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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玉簪叩衙,剑影破局 ...

  •   户部衙门前的石狮子被日头晒得发烫,沈清辞勒马站定时,户部侍郎正被一群属官围着,指手画脚地说些什么。见沈清辞带着人来,他脸上的笑立刻敛了,背着手迎上来,皮笑肉不笑:“沈小姐这阵仗,是要抄了老夫的户部?”

      三爷爷拄着拐杖上前一步,胡子抖得厉害:“李侍郎,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南境那笔粮草账,你敢说没动手脚?”

      李侍郎脸色微变,随即梗着脖子:“沈老将军说笑了,朝廷账目清清楚楚,倒是沈小姐,带着兵堵在户部门口,是想以下犯上?”

      沈清辞没跟他废话,翻身下马,将那支玉簪托在掌心。宝石在日头下亮得刺眼,李侍郎的目光立刻黏了上去,喉结动了动。

      “李侍郎眼馋这玉簪许久了吧?”沈清辞声音清冷,“只要你今日把北境的粮草拨了,这玉簪归你。若是不肯——”她指尖一旋,玉簪尖对准账册上的红痕,“南境的账,咱们就去陛下面前好好算。”

      李侍郎盯着玉簪,又瞥了眼账册,额头渗出细汗。他磨蹭半晌,刚要松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谁敢动李大人!”

      一群带刀的家仆涌了出来,为首的是李侍郎的儿子李虎。那厮是个纨绔,仗着老子的势在城里横行,此刻手里拎着柄锈剑,梗着脖子:“沈清辞,别给脸不要脸!我爹说了,粮草就是没有,你能怎地?”

      沈清辞眉峰一挑。她本不想动粗,可这李虎实在蠢得碍眼。

      “让开。”她声音冷了几分。

      “不让!”李虎挥着剑就冲过来,“我看你今天怎么取粮草!”

      赵副将刚要上前,却被沈清辞抬手拦住。她身形未动,只在李虎的剑离她还有三尺时,手腕一翻,掌风扫过李虎的手腕。“哐当”一声,锈剑掉在地上,李虎疼得嗷嗷叫。

      “废物。”沈清辞嗤笑一声。

      李虎急了,招呼家仆:“给我打!把他们都打出去!”

      家仆们蜂拥而上,手里握着棍棒刀斧。赵副将和亲兵立刻拔刀护在沈清辞和三爷爷身前,可沈清辞却身形一晃,已掠到最前头。

      她没拔刀,只凭一双肉掌。有个家仆举着棍子砸向她后脑,她头也不回,反手一扣,攥住棍梢猛地一拧。那仆人惨叫一声,棍子脱手,她顺势将棍梢往地上一戳,另一头“呼”地弹起,正撞在另一个家仆的下巴上。

      不过瞬息,已有三个家仆倒在地上。李虎看得眼都直了,他竟不知,这常年待在将军府处理内务的沈清辞,武功竟这般厉害。

      其实沈清辞自幼就没落下练武。谢昀练剑时,她就在一旁练掌;谢昀扎马时,她就练轻功。只是她性子沉稳,从不张扬,外人只当她是个娇弱的世家小姐,却不知她的掌法,连谢昀都曾赞过“利落得像阵风”。

      这时,有个家仆从侧面偷袭,刀光直劈她腰侧。沈清辞脚步轻点,身形像片柳叶般飘开,同时指尖在他手背一弹。那仆人只觉手背一麻,刀就被沈清辞夺了过去。她手腕一转,刀背“啪”地抽在他背上,仆人踉跄着撞在石狮子上,晕了过去。

      不过片刻,十几名家仆已尽数倒地,要么捂着手腕,要么抱着腰,没一个能再站起来。沈清辞拍了拍掌心的灰,目光落在李侍郎身上,眼神冷得像冰:“李侍郎,现在可以拨粮草了吗?”

      李侍郎吓得腿都软了,哪里还敢说不,忙点头:“拨!这就拨!”

      他哆哆嗦嗦地让人打开库房,赵副将立刻带人进去清点粮草。沈清辞站在库房门口,看着粮草被一袋袋搬出来,心里稍稍松了些。可就在这时,阿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白得像纸:“小姐!不好了!温公子派人来说,宫里……宫里派禁军来了!说您擅闯户部,要抓您问话!”

      沈清辞心头一沉。李侍郎这老狐狸,竟早就留了后手,一边跟她周旋,一边让人去宫里搬救兵。

      她回头看了眼库房,粮草刚搬了一半。赵副将也听见了,急道:“小姐,要不末将带着人护您先走?粮草我让人尽快运走!”

      “走不了了。”沈清辞望着街口,一队禁军正朝这边走来,甲胄在日头下闪着冷光。她深吸一口气,对赵副将道:“你继续运粮草,务必在今日午时前送到雁门关。”又对三爷爷道:“三爷爷,劳您跟赵副将一趟,盯着粮草出城。”

      三爷爷急道:“清辞,那你怎么办?”

      “我去见禁军统领。”沈清辞拍了拍三爷爷的手,“放心,我有分寸。”

      她转身走向禁军,李侍郎见状,立刻凑到禁军统领身边,指着沈清辞道:“张统领,就是她!擅带亲兵闯户部,还打伤我的人!”

      张统领看了眼地上哼哼唧唧的家仆,又看了眼沈清辞,眉头皱了皱:“沈小姐,跟我们走一趟吧。”

      沈清辞没反抗,只淡淡道:“粮草是北境急需的,还请张统领行个方便,让他们把粮草运走。”

      张统领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虽奉命来抓人,却也知道北境战事吃紧,不敢耽误粮草。

      李侍郎急了:“张统领!”

      “李大人,”张统领冷冷瞥了他一眼,“粮草事大,耽误了军机,你我都担待不起。”

      李侍郎悻悻地闭了嘴。

      沈清辞看着粮草被陆续装上马车,赵副将冲她行了个军礼,带着车队往城外去了。她这才松了口气,对张统领道:“走吧。”

      刚要上马车,却见温景然从街角跑过来,手里还攥着张纸。“清辞!”他跑到沈清辞身边,把纸塞给她,“这是我表兄找到的,李侍郎去年挪用南境粮草的证据!你带在身上,宫里若有人问,也好有个说法!”

      沈清辞捏紧那张纸,心里暖得发烫。她看着温景然,笑了笑:“谢了。”

      “等你回来。”温景然看着她,眼里满是担忧。

      沈清辞点点头,转身上了禁军的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她回头望了眼北方,心里默念:谢昀,粮草已在路上,你一定要等我。

      马车缓缓驶动,沈清辞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她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宫里的风波。但只要粮草能送到北境,只要谢昀能平安回来,这点风波,她担得起。
      禁军的马车走得稳,车壁却薄,能听见外头街市的动静——卖糖画的吆喝声,车马的轱辘声,混着远处隐约的钟鸣,衬得车厢里越发静。沈清辞摩挲着温景然塞给她的那张纸,纸角被指尖捏得发皱,上头的墨迹却字字清晰,记着去年南境粮草被挪用后,李侍郎往自家庄子运粮的明细。

      她正琢磨着进宫该如何应对,马车忽然顿了顿,停在了宫门前。张统领掀帘:“沈小姐,到了。”

      沈清辞下车时,正撞见几个内侍匆匆往里头跑,神色慌张。她眼尖,瞥见其中一个内侍腰间挂着的腰牌——是御前的人。心里莫名一紧,跟着张统领往里走时,脚步不由得快了些。

      穿过两道宫门,没去吏部衙门,反倒被引往了偏殿。殿外站着不少禁军,气氛沉得像要下雨。张统领在外头停了脚:“沈小姐,陛下在里头等着。”

      沈清辞深吸口气,推门进去。殿内只燃着两盏宫灯,光线昏沉,皇帝坐在上首的龙椅上,鬓角有些白,脸色却还算平和。旁边站着的,竟是大理寺卿——温景然的表兄,温庭远。

      “臣女沈清辞,参见陛下。”她屈膝行礼,声音不慌不忙。

      皇帝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李侍郎说你擅闯户部,还动了手?”

      “回陛下,”沈清辞没坐,依旧垂着手,“臣女并非擅闯。北境谢昀将军遇袭被困,急需粮草,李侍郎却百般克扣。臣女无奈,才带人设法制止,并未伤及无辜,只是自保。”

      “自保?”皇帝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卷宗,“李侍郎递上来的折子,说你带亲兵围了户部,还伤了他十几个家仆,这也是自保?”

      沈清辞抬头,迎上皇帝的目光:“陛下明鉴。李侍郎家仆持械拦路,甚至拔刀相向,臣女若不还手,怕是连户部的门都进不去,北境的粮草更无从谈起。”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温景然给的那张纸,“况且,李侍郎克扣粮草并非首次。此乃去年他挪用南境粮草的证据,还请陛下过目。”

      温庭远上前接过纸,呈给皇帝。皇帝翻看着,眉头渐渐蹙起。李侍郎在一旁急得跳脚:“陛下!这是污蔑!是沈清辞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一问便知。”沈清辞冷冷瞥他一眼,“去年南境守将还在京中,他曾上书说粮草损耗有异,只是当时无人追查。陛下若传他来对质,便知臣女所言非虚。”

      李侍郎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皇帝放下纸,没看李侍郎,反倒看向沈清辞:“你倒是比你父亲当年更敢说。”他顿了顿,“谢昀被困雁门关外,你急着要粮草,朕知道。但你可知,为何李侍郎敢扣着粮草不发?”

      沈清辞一愣:“臣女不知。”

      “因为昨日宫里收到消息,说谢昀通敌。”皇帝声音沉了些,“虽只是传闻,未查明真假,但粮草一事,自然要谨慎。”

      “谢昀不可能通敌!”沈清辞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拔高,眼眶有些发热,“他自幼在将军府长大,祠堂里的家训背得比谁都熟,怎么可能通敌?陛下,这一定是污蔑!”

      她失态了,话出口才察觉,忙低下头:“臣女失言。”

      皇帝没怪她,只叹了口气:“朕也知道谢昀不是那样的人。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昨日谢昀遇袭,为何偏偏是小股蛮族?为何他带二十人引开蛮族,却连个信号都没再发?”

      这些问题,沈清辞也想过,只是她不敢深想。此刻被皇帝点破,心口像被堵住了,闷得发疼。

      “陛下,”温庭远忽然开口,“臣方才查李侍郎的账时,发现他与北境一个商号往来密切。那商号的老板,是蛮族那边的人。”

      沈清辞猛地抬头:“您说什么?”

      “也就是说,”皇帝敲了敲桌沿,“李侍郎扣粮草,或许不只是贪,还有别的心思。他怕谢昀拿到粮草,坏了他的事。”

      李侍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陛下饶命!臣没有!臣不知道什么商号!是温庭远污蔑臣!”

      “是不是污蔑,查一查便知。”温庭远拿出另一本账册,“这是那商号与李侍郎府中的往来账目,臣已经让人去查商号的底细了。”

      皇帝看了眼吓得魂不附体的李侍郎,对张统领道:“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

      张统领应声,架着李侍郎往外走。李侍郎还在哭喊,声音渐渐远了。

      殿内安静下来,皇帝看着沈清辞:“你放心,朕已派温庭远带人去查谢昀通敌的事,也让人快马加鞭去北境接应谢昀。粮草你已经运走了,这就好。”

      “谢陛下。”沈清辞屈膝行礼,心里却依旧悬着——谢昀到底怎么样了?那个商号,会不会和他遇袭有关?

      “你先回去吧。”皇帝摆摆手,“有消息,朕会让人告诉你。”

      沈清辞刚走到殿门口,又被皇帝叫住:“沈清辞。”

      她回头。

      “谢昀若真有难,你打算怎么办?”皇帝看着她,眼神深邃。

      沈清辞想了想,声音坚定:“臣女会去北境找他。他若清白,臣女便护他回来;他若有难,臣女便与他共赴。”

      皇帝笑了,点了点头:“好。不愧是沈家的女儿。”

      沈清辞退出偏殿,阳光照在身上,却暖不起来。她抬头望向北方,雁门关外的风,一定比宫里更冷。

      刚走出宫门,就见温景然站在树下等她,手里还牵着马。见她出来,立刻跑过来:“清辞!怎么样了?”

      “没事了。”沈清辞笑了笑,“李侍郎被抓了,陛下也派人去查谢昀的事了。”

      温景然松了口气:“那就好。”他顿了顿,“我表兄说,那个商号的事,可能不简单,或许和谢昀遇袭有关。”

      “我知道。”沈清辞翻身上马,“我得回将军府等消息。”

      “我跟你一起去。”温景然也上了马,“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两人并马往将军府去。街上的人依旧来来往往,没人知道宫里刚过了一场风波,也没人知道,北境还有一个人,正牵动着无数人的心思。

      沈清辞攥紧了缰绳,指尖泛白。谢昀,你一定要等我。无论你在哪,无论你遇到了什么,我都会找到你。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远处的尘土气息,像极了北境的风。她仿佛能看见谢昀站在雁门关外,玄色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正回头望她。

      她轻轻说了句:“我来了。”

      声音被风吹散,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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