战都已经过去了半年多,文章开头依旧写了一大段贺帝君大胜归来的祝词。
看了好几段才终于看到了正文。写的是风铃镇遇到了罕见的虫灾,这种虫长得极其丑陋,形同烂树皮,喜食人血,火烧不死,一旦被咬,只能用刀连着被咬的人皮一同割下来,要不然虫喙留在皮肤之中,剧痛不已,不出半日,便会人如枯木,血竭而死。
风铃镇如今人心惶惶,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足不出户,但每天死于这种虫的人数只增不减,姚禾州请过不少修士去除虫消灾,但是没有任何成效,还有不少修士都因此丢了命,他实在没有了办法才写了份奏折告请帝君。
姬言秋看完,道:“风铃镇是离扶摇灵池最近的一个镇,闹了虫灾倒是罕见。难道是扶摇灵池顶上的穹天结界破了?”
穹天结界破裂,天灾就会降临,大到地裂大旱,小到狂风暴雨,洪水虫灾也是常见的事。
趁着姬言秋看奏折的时间,寒临夕已经泡好了一壶茶,端过来放在桌案之上,
道:“有这个可能,但是自古以来,从没有因为穹天结界破损而出现这种虫子的记录。”
姚禾州的奏折里对虫子的描写不过寥寥几句,更多的篇幅都用来写自己的难处和看着百姓受苦的心痛了,但仅仅这几句话都看得让人毛骨悚然,姬言秋更是从未听闻世上还有这种虫子。
“不是穹天结界破损导致的,那是因为什么?”姬言秋喝了一口茶,极苦,差点吐了出来,他怎么就给忘了寒临夕就喜欢喝这种苦茶,一看桌上还有一盘甜梅干,立马吃了一颗,这才缓解了一些苦涩。
寒临夕面不改色地喝着苦茶,也不吃梅干,道:“我想明日去一趟风铃镇。”
“你要亲自去查?但你的伤……”
寒临夕淡淡说:“没事,快好了。”
“我也去。”姬言秋突然说,“你的伤是……因为我……总之我跟你一起去。”
寒临夕的眼波有一瞬柔软了下去,但很快就恢复了冷漠和凌厉,叫人无法察觉,道:“你不能去,你别忘了马上就要祭天了,你已是帝君,凡事应当三思而行,岂能当儿戏,随心所欲……”
“知道了,不必说了,再说下去,大司命又该说我不配为君了。”姬言秋沉着脸,犹如一只耷拉着尾巴的野狼。
算我自作多情了,还担心你的伤。这就是你自找的,寒临夕,这五百仙杖是你活该,谁让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我。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你知道,这帝君之位,我当之无愧。
姬言秋黑着脸回了天寐宫,齐安瞧了好几眼帝君的神色,才终于走上前来,把手里的东西呈了上来。
“这什么东西?”姬言秋拿起一个小陶瓶。
“这都是上等的伤药,香泽灵池的家主送来的。”
姬言秋想起来了,昨日遇到香泽灵池的萧贞时,向他讨要了治杖伤的药,没想到这么快就送来了。
姬言秋把药瓶扔给了齐安,道:“扔了吧”。
“这……帝君不给大司命送去吗?”
“谁跟你说过这药是拿给大司命了?”
“这几天只有大司命受了杖刑,小的才以为……以为……”
“我才不会拿药给他,知道了吗!”
“知道了,小的该死,胡乱猜测帝君心思。”
齐安退了出去,姬言秋一头倒进龙头交椅中,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情。他看着窗外的长廊上都已经挂满了灯笼,让周围的白雪都有了暖色。
快到元宵了。元宵对普通人来说是一个放松团圆的节日,对帝君来说,却是一年中最不可松懈的时候——祭天要开始了。
“祭天之地,乃八卦之乾位,灵池青霄。从九龙神山出发到青霄灵池需要两日,帝君祭天之前净身,斋戒,一共十日,祭天的七日,一共十九日。这次是帝君登基后的第一次祭天,各项事宜难免有不周之处,为妥善起见,提前五日出发最为妥当……”
青霄灵池的少家主宋启之立于太微宫中央,念着手中长长的文稿,弯眼细眉,像只狐狸。
青霄灵池连结着穹天结界,也是礼制的开源之地,凡是天子祭祀、喜丧、仪典等,都由青霄灵池管理。
帝君祭天,则是一整年中最隆重的典礼,所以规矩繁多,由于这又是新帝的第一次祭天,几千年没有用过的规矩又被重新翻了出来,一条一条念给帝君听过。光帝君祭天前的准备和注意事宜就有七八十来条,什么净身需每日两次,净身时莫要嬉笑、斋戒时不可食用肉类鸡蛋、祭天的十日不可行交龙之事……
交龙其实就是行房事,用在帝君身上,说得便隐晦了点。
念了整整两个时辰,宋启之终于翻到了文稿的最后一页:“……祭天之典,自古有之,穹天结界乃世间的天,万物的源,帝君用灵核之力,滋养穹天结界,佑新的一年风调雨顺,粮草丰足,万民感念帝君之恩,帝君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白了,就是穹天结界是需要靠灵力来维持。帝君新年的祭天就是用自己的灵力滋养穹天结界,修复穹天结界旧年的破损。
民间家家户户都会流传的神话故事上就写过:据说上古时期并没有穹天结界,所以世间天火常有,洪水不断,百姓苦不堪言,后来第一任帝君风兮君降世,因为可怜人间疾苦,他散去了毕生的灵力,化作了穹天结界,从此之后天灾不再泛滥,百姓也能安居乐业。
宋启之弯着腰等待帝君回话,但是帝君却没有半点反应。
说来也奇怪,不知今日的帝君是感染了风寒还是怎么了,神座之前摆了一个一人高的屏风,透着光只能看到帝君的龙袍,叫人瞧不清帝君的脸,也不知帝君听完是喜是怒。
宋启之只好又道:“帝君以为如何?”
这时帝君才答道:“宋少家主辛苦了。若无其他事,便退朝吧。”
“等等。”宋启之又拜道:“正月十五祭天,如此算来,明日就该启程前往青霄灵池。自古以来,祭天需要帝后同行,帝后之德,恩惠万民,帝后之姿,母仪天下。但是如今帝后之位空缺,时间紧急,臣认为,不如由帝君再挑选一个人同行,代替帝后德姿,祭祀天恩。帝君可有合适人选?”
“这都交给宋少家主决定即可。”帝君道。
“这怎么行,祭天同行的人选,必由帝君决定才行。”
“宋少家主辛苦了。若无其他事,便退朝吧。”
静止了片刻,宋启之眯起原本就小的双眼,喝道:“帝君!”一道灵力劈下,屏风裂成了两半,一只黑色的猫尖叫一声窜了出来,神座上空空地挂着一件龙袍。
野猫拱起背,喉咙呜咽,突然又冒出了两句话:
“这都交给宋少家主决定即可。”
“宋少家主辛苦了。若无其他事,便退朝吧。”
分明是被人施了留声术。
太微宫上下全是惊叹声,帝君神位,若非帝君,无人可坐,所以帝君空缺的时候,就算帝宫荒废,也没有哪门哪派暂留帝宫,就连九龙神山尊主都是屈居在山下,如今倒好,竟让一只野猫坐了。
昆仑神山尊主哈哈大笑,道:“帝君真是放荡不羁。”
祀命神山尊主一脸鄙夷,道:“真是荒谬至极。”
宋启之走近一看,龙袍之上还放着一封书信,字体奔放:“宋少家主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