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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名佑安 行至中午, ...

  •   行至中午,马车经过一片树林,正闭目养神的白寻突然开口:“等等。”
      东衡勒马,侧身一把掀起帘子看进去,见白寻一脸严肃,忙问道:“有问题?”
      后者深吸一口气,手心捂住阿瑾耳朵,轻声道:“有股很浓的血气从东北方向飘过来,仙君是想要继续前行还是过去看看?”
      东衡摸着下巴思索一番:“若你不说出来我们尚可当作无事发生,可你已经告诉我了,要是视而不见我就会心痒难耐,浑身不舒服,还有可能寝食难安啊!阿寻,难道你忍心看到我变成这样吗?”
      他说得情真意切,言语间无不透露出“好奇想去”。
      夸张的描述逗笑了白寻:“既然不去的后果如此严重,那便前去瞧一瞧好了。”
      得到想要的答案,东衡很快转身坐好,呲着牙笑得高兴:“得嘞!您且坐好了,咱们这就出发。”
      马蹄踩地的节奏越来越快,空气中混杂的血腥气也愈发浓重,就连睡梦中的阿瑾也有所察觉,瞬间睁开双眼。
      他视线向上探去,与有所察觉低下头的白寻四目相撞,懵懂无害的眼神顿时换得一番安慰:“只是顺路去看看,不会有危险的,别怕。”
      妖族普遍嗅觉灵敏,狐族最优,能第一时间嗅到危险气息,有利于侦察敌情,在作战时极具优势,狼族次之。
      闻着几乎要令人作呕的气味,白寻捏出净气诀推入阿瑾体内,温和一笑:“好了。”
      这样便闻不到了。
      两人离得很近,他清亮动人的凤眸中别无他物,只映着一张稚嫩的脸庞。
      阿瑾一时看愣了神,恍惚间觉得天地万物不复存在,只剩下他们,故而眼中唯有彼此。
      下一秒,宁静美好的氛围被东衡一嗓子嚎破:“阿寻!前面地上躺了一堆人!”
      隔着一道帘子,白寻下意识抬头,错过了阿瑾略显哀怨的眼神。
      随着“吁”的一声,马车疾速转停,东衡按捺不住好奇率先跳下车,嘴上还不忘催促白寻。
      车厢内,白寻扶起阿瑾,安顿他坐好,叮嘱道:“你乖乖待在这里,我下去看看怎么回事,很快就回来陪你。”
      说罢他欲起身,却感到衣袖被人紧紧拽住,以为小家伙还在害怕,他伸出手摸头安抚:“我就在外面,不会走远的。”
      温和的声音可谓给足了安全感,阿瑾微顿,慢慢松开手。
      白寻最后说了句“真乖”,转身下了马车,留下一道仙气飘飘的背影。
      车帘掀起又放下,阿瑾摸了摸头顶,闭上眼感受那点儿令他心痒的余温,呼吸渐重。
      马车外,十几具尸体衣着姿势各异,有的伤口还在滴血,流淌着聚在一起,活像条血河。
      见此惨状,白寻倏然想起苍梧山那片诡林,戒备地左右看看,确定没有那些黑雾出现后松了口气。
      不远处,东衡正在用手去探地上那群人的鼻息,不忍唏嘘:“也不知他们犯了何等罪孽,死后竟落得个曝尸荒野的悲惨结局。”
      白寻抬脚走过去:“人各有命,他们的归宿生来便定好了。”
      “哎!此言差矣!”东衡不赞同他的观点,反驳道:“司命老头儿只是定了每个人大致的人生走向,路都是他们自己选的,岂能怨天尤人?”
      “你……”白寻甫一开口就被他打断。
      “阿寻你快看看,这个人好像气息未绝!”
      白寻本还想同他玩笑,闻言立刻收了心思,蹲下身,两指并拢贴在那人脖子上,摸到一阵断断续续近乎于无的微弱心跳。
      “虽然没了呼吸,但确实还活着。”
      东衡大气都没敢出,生怕影响他判断,听到这句断言后猛吸一口气,却被浓郁的血腥气激得直皱眉。
      白寻扶起人靠上树干,一只手调动灵力为他治疗,另一只手化出一条素白手帕递过来。
      东衡瞬间如获大赦般接过,迅速捂住口鼻,一股自然的清香飘散开,他舒服地多闻了几下,双眼发亮:“好闻!这是你殿中特有的香?”
      “夏荷姐姐调的,若你想要,回头我让她照你的喜好调制一份。”
      东衡兴奋点头:“要是能做成香囊就更好了,我定会日夜佩戴。”
      “知道啦,回去后我便与她说。”
      两人一来一往聊得热闹,靠在树干上那人眼皮微颤,虚弱地接连咳嗽几声,缓慢睁开眼睛。
      “醒了?”东衡凑上前,好奇心爱重新回笼。
      白寻点头,起身挥动衣袖,地上的血迹与死尸顷刻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看向东衡,吩咐道:“就近寻个歇脚的地方,先把人安置好再问话。”
      “好嘞!”
      东衡将人扶起,头一低胳膊一抬,人就挂在了自己身上。
      低哑的道谢声自耳边响起,他不好意思说出凑热闹的本意,干笑了几声没接话。
      待马车载着一行人驶出树林,一家供沿途行人休整的客栈清晰在眼前,他们要了三间厢房,白寻放心不下阿瑾,同他住一间,余下两人各自一间。
      林子里救回来那人体力不济,半路上再度陷入昏迷,待他再次清醒过来时天色已晚。
      东衡守在他房里,看他猛地睁眼,忙去隔壁叫来白寻,两人身后还顺带了一个小尾巴。
      几人齐聚一室,床上那人对着两大一小隔空作揖:“多谢诸位救命之恩,如此大恩大德,在下此生没齿难忘,若有能帮到的地方,还请几位尽管开口。”
      得他此言,东衡率先发问:“你是何人?林子里又为何会有那么多尸体?”
      不知这些问题哪个化作了匕首,将那人狠狠刺痛,眼底露出绝望的悲伤:“在下姓许,名佑安,祖籍就在距此不远的云州城,自小失怙失恃,幸得村中一位阿姐收养,才不至于早早丧命。”
      三言两语介绍完身世,屋内一片沉默。
      许佑安继续道:“当时阿姐家中仅余一位年迈的祖父,老人家过世后便留我们二人相依为命,本以为会一生平淡顺遂,岂料恶人作祟!”
      那段回忆是噩梦的开始,他强忍着心痛,残忍撕开那道新生的伤口:“两年前朝廷征兵,云州城那阵子刚闹过饥荒,整座城都挑不出几个身强体壮的,为了凑够人数,城主亲自到访每个村庄,向我们这些被挑选出来的壮丁许诺,说会善待我们的家人。”
      “因他这句话,我放心地带上阿姐的期望远赴边疆,两年来为保家卫国殚精竭虑,好不容易大获全胜,我趁此空闲告假省亲,回家一看,屋内家具全都落了灰,里里外外哪里还有阿姐半点儿痕迹!”
      提及亲人,他声泪俱下,像个委屈至极的孩童,哽咽不断:“后来我问了邻家大娘,这才知道那群有钱有势的畜生早就惦记上了我阿姐,我走后第二日,他们便……便糟蹋了阿姐,日复一日将她折磨致死,最终抛、尸、荒、野!”
      凯旋变成悲剧,唯一一个家人被凌虐至此,许佑安又悲又愤,恨不能杀尽那些个混蛋。
      他曾想过去报官,也确实付出了行动,可世道昏暗,官贵勾结,位高权重之人一黑百黑,哪里还有公正可言?
      心痛扼杀理智,种下仇恨的种子。
      他孤身一人将那些畜生一一揪出,凭借在军营里锤炼出来的本领血洗云州城,用歹人的汩汩鲜血祭奠阿姐。
      动静闹得很大,云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多半被涉及,明里暗里派出死士和底层的各种亡命徒追杀他。
      心死之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许佑安一次次杀红眼,只求苍天听到阿姐的冤屈。
      但他终究势单力薄,在那片树林里被几个染了脏病的流民追着砍,寡不敌众之下险些丧命,还好被路过的三人救起。
      许佑安双眼血红,两只手死死攥紧被沿,嗓音嘶哑:“我在战场上为他们卖命,可我拼了命护下的这群人却背信弃义,他们毫无良知、罔顾法纪,他们人人都欠我阿姐一条命!”
      如此血海深仇,叫他如何不恨?
      事情的完整经过血淋淋摊在面前,东衡早已泪流满面,又因自尊心作祟,倔强地用手背偷偷摸眼泪。
      阿瑾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白寻不似东衡那样夸张,但脸色也很差,多次想开口安慰许佑安,却是如鲠在喉,连一句“别难过”都说不出。
      许佑安的痛无人能感同身受,也没有话语能减轻他的罪恶感。
      听者尚且伤心流泪,亲历者又怎会因为几句好言好语的劝慰就消磨掉伤悲。
      时间一点点流逝,许久之后,白寻轻声道:“抱歉,节哀。”
      倘若实在苦不堪言,那就尽力控制念想。
      好比天帝不喜欢他这件事,小时候他也会对父爱抱有期待,可一盆盆冷水泼下来,心里的火苗逐渐熄灭,希望累积转化成为不在乎,这么多年来不也没少块肉?
      无论别人如何,只要自己不去想,一切都不足为惧。
      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很久之后,有个人告诉他这样不对,并细心引导他正确走出伤痛,届时他才明白,原来世上还有另一种解脱的方式。
      用爱来埋葬悲伤,心灵便不再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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