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也喜欢我！？》步秋

3、轮椅 开学的第一

　　开学的第一次消费，通常是献给学校小超市的。

　　林晨想不明白，只住了一年的宿舍，怎么会有那么多东西。原来宿舍的东西、新拿来的行李，堆了一地。听人说超市的生活用品要被抢完了，他又急匆匆来超市进货。

　　超市里人头攒动，收银台处排着几条长队。林晨抱着洗漱用品，捧着单词小册子，跟着人群慢慢往前挪。

　　“毛巾、牙刷、牙膏……在最左边的货架上。毛……”

　　漏电的喇叭滋啦乱响，人群中时不时传来互相找人的声音，吵得人心烦意乱。

　　林晨看了半天单词，还在第一页。

　　到底是谁能在这种环境下背书？反正不是林晨。现在看书，不过是求一个心里安慰。

　　林晨啪的一声合了书，出了超市。接触到阳光，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林晨的鼻子是见光死。长时间处于室内，一旦出门，暴露在阳光下，就会打喷嚏。

　　小学的时候，去博物馆研学，离开时，老师叫大家出门拍照。小林晨站在队伍里，努力睁大眼睛，扯出笑脸。结果，老师按快门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打了喷嚏。最后，只能抱着一张张大嘴巴的合照，回家找妈妈哭唧唧。

　　彻底搬好宿舍，过去了大半个下午。

　　309的人，除了周阳，都瘫在上铺不想起来。林晨想到立在桌边的行李，一阵头疼。宿舍没有收拾清楚，晚上要上晚自习，明天早上还要考试。噢，这艹蛋的生活。

　　“大家都收拾好了吗？”3号床的汤一舟气若游丝。

　　周阳坐在下桌，翻着单词，欠欠地接了一句：“我好啦！”

　　“去你大爷的！你连窝都没挪！”汤一周骂得气势十足。

　　“我也好了。”4号床的王廷玉也接话。

　　“我的女王，那么多人帮你搬，你再不收拾好就说不过去了。”汤一舟的语气里溢出浓浓的羡慕。

　　“那也是女王我有魅力。”王廷玉臭屁道。

　　汤一舟躺不住了，一骨碌翻起来爬下床，摇林晨的床：“晨子快起来，就差咱两了！”

　　林晨伸出一根手指：“一分钟。”

　　“不行！有一分钟就会有十分钟，快起床！”汤一舟加大了摇床的力度。

　　床铺咯吱乱响，林晨胡乱想到，这孩子手劲真大，适合遛公主。

　　当然，和公主比赖皮，林晨还是很有心得的。他转身背对着汤一舟，伸出一只手：“五分钟。”

　　身后没了动静，林晨想转头看看，就听见汤一舟在和周阳借拐。

　　猜到他要干什么，林晨打了一个激灵，爬下了床。

　　汤一舟一脸揶揄地对他说：“你怎么还得用点非常手段呢。”

　　林晨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周阳狗腿地跳过来：“我可没借给他。”

　　林晨两人的行李打开后铺满了过道。

　　周阳说要背单词，但刚开学，知识一点都不进脑子，索性站在林晨书桌旁帮忙摆东西。

　　行李箱的夹层硬硬的，林晨可以确定自己没有放东西，那就只有林曦了。

　　林晨对林曦准备的盲盒有阴影。

　　上学期，林曦觉得一中的流浪狗每天听课实在太可怜了。于是翻出来小时候的玩具，精心包装了一番，让林晨带给小狗。晚自习考完试，林晨学得头昏脑涨，决定看看老妹的心意。老玩具怪高级的，也不知道动了哪里，教室里响起了“爸爸的爸爸叫爷爷……”，林晨喜提办公室半日游。

　　林晨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抽出一点，是粉色的，隔着塑料包装袋摸摸厚度，应该是个笔记本。

　　那就全部拿出来吧。

　　哦，是包印着粉色小猫的花书皮。不要不要，塞回去塞回去。

　　林晨遮遮掩掩，把书皮塞到箱子底部，颇有几分见不得光的意味。

　　林晨合好行李箱，抬头对上了周阳的破脸。

　　他心里一突，就看见周阳的口型：“我懂我懂～”

　　什么鬼！你懂了什么！

　　他冲周阳翻了个白眼：“快干活！”

　　7点，309踩着点走进教室后门。

　　“哎呦，我们的四朵金花来了。”金女士夸张地说，“来来来，先不坐了，各自介绍一下吧。”

　　接着，便是无聊的自我介绍，选班委，选课代表……

　　由于周阳突出的表现，金女士决定把他放到眼皮子底下，亲封他为英语课代表。

　　金女士一张嘴，氛围刚刚好，林晨又翻开了单词本，单词基本都认识，晚自习看看，回去就可以睡觉了。

　　安全教育时周阳被作为重点案例进行了展示。

　　金女士特免了周阳在伤好之前的早操，连带也免了309每天早上照顾周阳的人的早操。诸位好汉感谢室友舍身取义，于是，为周阳争取了一个月的假。

　　学习使人犯困。10点半下自习后，大家洗漱完毕，倒头就睡，一夜好梦。

　　“我去，6点半了。快起床！”女王扯着嗓子喊。

　　前10天的早上是林晨照顾周阳，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才6点半，不着急，再眯五分钟～

　　女王和汤一舟极速5分钟收拾好自己，冲出宿舍，临走前还不忘摇醒林晨：“林晨，记得垃圾！”

　　美好的一周从不跑早操开始。

　　50分，他两出了宿舍，出发去食堂。

　　周阳还没有用习惯拐，走起路来并不快，两人慢慢往食堂走。

　　林晨很少这么悠闲地走宿舍到食堂这条路。天色大亮，操场的跑步进行曲压住了蝉叫声，哇～，爽歪歪。如果迎面没有走来校长就更美妙了。

　　林晨和周阳站定问好。

　　旁边的教导主任田有余不忘拍马屁：“这孩子真不错，刚刚受伤，没怎么休息就来上课了。”

　　周阳嘴上说着伤不严重，心里把面前这位蛐蛐了个遍。

　　高一运动会的时候10班搞了一波抽象的，表演入场队形的时候，周阳站在队伍中间摇了三分钟各种摇，老田怒斥有伤风化，这会儿又变成了孩子真不错。马屁这一块，真是无敌了。

　　“好啊、好啊！我们学校就要鼓励这种肯吃苦的精神！”

　　两人若无旁人地说起了场面话。周阳心里附和，瘸着腿还要上学，确实苦。

　　“田主任，我记得咱们学校医务室有一批轮椅。”

　　“是有一批。”

　　校长温和地问周阳：“你哪个班的？”

　　“高二10班。”

　　“那就不要用拐杖了，”校长吩咐老田：“给医务室打个招呼，拿个轮椅用。”

　　意外之喜呀！周阳的坐骑，无痛升级成了轮椅。小老头的不到一米七的身高，在周阳眼里秒变三米，连带看老田都顺眼了。

　　周阳一大早就荡漾了起来，直到早自习。

　　金女士给第一排的同学分了卷子，往下传。

　　“总共30分钟，下课就收。”

　　林晨低头翻看卷子。一张A4纸，正反两面印得满满当当，正面是100道汉译英，背面是100道英译汉。30分钟，都不一定写完，更别说检查了。

　　林晨深吸一口气，提笔狂写。

　　这卷子出得极其恶心。同义词放在一起，同形词放一起，写得人怀疑人生。

　　翻页前，林晨瞟了一眼写过的单词，打眼望去，感觉没对几个。不能再看了，林晨摇摇头，清醒一下脑袋继续写。

　　“叮铃铃——”

　　“最后一排起来收卷。”

　　响铃的前一秒，林晨停下了笔。应该、大概、可能，没有太离谱吧……

　　卷子终是回到了金女士手里。

　　金女士颠了颠试卷，一脸奸笑：“感觉如何？”

　　“哼～”40多个人，有气无力地哼哼唧唧。

　　“我就不占用你们的课间了，下节课上英语，语文下午上。”

　　班主任一走，教室卧倒一片。

　　林晨转头看周阳，发现他已经摸出了手机跟人聊天。以自己对周阳有限的了解，他应该是在炫耀轮椅。

　　精神真好。林晨转过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金女士是垮着脸来教室的。

　　众人不明所以，乖乖坐直。

　　“学校给我们班送来了一件轮椅。”金女士直切主题。

　　林晨感觉不少视线投向这边，瞟了一眼周阳，看他想没事人一样，两眼放空。

　　金女士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去年毕业的那一届，有个班受伤的人没断过。”

　　金女士又顿了顿，看着讲台下大家八卦的表情，“就在这间教室。”

　　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据说哈，据说，受伤的人在好的时候都玩过拐。”金女士加重了语气，“我的意思不是不让用轮椅，是咱们班没受伤的同学，一定、一定、一定不要好奇，一定、一定、一定不要玩那个轮椅。尤其是同宿舍的几个。”

　　金女士用了一连六个“一定”，强调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么玄乎，林晨听得一愣一愣的。

　　“周阳，看好你的轮椅！”

　　“是——！”周阳大声回答，吓了林晨一跳。这人吃饭的时候舍不得张嘴，这会儿倒是积极。

　　“好了，上课。”

　　金女士的这节课，效果并不好。一半人沉浸在大清早考试的悲痛中，一半人被八卦勾走了魂。

　　课上到一半，林晨感觉周阳在戳自己。转过头，那人已经捧着头，困到翻白眼，书被手肘推到了林晨这边。

　　林晨低头推书时，微微一愣。周阳的字很秀气，和他大大咧咧的性格一点也不像。字如其人，也不是那么准确嘛。

　　下课后，班上已经传起了《霸道轮椅强制爱》的小本本。

　　不少人围在林晨两人的座位旁，八卦轮椅是怎么来的。

　　周阳一下课就不困了，眉飞色舞地给大家讲清早的事儿。

　　“督公难得做了一回人。”他中肯地总结。

　　有人接话茬道：“那批轮椅再不用就可以进废品站了，他能不做人嘛。”

　　女王专门拿着《霸道轮椅》舞到了正主面前。

　　“要拜读我们的大作不？”

　　“读！”

　　周阳接过册子，靠近林晨一起看。

　　此文尺度之大，角度之清奇，话语之油腻，令林晨叹为观止。

　　周阳啧了一声，为此文提供了建设性意见：“瘸腿的一般都是战神，怎么能被轮椅强制呢？”

　　“好思路！”女王一拍大腿，拿过本子，回到座位奋笔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