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青栀》结春信

2、爱的含义 时间漫漫，

　　柳叶眼，眉微挑，上唇薄，下唇厚，不论怎么说，宁筱月也算是个标致的美人儿了，可由于社交方式的缘故总能和身边儿的人处成兄弟，桃花儿是极难得的，身边总有人调侃着说喜欢她，极随意，不知真真假假。

　　被正式地表白，这是第一次。

　　这场表白和她见过的、预想过未来的表白不同，没有玫瑰花、没有围成圈儿的蜡烛、更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讲似的宣言。

　　有的，只是这一条小短文，和一个“害羞出逃”的表情包。

　　这一来，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从未想过，第一次被表白，对方竟然是女生。自己一直以来秉承着保守自持的行为准则在此刻被洪水猛兽攻击似的受到了冲击，这一冲击并非全然是恐惧。

　　她敏锐地觉察到心底的一丝愉悦。

　　为什么会开心呢？她不明白。反复念了几遍这段“告白”，她蓦地按下锁屏键，将手机“啪嗒”一下儿扣在桌面上，心脏无以控制地跃动，脸上逐渐浮出笑影儿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愁容。

　　她不知自己在想什么，只察觉到此刻自己正无措地攥着手指，不轻不重、干巴巴地撵着，随即攥成拳头，双颊有些升温。对着眼前的天空望了许久，她忽然如同回魂似的醒过来，眼前的景物才缓缓对焦。

　　眼前还是那片昏黄，她掐了一下儿自己，有些痛——这不是在做梦。

　　“她……喜欢我？”一声儿喃喃自语，在这社团会议室飘过去，又弹回来，“那我呢……”

　　这消息一看，她便没什么心思收标掇牛皮纸袋儿了，可一想到这社团也是延续肖橙的心血……不对，不能想她。

　　宁筱月“啪”一下坐下来，双手抚上才降温了的脸颊，这会儿温度又上来了些，若是有不知情的往上一模，一定会以为这是发烧了。

　　降不下温来，心跳也降不下来，她有些慌了神：这究竟是怎么了。

　　她没什么经验，仅有的一点儿经验还是从肖橙转发的那天甜蜜小视频、年纪小的时候看的言情小说那儿来的——倘若按照那样儿的规则说法儿，自己是喜欢肖橙的。

　　可……这怎么可能呢。

　　“我……也喜欢你吗？”手没放下来，宁筱月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她将自己囚禁在手掌的这一小片儿里头，想要摸索清楚，自己到底怎么了。

　　人心乱的时候，是没法儿思考的，只会抛出无尽的问题，却没办法给自己逐一答复：宁筱月，你为什么答不出来呢？你在怕什么，慌什么？又在高兴什么？你……到底喜欢她么？

　　宁筱月被这思绪扰得着实心烦，放下手去拿手机，又打开那聊天框，还好，没有新的消息。她松了口气，可却泛起一丝失望来。

　　自己不能被这样左右着了。

　　犹豫了一会儿，她果断地打开消息免打扰，取消了聊天置顶，如释重负地关上手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指尖微颤着将文件袋放好——她在克制，劝自己不要这样都下去。

　　这样不行。

　　黄昏快散了，校园的喇叭传来即将闭门的宣告，这一宣下来使她无暇顾及这理不清的思绪，赶忙往校门处儿跑，生怕晚一步被关在校园里面了。

　　倘若晚一步，宁筱月今夜就要被关在校园里了，她心里庆幸最后小跑了两步。走出校门，暮色就这样静静地笼罩在头顶，于是阴霾又降了下来，路人的喧闹将她心里的孤寂衬得彻底。

　　那两条双马尾，那明媚的笑……倘或肖橙在的话，她现在应该会面对着自己，倒着往前走，讲一些自己没听说的八卦，这时候……自己会为了赌上对方的嘴，问对方要不要去喝奶茶，吃蛋糕……

　　真糟糕，宁筱月，你又在想念她了。

　　倏忽，一抹亮白闯进视线——身着白色纱裙，脚下踩了一双米白色的增高小皮鞋，手里提着一只悬着些许珍珠链配饰的小包，正往前走着，这张脸有些熟悉，但想不出来是谁。

　　正想着，那个女生朝自己走过来了，脚下的鞋“踏踏”地叫着，为她的每一步都卡上鼓点，这一身光影不一的白色也增添一分贵气来。

　　“学姐好！”

　　“你好。”宁筱月故作思索，轻轻皱着眉头望着对方，希望对方能直截了当地做个自我介绍。两人这样大眼瞪小眼，气氛也逐渐有些尴尬，宁筱月心说这最后一句话是自己说的，兴许还是要自己开口打碎这冰一样的空气才是。

　　“你是文学社的成员吗？”宁筱月这两个月的时间有不少都埋在社团会议室里，从社团下手，这是最优解。

　　“学姐还记得我呀！”少女语调透着欣喜，就这样顶着一双水汪汪的“含情眼”笑眯眯地看着她，竟叫她有不知所措起来，还好，少女紧接着说话了，“我是高一四班的林淓，羁鸟恋旧林的“林”，淓水亭台的“淓”。”

　　淓水亭台，这座城市母亲河上的一处儿观景台，因其彩灯闪烁而出名，不论近观还是远看都是极美的，若从这儿往远处看，也能见到淓海最美的模样儿。

　　林淓……她在心里琢磨，思绪回到方才整理的那一大摞资料上，终于锁定了一个女生。那个女生的证件照是素颜的，可长相却极惹眼，教人忍不住多看几眼，她似乎还有个同级的姐妹，……记不太清她的名字了。

　　宁筱月觉着这也不大重要，于是礼貌性地跟林淓随意拉了几句家常话，面上笑得也礼貌，全然看不出方才惆怅的痕迹。

　　“看学姐是从学校出来的，应该是忙了一天了吧！那学姐，我先走啦，以后社团的事就多关照啦。”

　　“好。”

　　跟人聊完天的她是极疲惫的，打不起一点儿多余的精神，也便没心思琢磨手机上的消息了，拖着缓慢地步子走回家去了。

　　……

　　和平常一样，吃过饭后宁筱月就回到房间去了。这个家的气氛向来如此，每个家庭成员锁紧了门做自己的事情，偶尔相互交流一下，虽在同一个家，但几个人同时出现在一起的极少能遇到的情况。

　　和宁筱月最亲近的，是她仅五岁的弟弟，宁阳阳。

　　阳阳还小，并不懂大人的人情世故，家里人也大都瞒着他，在他面前都“装”出一副和善的模样，仿若这是个幸福的家。

　　关上房门，宁筱月享受起夜的寂静，就和下午在会议室里一样静。肖橙走后，她总是孤零零一个人，明明已经决定了要交新朋友的……她心里不安，仿佛什么一直以来坚信的东西要碎掉了。

　　肖橙在影响自己。

　　她极其确信。若要溯源，得回到还没认识肖橙的那段时间去。宁筱月一直不很受待见，从小学一路直升到初中，因为成绩好却不怎么会说话，老师的偏心……她吃了不少苦头，这叫她一度觉得，自己一个人过好，没有深度交往的朋友是极好的。

　　为什么遇不到很好的人呢……

　　她不明白。

　　偶尔在网上交友的日子，大家都说她是顶好的人……后来有人说她总是温温柔柔的，好虚伪，有人说她总热情着，很烦。

　　自己是好人么？她不知道。

　　后来，就是遇到肖橙的故事了。肖橙向来是个活跃的女生，因为高一被分配作为了自己的同桌，这才和自己有了交集。起初，她会觉得肖橙有些话多，后来渐渐习惯了这样的人在身边。

　　最后，就是一个全新的宁筱月——一个开朗，懂得更多人情世故的普通学生，不再是被欺负议论的对象。

　　当肖橙在自己的世界消失，她逐渐无法忍耐没有朋友的生活，她回不到过去了。

　　趴在桌前，这样一想，那段告白信的内容再次浮现在脑海里，她的脸颊又被染上了一层薄红，她将自己的头埋下去，想静静，又静不下。

　　这样闷着什么都解决不掉，反倒给自己闷出一头汗，宁筱月泄了气似的躺到床上去，举起手机往下滑，找到了肖橙的聊天框。

　　没有新的消息……

　　肖橙是什么意思呢……“并不是要和我在一起，只是告诉我”，为什么呢？这是她的执念，只是想要我知道么？

　　宁筱月心里觉得糟糕，她干嘛非要说出来呢，让自己心神不宁的……她不愿继续泡在这样的浑浑噩噩里面，可自己能做什么呢？

　　先睡一觉吧。

　　还好她睡眠好，不论什么事都影响不了她的睡眠，因着这个特征，宁筱月平日里很少有因为睡眠不足没精打采的时候，大家见她工作成效多，学习又好，总对她产生一种不怎睡眠的误会。

　　阳光恰好顺着窗户射进来，跟着时间的步子缓缓往前走，这样慢慢前行的路上，恰好路过宁筱月的眼皮上方。被阳光叫醒，她睁开眼就被阳光攻击了一下儿，忙抬起小臂挡住阳光，眼睛这才在忽然的刺激境况中缓过来，她也逐渐清醒过来，缓缓睁开眼。

　　睡了一觉，她这会儿脑子也庆幸下来，顺着平日里的习惯坐到书桌前，从右手边儿抽出一张活页纸，拿了支笔在上面随意写些什么——她一向这样，每每有什么想不通的事儿就写下来，这样儿思路会瞬间清晰的多。

　　写了一会儿，她把目前最要紧的焦点用红色水笔圈了起来：爱情是什么？

　　她在网上查找，可是能查找到的都是一些爱情故事，没有人在解答爱究竟是什么。她有些费解。

　　咚咚咚。

　　“姐姐，你在屋里嘛？”宁阳阳奶声奶气的，尾音呆着小孩子独有的撒娇味儿。

　　换上温柔大姐姐的面具，宁筱月笑着唤宁阳阳进屋来，轻声问他有什么要讲的，有什么要说的，自己就在这儿听着。

　　“姐姐今天要出门嘛，我想吃玉米杯！”

　　“好，姐姐给你买。”

　　宁阳阳得了满意的答复，“吧唧”一口就往宁筱月右颊上亲了一口——这是母亲教的，家人之间表达感情的一种方式。

　　“姐姐还没亲我。”

　　“嗯……”宁筱月犹豫了一会儿，想着小孩子的想法儿最简单，指不定能说出真理呢，于是立马儿蹲下身来，将宁阳阳的脸拥成一捧放在手心儿里揉了揉，轻声问，“阳阳，你告诉姐姐，你觉得爱是什么呀？”

　　“姐姐给我买玉米杯，姐姐爱我。”阳阳笑的清甜，不掺一点儿世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