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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书中新人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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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这种东西,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深秋的风早就把枝头剥得干净,连最后一点枯黄都不肯留。就算是一天里最暖和的正午,阳光也只是一层薄薄的亮,晒不透骨子里的凉。空荡的街道上偶尔掠过几声犬吠,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反倒衬得四下越发清冷,连空气里都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悲凉。
城市安静得过分,医院更是静得近乎死寂。
长长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头,白色的墙,白色的灯,白色的地板,连脚步声都被吸得干干净净,只偶尔从深处传来几声模糊的走动、器械轻碰的脆响,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冷清,空旷,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
0912病房,是这座孤岛上最小的一间。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切进来,穿过半拉着的浅灰纱帘,碎成一片一片斑驳的光粒,轻飘飘落在叶凌脸上。
那是一张极端割裂、极端刺眼的脸。
左半边,几乎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皮肉扭曲、凹凸不平,颜色暗沉发红,几道狰狞的疤痕从额角一路蜿蜒到下颌,眼皮微微外翻,睫毛早被烧得稀疏零落,连眼球都蒙着一层淡淡的青灰,浑浊无光,看着便让人心里发紧,甚至有些可怖。
可偏偏,右半边脸,精致得近乎不真实。
皮肤是长期不见日光的苍白,干净,细腻,却因为久病,面颊微微向内凹陷,透着一股病态的清瘦。眉是浅淡的柳叶眉,轻轻压着眼眶,那双眼睛本该透亮,此刻却像一潭沉寂已久的死水,只在光线下无力地泛着一点冷光,没有波澜,没有情绪,连绝望都显得很淡。
他头上戴着一顶灰扑扑的毛线帽,把头皮严严实实地遮住,鼻梁上架着一副款式老旧、看着就很廉价的黑框眼镜,镜腿有些松,微微往下滑。人就安安静静坐在支起来的病床桌板前,脊背挺得很直,却透着一股撑出来的僵硬,面无表情地敲着笔记本键盘。
指尖在按键上起落,声音轻而单调,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一个网文作者。
一个不起眼的、快要死掉的人。
叶凌比谁都清楚,自己剩下的时间,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医生嘴里的“三个月”,不过是给家属一个体面的期限,真到了那时候,是多一天还是少一天,全看身体还肯不肯撑。
既然撑不了多久,他也就懒得再端着什么严谨、什么人设、什么剧情逻辑。
反正都要死了,放飞又怎么样?乱写又怎么样?
笔下的角色是生是死,是悲是欢,跟他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关系。
只是敲着敲着,指尖忽然顿住,心里那股压不住的烦闷又翻了上来,淡淡的,却沉得厉害。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疲惫,还有一层化不开的悲凉与失望。
不是对剧情,是对自己。
这个角色,该怎么结局?
他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视线有些发虚,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都只剩三个月了,连自己的人生结局都写不明白,连自己该怎么落幕都想不清楚,又有什么资格,去轻飘飘决定别人的生死?
笔下写着别人的悲欢离合,现实里,自己却是最狼狈、最无力的那一个。
叶凌轻轻嗤了一声,有点自嘲,又有点麻木,干脆“啪”地合上电脑屏幕。
几乎是同一秒,胃里熟悉的绞痛猛地窜上来,尖锐、细碎,像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拧了一把。他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呼吸微微放轻,忍了几秒,才不动声色地往后靠去,腰抵在叠了几层的枕头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啧……”
低低一声,听不出情绪。
他又抬眼,扫了一眼屏幕合上的笔记本,再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日光平淡,风也安静,什么都没有。心里那股窝囊感又冒了出来,说不上是愤怒,还是委屈,更像是一种长久压抑之后的无力。眉峰轻轻皱起,眼底一片空茫,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叹的是这短短二十三年的人生。
不长,也算不上多苦大仇深,可回想起来,竟没几段称得上快活的日子。
病房里很静。
洁白的床单被阳光烘得偏暖,变成柔和的乳白色,连原本冰凉的地板,都沾了一点温度,不再那么刺骨。床头柜上摆着一只简单的玻璃花瓶,里面没插花,只装了小半瓶清水,阳光落在水面,折出细碎的光影,轻轻晃着,在桌面上投下淡淡的波纹。
一切都安静得过分。
时间一点点走,阳光慢慢向西偏斜,慢慢变软、变浅。一阵秋风从纱窗缝隙钻进来,微凉,轻轻绕着他的身体掠过,卷起几缕从帽沿漏出来的碎发,带来一阵清浅的寒意,让他下意识微微缩了缩肩。
没多久,到了午时。
护士推着餐车路过,轻手轻脚推开房门,把一成不变的饭菜放在小桌上,低声叮嘱两句,便又安静离开。
病房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
叶凌没有立刻动,只是坐了一会儿,才缓缓拿起勺子。陶瓷勺碰到瓷碗,发出一声轻响。他舀起一勺白米粥,米粒软烂,没什么味道,机械地送进嘴里,慢慢咀嚼,再咽下去。
动作重复,单调,像一台快要停转的机器。
米香其实很淡,在别人口中是清淡温和,在他这里,却跟无味的白蜡没什么区别。
整整三年,反反复复,都是这些清淡至极、近乎折磨的食物。味蕾早就麻木,味觉早就迟钝,再鲜美的东西,吃进嘴里也只剩一片寡淡。对他而言,吃饭早已不是享受,只是维持呼吸的一项任务。
墙上的挂钟,秒针一下一下走着,“嘀嗒、嘀嗒”,声音清晰又枯燥。
阳光越升越高,越来越亮,透过窗户照在身上,明明是暖的,却晒不进心底。
叶凌身体依旧虚得厉害,稍稍动一动都容易发喘,便靠在调高的床头,安安静静望着窗外那片刺眼的光。
他的左眼,当年被飞溅的火沫子灼伤过,视力受损,畏光,迎风都容易流泪。可此刻,他却像是麻木了一般,直勾勾盯着天空中那轮明亮得过分的太阳,不躲,不闪,任由强光落在青灰色的瞳孔上。
光线在眼底投下细碎的阴影,连眼纹都看得清清楚楚,一片死寂。
走廊依旧没什么人,偶尔有护士查房,脚步声轻而快,一闪而过。走廊边的铁质座椅被太阳晒得发亮,光冷冷地反在上面,看着暖和,伸手一摸,依旧是冰凉的,没有一点温度。
就像这世间很多东西,看着温柔,实则薄情。
叶凌闭了闭眼,靠在床头闭目养神,脑子却闲不下来,乱七八糟的片段乱转。转着转着,他忽然睁开眼,伸手摸过床头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拨通了编辑的电话。
铃声响了好几下,才被接起。
“喂?凌哥?”
对方的声音带着一点午后的慵懒,还有习惯性的恭敬。
叶凌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淡淡开口:“是我。我明天跟医生说,不治了。”
电话那头明显一顿。
“反正下次手术本来也没定,拖下去也没意义。”叶凌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不如出院,随便晃几天,玩一玩,也算不留遗憾。”
编辑愣了好一会儿,才迟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不解,还有一点不忍:“你……确定吗?都坚持快两年了,这时候放弃……”
“嗯,确定。”叶凌没多解释,声音依旧平静,“明天你来接我就行。没事我先挂了,你也午休。”
他指尖刚要按挂断,忽然又想起什么,淡淡补了一句:
“对了,我以前写的那些文,你能处理就处理,能卖就卖。版权我不要了,随便谁用,谁盗都行,我无所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沉了些,带着几分沉重:“……好,我知道了。”
“嗯。”
叶凌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回床头,仰面望着天花板。
太阳一点点往西沉,天色慢慢暗下来,光影在墙上移动,分针转了一圈又一圈。
夜幕,悄无声息笼罩下来。
病房里不开灯,只留窗外一点城市微光,昏昏暗暗。
叶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几乎彻夜难眠。
身体疼,心里更乱,无数画面碎片在脑子里乱窜,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很久很久,才伸手摸过手机,按亮。
屏幕冷白的光映在他脸上,刺眼得很。
时间——凌晨3:08。
“这么晚了啊……”
他无意识地低喃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想这一辈子。
不算好,也说不上惊天动地的惨,可桩桩件件,都扎在心上。小时候的忽略,少年时的霸凌,后来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伤,毁容,久病,住院,日复一日的治疗,看不到头的痛苦,一眼望得到底的结局……
好像,从来没真正轻松过。
忽然,一丝温热,悄无声息从眼角滑落,划过脸颊,凉得刺人。
叶凌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一摸。
指尖沾到湿润。
是泪。
他自己都怔了怔。
“呵……”
低低一声,自嘲又可笑。
“我怎么还哭了……”
“有什么好哭的……”
都到这一步了,都看开了,都打算放弃治疗、潇洒走最后一程了,怎么还会掉眼泪?
可理智压不住生理上的崩溃。
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悲伤、委屈、不甘、绝望,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胸口,闷得他发疼。他悄悄蜷起身体,把被子往上一扯,蒙住头,整个人缩在狭小、黑暗、安静的被窝里。
抬手,轻轻摸了摸头上的毛线帽。
底下,头发早就因为化疗,剃得干干净净,头皮光滑,没有一点毛茸茸的质感。
他忽然有点恍惚。
已经快要记不清,自己没生病、没毁容、头发完整的时候,长什么样子。
记不清那个还会笑、还会闹、还会对未来有期待的少年,是什么模样。
一闭眼,画面不受控制地炸开。
冲天的火光,灼热的温度,刺鼻的浓烟,混乱的尖叫,皮肤被灼烧的剧痛……那场火,像噩梦一样,缠了他这么多年,挥之不去。
“……操。”
叶凌低低骂了一声,心里又烦又乱,猛地皱紧眉,从床上坐起来,胡乱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激得他微微一颤,却能让脑子稍微清醒一点。
他有些麻木地走到桌边,上面放着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还有中午剩下、早已放凉凝固的小米粥,孤零零摆在那里,看着就冷清。他盯着看了几秒,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憋闷,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蔫蔫地转身,又躺回床上。
意识昏沉,半梦半醒。
不知是不是幻觉,眼前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初中、高中,那些阴暗逼仄的厕所隔间,围堵、推搡、嘲笑、泼水、言语羞辱……那些被欺负的记忆,早就深埋心底,此刻却一股脑翻涌上来。
幻痛清晰得可怕,像是无数只蚂蚁,密密麻麻爬在皮肤上,啃咬着,从四肢百骸一路往上窜,直冲天灵盖,又麻又疼,让人浑身发紧。
“够了……”
叶凌声音很小,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低低呻吟。
“别想了……别想了……”
他不想回忆,不想记起,不想再被过去缠上。
可越抗拒,画面越清晰。
不知不觉,眼泪又一次爬满脸颊,顺着下颌往下掉,砸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不敢哭出声,怕吵到隔壁病房,怕引来护士,怕被人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样子,只能死死咬着唇,压抑着,一小声一小声地抽噎,肩膀微微颤抖。
手指紧紧攥着被单,指节泛白,把自己死死裹在被窝里,像一只缩在壳里的伤兽。
不知过了多久,情绪那股最猛烈的劲儿慢慢过去,整个人又变得麻木、空洞,心里空落落的,什么感觉都淡了。
病房重新归于死寂。
叶凌缓缓松开手,深呼吸几次,勉强调整好状态,抬眼,看向窗外。
就这一眼,他整个人猛地一僵。
窗外的夜色里,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道模糊的人影。
不是幻觉。
实实在在,站在那里。
“谁啊?!”
叶凌瞬间惊得绷紧了身体,下意识低喝一声,所有悲伤、委屈、痛苦,一瞬间被惊意压得无影无踪。
那人影却一点都不慌,语气甚至带着几分轻佻,慢悠悠开口:
“呦,年轻人,想试试穿书吗?”
叶凌:“……”
他愣了几秒,回过神,只觉得离谱又可笑。
“啧,你以为那种玄幻到离谱的事情,真能随便碰上?”
他撑着床沿坐起身,伸手捞过床头柜上那副黑框眼镜戴上,微微垂着眼,抬眸看向那道虚幻却清晰的人影,眼底带着几分久病的漠然,还有一点不以为然。
人影忽然轻笑一声,打了个响指。
“Bingo。”
“还真被你说中了。”
“那就——走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近乎无声的轰鸣在耳边炸开。
整个世界,骤然被一片刺眼到极致的白光吞没。
叶凌下意识闭眼,抬手挡在眼前,可那白光无孔不入,根本挡不住。意识像是被抽离,身体轻飘飘的,没有重力,没有方向,像沉在一片寂静虚无的海底。
身边,有无数细碎的文字片段飘过,一句一段,模糊不清,在眼前浮浮沉沉。
不知过了多久,白光渐退。
叶凌再次站稳时,已经置身在一片纯白、空旷、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
他环顾一圈,皱眉:“这是哪儿?”
“系统空间。”一个声音轻飘飘响起,看不见人,只闻其声。
叶凌一脸不信:“骗谁呢,我写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话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
“停,我在给你准备穿书。”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像是在敲打什么看不见的悬浮面板。
叶凌又是一怔,环视四周,一片空白,实在不像作假。他原本笃定的语气,不知不觉弱了下去,底气越来越不足:“……怎么可能真的穿书。”
“好了,不废话。”系统停下动作,直入正题,“你的任务很简单:完成每一个世界副本,走完剧情。等全部结束,你可以回到现实——健健康康地活着,包括你的脸,也能恢复原样。”
“健康”……
“脸”……
这两个词,像两根细针,轻轻扎在叶凌心上。
他下意识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左脸那凹凸不平、狰狞丑陋的疤痕。指腹下,是粗糙、扭曲、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印记。也是他这几年,最深的自卑、最痛的执念。
他缓缓抬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说……我的脸,能好?”
如果是真的……
如果真的能变回从前的样子,健健康康,不用再住院,不用再忍受病痛和别人异样的眼光……
是不是,真的可以重新活一次?
系统语气上挑,带着一丝吊儿郎当的拽气:“对,我说到做到。接下来,我跟你说一下世界观、原主身份,还有穿书的规矩。”
叶凌还没完全从震惊里回过神,视线一转,不知何时,身边凭空多了一张黑色沙发。他也没细想这东西哪儿来的,径直坐下,身体往后一靠,双腿随意翘起,双手枕在脑后,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淡定一点:“嗯,说吧,我要穿成谁。”
“你要穿进一本叫《血色恋曲》的女频虐文。”系统顿了顿,像是故意吊胃口,声音带了点坏笑,“里面的杀手男主……”
叶凌一听“男主”两个字,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无聊地蹭着衣角,语气平淡甚至有点暴躁:“哦,男主。行,然后呢,一路虐过去,把仇人都杀了?”
系统一时被噎住,沉默两秒,差点气笑。
这人怎么一张嘴就打打杀杀?
“是男主的搭档,炮灰反派。”系统慢悠悠补刀,“怎么样,惊喜吗?”
叶凌终于抬眼,眉一挑:“炮灰?”
他语气平淡得很,甚至有点无所谓:“那还不如第一章直接找个地方自缢,早点下线,给男女主腾地方留点发挥空间。”
系统:“……”
这人怕不只是胃病,精神状态也相当危险。
系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无语,继续说明:“别想有的没的,没你,剧情走不下去。”
“行,你说。”
系统简单梳理原剧情:“原主小时候流浪,被组织捡走,训练成杀手。后来一次任务,捡到男主,带回组织,一手带大。男主后来长成顶尖杀手,性格冷硬,只对原主有几分不同。直到他意外遇见女主,动了心,开始偏离组织。”
“原主看不惯,心里不平衡,也对男主彻底失望,最后叛出组织,跟整个阵营为敌。男主来找过他,劝过,拦过,都没用。两人彻底决裂,大打出手,混乱里,原主失手,杀了男主。”
叶凌听完,轻轻啧了一声:“合着,到最后还是得我动手杀人?”
“你的任务,不是改剧情,是帮死去的作者,把这本没写完的书,完整走完。走完,进下一个副本。”
叶凌微微一愣:“作者没写完?”
他坐直了一点,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不解:“作者自己怎么不写完?”
系统沉默一瞬,声音淡了下来:
“作者,死了。”
叶凌猛地一怔。
“死了?”他下意识追问,“……跟我一样,病逝?”
这一刻,他脸上难得出现明显的情绪波动,瞳孔微缩,心里掠过一丝震惊,随即又沉下来,多了一点说不清的怜悯与沉重。
同是写书人,同是将死身。
系统没多解释,只问:“现在,准备好了?”
叶凌仰头,望着纯白的空间,沉默几秒,轻轻叹了一声,语气认命又无奈:
“唉,不行也得行。”
“好嘞!”
系统一声落下。
下一秒,无数行发光的文字从虚空中涌现,密密麻麻,像无数根粗绳,猛地向他缠绕过来,捆住他的四肢,拽着他,往空间深处飞速拉去。
“喂——这什么东西?!”
失重感瞬间袭来。
意识一黑。
再次睁眼时,世界已经完全不一样。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灰尘味,眼前是一间狭小、杂乱、却无比真实的房间。墙壁斑驳,家具简单,桌上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切出一道明亮的光痕。
叶凌愣在原地。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指尖传来一阵柔软、毛茸茸的触感。
不是光滑的头皮。
是头发。
叶凌呼吸一滞,几乎是踉跄着,冲到房间角落的洗手间。
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又无比熟悉的脸。
一头青黑色的短发,干净利落,头顶有几缕叛逆地翘着,脸颊两侧垂着细碎的刘海,耳后两撮头发微微向外翻翘,后颈的发尾稍长,轻轻盖着肌肤。
是他少年时最习惯的发型。
而最让他浑身一震的,是那张脸。
皮肤是干净的白,带着健康的薄红,没有病气,没有憔悴。左眼完好无损,光滑平整,没有一丝疤痕,没有一点扭曲。长久被烧伤、自卑到不敢照镜子的叶凌,怔怔望着镜中人,整个人都僵住。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左脸的皮肤。
平整,光滑,温热,柔软。
没有疤痕。
没有烧伤。
完好如初。
瞳孔是清透的青绿色,像淬了光的翡翠,在光线下微微发亮,不再是那片浑浊死寂的青灰。
叶凌就那样,呆呆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很久。
震惊,茫然,不敢置信,一点点被巨大的、近乎奢侈的惊喜填满。
他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才低声喃喃,像是问自己,又像是确认。
“这就是……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