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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去死 温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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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黎做这一切时完全是无意识地,没有人能在经历了一场血腥的追逐游戏、世界观崩塌后能静下心来的,尤其是这件事恐怕跟自己有关。情书是谁送的,温黎压根就没想问,等到不得不问时,已经来不及了。她体会不到“懊悔”是一种什么感觉,却明白了它的含义。
女警眼神重新聚焦,似乎刚刚只是走了个神。
兄妹俩的口供完全一致,尽管再有嫌疑,警察也只能放人。上边很明显不想引起恐慌,把这件事压了下来,学校那边也会作好封口工作。小警员拿不准主意,往上层层请示,终于得到准话,先把人送回去。
学校停课半天,封口工作一级一级地通知下来就变了味了,苦主们闻询而来,不管死的伤的通通拿钱息事宁人。
官方通告将这次事件定性为“突发集体应激”,将同学们的异常行为视为心理压力过大所致。学校里不准任何人私下里谈论,更不准在网络上传播,一经发现一律按重大违纪处理。
不明所以、一心只有高考的自然是蒙头苦干、两耳不闻窗外事;有目睹当天“盛状”的知道这件事的严重程度,绝不是一个轻描淡写的“集体应激”就能了事的,悄悄地告诉自己的亲朋好友;更有甚者,铁了心的要闹大,四处宣扬“末世要到了!丧尸要爆发了!”学生们都不是吓大的,一个人能罚,两个人也能罚,但是几千、几万个人凑在一起看你还怎么罚。
老师们无力管辖,校外早早拿到消息,成堆的记者堵在学校外,逮着个人就问“内情”。
上头见没糊弄过去,转头正想找个别的理由,军方先一步下了通告。
这一天是温殊自己来的学校,温黎一整个班级的惨状不必多说,班主任让她在家休息几天,再给她安到别的班去。
温殊是个十足的败家子,仗着家里有个温黎全校第一,自己是一点也不想努力了,反正上头有两个工作狂死了命地赚钱,就算温殊温黎两个人天天挥金如土,也够活到七老八十了。温殊自想明白这一点后就开始摆烂,好好一个重点高中硬是让他混到了“差班”。
温殊跟温黎一样都喜欢窝在最后一排,不论班里乱成什么样,他都能有自己的一方净土。温黎给他发消息说到医院了,他回了个注意安全,发完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去个医院注意什么安全,只是最近温黎的状态很不稳定他却不能帮上点忙。
班里都在讨论昨天的“盛状”。昨天事发时,大家都先是吓了一跳,初生牛犊犯过浑但没见过死人,接着便是排队做检测,经过一夜的沉淀,你一嘴我一嘴的也就没了忌讳。温殊前桌正趴在书下边看手机,腾地一下站起来,动静不小,全班瞬间安静齐刷刷地看向他。温殊一阵毛骨悚然,惟恐悲剧重演。前桌跑到讲台打开多媒体,点进一个直播链接。
一位穿军装头发半白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十分严肃地宣读通告。
“经初步调查,涉事人员感染源为一种未知异常污染机制,具有人际间非实体传播特性,感染后症状表现为:出现攻击冲动、重复性自残行为、语言逻辑紊乱;心率失控、体温异常升高;对痛觉与恐惧感消失,具备高度兴奋状态。”
“该症状现已被定性为“类污染体失控表现”,感染源头仍在追踪确认中……”
与此同时,市区公共区域的喇叭都开始播放通告。
“即日起,全市进入三级戒备状态,所有学校与公共场所将陆续部署军方监管人员。请市民配合佩戴身份体征监测环,减少与陌生人长时间接触,发现可疑症状立即向市指挥部报告。相关虚假信息、谣言传播、蓄意隐瞒感染史者,将按照《国家特殊应急条例》进行从严处罚。”
中年男人抬起头,目光看向镜头,眼神坚定:“混乱不会永远持续,为了人类的意志,我们永不妥协!”
说完,行了个军礼,直播结束。
所有人茫然地坐着,什么未知异常?什么污染体?疫情吗?没有人会来给他们解答,只有广播在自说自话。
伴随着喇叭重复广播中,温黎来到了市中心医院住院部的二楼。
昨天事发时,韩弄溪跟她别的班的小姐妹们去小卖铺了,走着走着突然就晕倒了,小姐妹们以为她低血糖给人抬到医务室,结果校医技术不到家,不仅没看出有什么毛病,还说她没有生命体征了,小姐妹们吓得又跟老师请了假把韩弄溪拉去了医院,一行人完美错过血腥现场。
韩弄溪和温黎是他们班的“幸存者”,班主任听韩弄溪父母说她昨天晚上醒了,人蔫蔫地没有精神。
病房里只有一名护工在打扫卫生,韩弄溪站在窗边,似乎在听楼下的广播,温黎给她带了盒毛巾卷,是她老念叨的那家。
韩弄溪听到声音,回头看见温黎时眼神有一瞬的陌生,或许是温黎的红眼睛太有标识度,她眼睛一亮,终是想起她是谁一般,拉着她坐在病房的凳子上,自己盘腿坐在病床上。韩弄溪接过毛巾卷随手放在一边,有些沉重地开口:“我听班主任说其他同学都……”后边的话没能说得出口。
温黎点了点头,寒暄的话没再说,“你知不知道昨天是谁在我抽屉里放情书的?”
她老在想,如果情书只是点燃的火星,那埋下火药的,到底是她,还是那个人?
韩弄溪还没从感伤里走出来,一时愣住,但她神色凝重,不像是要,眼神乱飘,“温黎,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个称呼让温黎有些奇怪,韩弄溪自跟她同桌以来都是“阿黎”“阿黎”的叫,但她现在满脑子污染体无暇顾及这些,“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韩弄溪摇摇头,她运气不好,穿的这具身体是个重要人物,她花了一晚上时间跟“自己”的小姐妹聊天,又耗费掉一个道具得到了些原身的信息,终于能以假乱真。根据经验所得,特征明显的就一定是个人物,温黎这双红眼睛在这个副本世界里再也找不出第二双,肯定是个小BOSS,要是能解决了她,说不定就能早点通关副本,不不不,不光要早点通关,还要高分通关。
她心中一喜,突然觉得自己这是撞了大运,笑容浮现在脸上,温黎文静得一看就没什么杀伤力,心地也善良,还会来看望她这个病号,甚至还问她哪里不舒服,“人美心善”简直就是她的代名词,对了,她刚刚给我了什么……毛巾卷,看着就好吃,真贴心啊,我们还是同桌来着,她平时一定很照顾我吧……
“温黎,谢谢你呀,你人真好!”韩弄溪感觉特别开心,忍不住抱温黎了下,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温黎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呆愣住,韩弄溪眼神发直,只一个劲地冲她笑。
温黎短时间内都不想再看到有人冲她笑了。
韩弄溪潜意识察觉到不对,本能地用了个净化道具,清醒后一阵后怕,那双红色的眼睛总能将她的视线吸引过去,一旦对视上她的精神值就会扣掉大半,最可怕的是,温黎并不知道她有双会吃人的眼睛。
她感觉再待下去会出事,借口自己困了,要休息,把温黎打发走。
温黎以为是“情书”给她留下的后遗症,奇怪她跟其他人的症状不一样,临走前,她又问了一遍:“所以,你不知道那份情书是谁送的吗?”
韩弄溪躺在床上,小声说:“我忘记他长什么样了,我回学校见了他想起来就指给你。”她忐忑无比,生怕温黎是在诈她。
温黎:“好吧,你好好休息,明天见。”
如果是那个人有问题,那么早在昨天下午检测时就被处理了……但如果有问题的是她呢,她总是莫名的想:情书是因为到了她的手上才出问题的。
污染体的出现并没有让学校停课,社会秩序一成不变,但是大街小巷少了闲逛的人。
军方开始了区域巡逻,所有人全副武装挨家挨户地分发监测手环。温黎差点忘记了手环的存在,透明的手环紧贴在皮肤上,除了指示灯的部分轻易就能让人忽略掉,她抬起手仔细观察手环的构成。
这么个小东西是怎么检测污染体的呢?绿色的小灯时不时地闪几下,像要随时歇菜一般。
看来质量不怎么样。温黎心想。
司机把她送回家,便离去了,诺大的房子只剩她一人,难免有些寂寞,温黎不想让她看起来太孤单,把音乐放得震天响,保姆中午来做饭时发现温黎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温黎难得做了个不算噩梦的梦。梦里她一直在跟穿黑斗篷的人聊天,他们坐在一张长椅上,四周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黑斗篷捧着一支蜡烛,那双手干如枯槁。
黑斗篷俯下身将双手捧到温黎面前,蜡烛随着靠近火焰蹿得更高,烛火照亮温黎的脸,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周身被团团黑雾笼罩,她一抬手,黑雾便瑟缩着依偎在她脚边。那只手带着手环,红灯把第三视角的温黎惊住,她睁开眼,刺耳的音乐没了。
她像有无数指甲挠她心脏一般焦躁,她揉了揉胸口,无济于事。
保姆把饭菜放到保温箱里又离开了,温黎冲到浴室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泡在冷水里,身体却热得吓人,她脑中冒出一个念头:我是污染源。
温黎本能地排斥这个念头,可她越是排斥,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止也止不住地往外冒。
你知道你为什么总是做噩梦吗?
为什么你能看到那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为什么只要和你接触大家都会变得不正常;为什么你眼中的世界总是不一样;为什么爸爸妈妈那么爱你却还是不愿意回来陪着你。
这些你不知道吗?
你不想知道吗?
不。
你明明都知道了,却又假装不知道,自欺欺人。
你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呢,你本就不属于这里,继续留在这儿只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更大的灾难与痛苦,想想你的同学们,他们都是因为你才死去的,继续待着这个世界就会有更多人死去,牺牲你一个就能换来无数人的太平,这样想的话你就不会难过了,你便是救世主,世人皆视你为神,供奉你,感激你,爱慕你。
这样不好吗?哥哥还有爸爸妈妈也会平安生活在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将不再有悲伤和难过,人人面带笑容,躲在底下的老鼠也会对你俯首称臣。
温黎,你去死吧。
你死了这些很快就会实现。
爸爸妈妈会从国外回来,哥哥也不会孤单一人,世界会得到净化。
黑雾在温黎身边溢出,形成一只触手把她牢牢缠住,触手拖着她往水底沉。冰冷的水灌进耳朵、鼻腔,她拼命挣扎,触手像玩弄一个玩具,松了束缚,又在她即将脱离水面时紧紧缠住。胸腔像被铁箍紧锁,喉咙再也吐不出一个气泡,眼前逐渐模糊,耳边只有心跳剧烈跳动的沉闷声。
她没办法反驳那些念头,甚至觉得很有道理。如果苦难因我而生,那我死去岂不是更好。
明明很痛苦,温黎的脸上却浮现出笑意,那是一种志在必得的笑,眼尾上扬,眸底泛起阵阵涟漪,身体不再挣扎。
是啊,你死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