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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境太真实 宋清魂穿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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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沉在漆黑海底的锈铁,费力地想要上浮,却被无形的巨锚拖拽。首先复苏的是痛觉,一种被碾碎后又勉强拼接起来的酸痛弥漫在每一寸骨头缝里。眼皮重若千斤,挣扎了数次,才勉强掀开一条细微的缝隙。模糊的光晕炸开,变成无数摇曳的光斑,什么也看不清。耳鸣声尖锐而持久,像有无数只蝉在颅腔内振翅,几乎要盖过那咚咚作响、不知是自己心跳还是异界鼓声的沉闷节拍。
“我在哪?”。
只是想思考一下这简单的问题,念头就如同陷入泥沼,瞬间就被一片混沌和嗡鸣吞噬,只剩下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庞大晕眩,迫使宋清又一次无力地阖上眼。
“白儿,你是不是醒了?”
耳边传来一声亲切的呼唤,声音深沉却又饱含期待。
白儿?难道又是在做那个相同的梦?宋清没办法确定,此时,她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巨石压身,丝毫动弹不得,只有眼珠能在眼皮下转动,像是在回应那声音的呼唤。
“不着急,不着急,慢慢的来。”
那人轻声安慰着宋清,让她的内心从恐惧和慌乱中慢慢的沉寂下来,头脑也逐渐的变得清明。
又不知过了多久,虽然还不能完全控制身体,但是宋清已经可以缓缓睁开双眼。
几缕稀薄的、仿佛也带着倦意的光线,正艰难地从一扇极其窄小的木格窗棂里挤进来。那窗棂上糊着早已泛黄、甚至有些脆裂的薄纸,光线穿透时,在昏暗的室内投下几道斜斜的、尘埃在其中缓慢浮游的光柱,像凝固的时光河流。她转动着还有些滞涩的眼珠,缓缓环顾。屋顶异常低矮,倾斜着压迫下来,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那些裸露的、粗粝的原木梁椽。木头上斧凿劈砍的痕迹历历在目,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原始力量。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却令人莫名心安的气息:淡淡的、清苦的草药香是主调,其间又巧妙地糅合了干燥稻草的暖意、雨后泥土的微腥,以及灶膛里柴火燃烧后灰烬的余温。这混合的气息并不芬芳,却奇异地在狭小的空间里沉淀出一种厚重、安稳的宁静感,将之前内的不安一点点驱散。宋清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梦里,她不知道多已经看多少次了。没错,这里就是她梦境中的家。
宋清又将视线投向眼前的男人,他约莫四十余岁的年纪,身形匀称,既不显臃肿,也非嶙峋瘦削,正是岁月赋予的恰到好处的分量感。脸庞是清晰的方圆形,线条温润,仿佛被时光之手细细打磨过,褪去了棱角,留下圆融的轮廓。肤色是经年日晒风霜沉淀下的浅褐色,均匀而健康,如同古旧的宣纸,透着一股温厚。这是梦里那个无微不至照顾她的男人,她梦里的父亲,名叫陆怀辛。不过此时,宋清有些错愕,因为她从来不曾如此清晰的看到父亲的模样。
“爹?!”宋清积蓄着的力量,良久才对着眼前的男人艰难的叫出了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称呼。叫完,宋清有些恍惚,她也是有爸爸的人了,这感觉还真不赖。
刚刚还坐在床边为女儿整理杯子的陆怀辛,听到宋清的声音,忽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把脸凑的近一些,就这么直勾勾的一眨不眨的看着宋清,见女儿睁开了眼睛,陆怀辛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女儿在唤自己吗?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半晌,宋清才又有气无力的唤了声“爹”,陆怀辛这才反应过来,没错了,就是在叫自己,他连忙欣喜不已的应和,陆 怀辛等这这一刻,等了十几年,又怎么会不激动、不振奋呢!
“爹在,爹在呢!”
陆怀辛轻轻的握住女儿的手,像是捧着至宝,女儿的手冰冰凉凉。宋清也尽力握住父亲的手,父亲的手大而温暖。父女二人都笑了。
随后的时间里,“陆先生家的白丫头大好了!”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遍了百灵村的每一个角落。这座静谧的小山村仿佛逢年过节般,骤然热闹起来。村民们怀着由衷的喜悦与关切,络绎不绝地踏进陆家那间茅草屋。
打头阵是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福婆婆,她颤巍巍地第一个赶到。那枯瘦的手紧紧攥着一个盖着蓝印花布的竹篮,还没进门,因掉光了门牙而有些漏风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陆先生!陆先生!老天开眼呐!白丫头可算醒转了!”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揭开布盖,里面是十几个擦得干干净净的鸡蛋,一个个圆润可爱。
“给!给咱白丫头蒸碗蛋羹,最是补元气!可怜见的,病了这些年,可得好好将养……”
紧接着,隔壁性情泼辣爽利的李婶子风风火火地提着一只不断“嘎嘎”抗议的肥鸭进了院门,嗓门洪亮得能震下屋檐的灰。
“哎哟我的老天爷!可算是真真切切地醒了!陆大夫,您这十几年的心血总算没白费!瞧瞧,我家这最肥的鸭子,正适合炖老汤,给白丫头好好补补身子骨!”
她放下鸭子,几步就跨到床边,毫不生分地坐下,粗糙却温暖的手掌极自然又爱怜地摸了摸宋清的脸颊和额头,眼神里满是心疼。
“看看,这小脸瘦的,都没二两肉了!不怕不怕,以后婶子天天给你送好吃的,保准很快就能养得白白胖胖!”
猎户柏明叔也来了,这个平日里上山擒虎豹都面不改色的壮实汉子,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腼腆。他沉默地站在门边,高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半个门的光线,手里提着一只羽毛鲜亮的野山鸡和一捆水灵灵的野菜。他黝黑的脸上泛着朴实的红晕,瓮声瓮气地对陆怀辛说:“陆大夫,山里打的,给,给白丫头……补身体。”言语笨拙,却掷地有声,那份沉甸甸的心意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动人。
不一会儿,屋里屋外就聚了不少闻讯赶来的乡亲。王大娘送来了自家新磨的、还散发着清香的面粉;赵铁匠的婆娘塞过来一小罐珍贵的野蜂蜜,说是能润肺安神;几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娃娃也学着大人的模样,怯生生地捧来几个通红熟透的野果子,放在陆白的床边,奶声奶气地说:“白姐姐,吃果果,甜!”
小小的堂屋角落很快就被各种心意堆满了:咯咯叫的母鸡、扑腾的鸭鹅、新鲜的鸡蛋、带着露水的瓜果蔬菜、甚至还有一小块熏得油光发亮的腊肉……每一样都微不足道,却都是这些并不富裕的村民们能拿出的、最实在最珍贵的东西。他们围在陆白床边,七嘴八舌地关切询问着她的感觉,屋子里充满了久违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热闹与温情。
每一张被山风和日头雕刻得粗糙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的喜悦;每一道投向宋清的目光里,都充满了长辈般的慈爱、怜惜。他们是真的为陆怀辛高兴,也为这个他们几乎是看着长大的苦命丫头终于挣脱了痴傻的囚笼而感到由衷的庆幸。
宋清安静地靠在床头,感受着这份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滚烫而淳朴的盛情,像一股强劲而温暖的洋流,冲击着她的内心。在另外一个世界,她也病着,可那里有独属于大城市的冷漠,除了妈妈,没有谁会关心和在乎她的死活。而在这梦里,在这份几乎凝成实质的疼惜与热情包裹下,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在这里她不仅仅是被父亲陆怀辛深爱着的“白儿”,也仿佛是整个村庄共同珍视、共同守护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