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色见青》翡水汤汤

2、电话·夏末心动 成年人的世

　　白迦南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卡通头像，足足看了十秒。

　　狄焉。

　　那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音乐平台播放超几百万的明星歌手，此刻正用一个卖萌的卡通兔子头像，问她为什么要说他“闷骚”。

　　这场景荒诞得让她几乎要笑出来。

　　她没回复，径直把手机扔进包里，仿佛那是个烫手山芋。

　　成年人的世界，不回应就是一种明确的回应。

　　她相信像狄焉这样被众星捧月惯了的男人，最缺乏的就是耐心。

　　第二天上班，她重新把精力全部投入到那份棘手的合规方案里。跨国业务、复杂股权、监管新规…这些冰冷精确的条文才是她应该专注的领域，而不是一个三分钟热度、心思莫测的歌手。

　　“南姐，早！”陈浔端着一杯咖啡风风火火地进来，大波浪卷发随着步伐弹动，“昨天演出怎么样？狄焉现场没垮吧？”
　　白迦南点击保存文档，语气平淡无奇：“挺好听的。”

　　“就没了？”陈浔凑近，一双美目写满了探究，“你没被他那张脸迷惑吧？我可跟你说，我表姐当年就是被他台上那副伪装的厌世感给骗了，结果呢？台下黏人又任性，追的时候轰轰烈烈，腻了就冷暴力玩消失…”

　　白迦南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冷静地打断她的滔滔不绝：“我看的是演出，不是人。”

　　“最好是这样！”陈浔松了口气，随即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对了，路宣弋他们组了个局，周末去玩密室，还不够人，问咱俩要不要去。去吗？”

　　若是平时，白迦南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但此刻，那个安静躺在微信列表里的卡通头像，让她莫名改变主意。

　　或许，她需要一点喧嚣来冲散这种不该有的“意外”。

　　“好。”她听见自己说。

　　陈浔眼睛瞬间亮了：“太好了！我这就告诉他们！南姐你终于愿意和我们这些凡人一起玩了！”白迦南不明白为什么她那么夸张，难道她平时真的太冷了？

　　周末的密室逃脱果然热闹。路宣弋全程智商在线，解密很快而且也会耐心地让她俩更有参与感，同行的另一个男生张修齐是个活宝，负责插科打诨和故意制造惊吓，陈浔则一直紧紧跟在路宣戈身后，尖叫和笑声就没停过。

　　白迦南依旧扮演着冷静分析的角色，在嘈杂和黑暗中，心绪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只是偶尔，在等待机关触发或者灯光骤暗的瞬间，她会下意识地摸一下手机。

　　它安静得出奇。

　　那个被她认定“缺乏耐心”的人，竟然真的再也没有发来只言片语。

　　看，这才是常态。她对自己说。那一晚的插曲，于他而言，只是一时兴起。

　　周一中午，她和陈浔在食堂吃饭。部门经理恰好坐在邻桌，陈浔立刻扬起笑脸，声音甜甜地打了招呼，又自然地把话题引到白迦南身上，含蓄地说她们项目进度快，白迦南加了好几天班，还不忘提一句“周末团建南姐也来了，我们玩得特开心”。

　　一番话既捧了领导，又替白迦南刷了存在感，还显得整个团队特别和谐友爱。

　　白迦南微笑着配合，心里那杆秤却默默给陈浔加了一码。这女孩的玲珑剔透，远超她想象。她一向不喜表现，但有时做了不被看见就显得徒劳无功，适时的出现在领导耳边、眼前就显得格外重要。

　　饭后回工位的路上，陈浔刷着手机，忽然“啧”了一声。

　　“怎么了？”

　　“狄焉呗。他工作室官微发了条预告，说下周有新歌。”陈浔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你看这文案，‘写给一场无疾而终的夏末心动’，酸不酸？又不知道是写给哪个前任的，渣男惯用伎俩，显得自己多深情似的。”

　　白迦南的目光掠过那行字，夏末心动？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突然在手心剧烈震动起来。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归属地是她南方老家。

　　心脏猛地一沉，某种熟悉的、冰冷的恐慌感瞬间攫住她。她几乎能预感到电话那头会传来什么。

　　她停下脚步，对陈浔说：“你先回去，我接个电话。”

　　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她深吸一口气，才划开接听。

　　果然，母亲的声音厚重又疲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爷爷走了。马上买票回来吧。”

　　电话背景音里，是父亲高亢的、充满怒意的咆哮：“叫她回来干什么？！她不是翅膀硬了要跟我们断绝关系吗？死外面算了！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那些话语像淬了毒的针，即便是隔了很多很多年，她刻意地去逃避沟通，来到了离家几千里之外，希望永不相见，带着真正的决绝，可当这些话再次刺入她耳膜，她依旧是觉得心酸。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冷、颤抖，心跳杂乱无章地撞击着胸腔，一种几乎要窒息的麻痹感从脊椎窜上大脑。

　　陈年的那种熟悉感再次袭来，还没有完全痊愈的伤口再次被利刃隔开，精准地找到她的死穴。

　　她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努力想将听筒拿远，试图隔绝那令人作呕的争吵。

　　直到那边的声音暂时平息，她才用尽力气，让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稳：“知道了。我坐明早最早的飞机回去。”

　　挂了电话，她立刻打开购票APP，机械地操作、支付。两千一，飞往那个她发誓要逃离的原点的单程票价。荒谬又合理。

　　她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看着楼下熙攘的车流。北京秋日的阳光那么好，却照不进她心里分毫。

　　那个关于狄焉、关于新歌、关于夏末心动，早已因为这个电话抛在脑后，她渴望生命的死水荡起涟漪，却又习惯于当前无人打扰的平静与孤独。

　　她点开微信，那个卡通头像依然安静地躺在列表最下方。

　　她顿了顿，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却什么也没做，只是按熄了屏幕。

　　此刻，任何形式的“联系”，都显得不合时宜，且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