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玩家》罗家三少

22、隐形的凝视

　　中灵智能眼镜突然热销，很多人开始尝试和自己的朋友甚至陌生人进行远程1+1。本来这个眼镜要系统许可才有强大的功能。不过，有好多人知道了远程1+1的存在，纷纷要求系统提供这项功能。系统经过两天的思考后决定放开这项功能，这项功能通过目前系统的一个社交软件来进行管理，不过系统要求现有的知晓者不得透露给他人。这个软件名叫分钟软件。分钟软件是21号星最负盛名的社交软件之一。系统规定，凡是分钟软件互相关注的用户，互相之间就可以通过中灵智能眼镜进行远程1+1。单方关注的，被关注的用户可以观察关注自己的用户。这是远程通讯第一次有了管理。换句话说，这个社会一个强大的远程配合法术变成了科学。罗习和张辰上次就把中灵智能眼镜买了下来，这下可以实用了。
　　中灵智能眼镜在短短一周内，热度如潮。原本只在科研与系统测试者之间流传的产品，突然被各大网络红人推上了风口浪尖。视频里，一个个佩戴眼镜的人展示着神奇的功能——思维共享、视觉同步、情绪共振，甚至还能看到对方梦境的轮廓。

　　罗习坐在书桌前，看着眼前的虚拟显示屏不断跳出新消息。张辰发来一条短讯：“罗习，你看新闻了吗？远程1+1正式开放给大众了。”

　　“看到了。”罗习回道，“但他们好像没意识到这其实是系统开放权限的一部分。”

　　中灵智能眼镜的强大在于“远程1+1”功能——它不仅能实现信息共享，更能让两个人的意识短暂重叠。过去，这项功能必须经过系统授权，并且受到梦栈或任务系统的限制。而现在，系统居然主动开放，只不过——它并没有告诉公众真相。

　　系统通过“分钟软件”来进行管理。分钟软件在21号星已经存在多年，是最受欢迎的社交平台。几乎所有人都有账号。系统只是悄悄在更新中嵌入了一个模块：

　　“凡是分钟软件互相关注的用户，彼此之间可通过中灵智能眼镜启动远程1+1。”

　　而单向关注，则变成了另一种模式——被关注者可以观察关注自己的人。这是一个微妙的权力变化。

　　有些人因此开始试探边界。
　　有人和恋人进行1+1，在梦境里一起散步。
　　有人和陌生人连接，只为体验别人的思维。
　　还有极少数人，开始用它进行“思想表演”，公开直播意识流。

　　这是一种介于科技与巫术之间的革命。

　　罗习和张辰很快又见面。
　　“你准备好了没？”张辰问。她戴着那副银灰色的中灵眼镜，镜面反射出淡蓝的光。
　　“早就准备好了。”罗习微笑，轻触眼镜边缘，光波在两人之间浮现出连接图案。

　　几秒钟后，时间似乎凝固。
　　他们的意识进入了一个柔软的空间，像是漂浮在云中的湖面。两人的思绪开始交织——不是语言的，而是感受的。张辰的呼吸节奏、心率波动、甚至她对世界的审视角度，都被罗习感知到。

　　“原来这就是开放式1+1。”张辰轻声说，“不再是任务，不再是实验，而是……一种新的生活方式。”

　　“但它也会成为新的控制方式。”罗习淡淡地回答，“系统放开它，一定有深意。”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明白这次变化意味着什么。

　　分钟软件成了新的“意识广场”。
　　每一次关注，都可能是一场潜在的连接；
　　每一次取消关注，都可能是一次思想的断联。

　　系统让人类更亲近，也让彼此的隐私彻底模糊。

　　“你觉得，下一步会是什么？”张辰问。
　　“我不知道。”罗习缓缓取下眼镜，目光中闪过一丝深思，“但我想，系统正在看着我们——看这一切会走向哪里。”

　　他看向窗外，整个21号星的天幕都泛着淡淡的光，仿佛无数人的意识正在上空汇聚成一张巨网。
　　而那张网，正越织越密。
　　网红被系统要求不要故意宣传中灵智能眼镜的远程1+1功能。而在第一波热度退潮后，远程1+1功能变为地下。很多小孩子并不知道分钟软件的这项功能，在使用软件社交时没有考虑这个情况，于是关注了大量的公众名人和明星。这样在客观上，名人明星们可以通过中灵智能眼镜观察关注自己的粉丝。有些明星的粉丝甚至高达上千万上亿。换句话说，这些粉丝的秘密名人明星们一清二楚。这样就催生了21号星的明星产业。因为明星们可以通过中灵智能眼镜很轻易地让粉丝们喜欢自己，甚而购买自己推销的产品和服务。罗习和张辰看着这种状况，很想公布远程1+1的存在。不过，系统还是让所有知情的人忍住，静观事态发展。
　　系统的指令下达得很快。
　　几乎是一夜之间，所有曾在网络上宣传中灵智能眼镜“远程1+1”功能的网红、博主、视频创作者，都收到了同一条警告：

　　“请勿在公开平台讨论或演示‘远程1+1’功能。该功能仅限技术研究阶段使用。”

　　那些热度爆棚的视频被系统自动下架，关键词“意识同步”“1+1连接”被屏蔽。连带着一度泛滥的体验帖、教程帖，也被无声清空。

　　于是，舆论的浪潮戛然而止。
　　中灵智能眼镜从全民狂欢的“奇迹设备”，迅速转入沉默期。

　　但沉默并不代表消失。
　　真正懂得其中奥秘的人，开始在暗处交流。
　　黑暗论坛里有人留言：“现在的眼镜还能1+1吗？”
　　有人回复：“能，只要用分钟软件，就行。别说出去。”

　　而在更深的地下圈层中，一些人已经开始组织“秘密1+1派对”——通过分钟软件的互相关注建立连接，再用眼镜同步意识，体验“无声的聚会”。

　　与此同时，另一种更大的变动在悄然发生。

　　那些天真的孩子们——
　　他们并不知道分钟软件里隐藏着这样的能力。
　　他们只是像以往那样，疯狂关注自己喜欢的明星、偶像、主播。

　　而此刻，这种“关注”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行为。

　　在后台的深层网络中，每一个“关注”都像是打开了一扇门。
　　明星们通过中灵智能眼镜，能够“观察”到那些关注者——他们的精神波动、思绪流向，甚至潜意识里的喜好。

　　一个粉丝看偶像的视频时的情绪强度、一个青少年在深夜的思考、一个普通人日常的焦虑，都能被解析成数据。

　　一些明星开始默默使用这些信息。
　　他们调整自己的表情、语气、内容。
　　他们推销的商品总是“刚好”击中粉丝的欲望。
　　他们说出的话语，似乎总能安抚粉丝的孤独。

　　这一切都太完美，以至于几乎没有人怀疑。

　　很快，整个21号星的明星产业焕然一新。
　　传统的表演和宣传逐渐被“精神调频”取代。
　　一个人是否能成为顶流，不再取决于外貌、实力或运气，而是取决于他们能否“感应”并“调控”粉丝的心。

　　系统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干预。

　　某个夜晚，罗习和张辰坐在一间小屋里，窗外的霓虹反射在他们的眼镜上。

　　“他们在用远程1+1做什么？”张辰低声问。
　　“他们在做更危险的事。”罗习回答，“在用它控制情绪、消费和信任。”

　　“要不要揭露？”

　　罗习沉默了。

　　他打开系统终端，里面的提示闪烁着：

　　“请保持观察。任何公开泄露此功能的行为，将导致系统清除记忆。”

　　张辰看着他：“所以，系统早就预料到了？”
　　罗习点点头：“它想看——人类在面对‘共享意识’的诱惑时，会变成什么样。”

　　夜色深了，城市的上空浮现出微弱的电光，像是一张巨大的数据网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

　　他们沉默地戴上中灵智能眼镜，互相看了一眼。
　　镜片中闪烁的倒影，就像无数人无声的凝视。

　　在21号星上，亿万双眼睛同时打开。
　　而没人知道——谁在看谁。
　　中灵智能眼镜的普及，让分钟软件不再是单纯的社交工具。
　　它变成了一张无形的精神网络——
　　人们在里面不仅交流言语，还共享意图、感受、潜意识。

　　而明星产业的崛起，彻底改变了分钟软件的生态。

　　那些当红的明星与名人们，几乎全都将“关注列表”清空。
　　他们只保留一个用户——系统官方账号。
　　有些甚至连这个都没有。
　　他们在镜头前谈笑、唱歌、表演，但在网络深处，却几乎拒绝任何回望。

　　这成了新的时尚：“零关注，满天下。”
　　仿佛孤独是一种荣耀，仿佛“被看见”就是力量。

　　与此同时，那些知道远程1+1真相的“知情者”们，开始悄然收缩。
　　他们不再关注名人，也不再随意建立连接。
　　罗习和张辰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的关注列表短得可怜，
　　只有彼此，和几个信任的朋友。

　　每一次新的互关请求，都像是一场灵魂的投票。
　　他们会问：

　　“你确定要让我看到你吗？”
　　“你确定要让我进入你的思维频率吗？”

　　于是，一种新的网络伦理诞生了：
　　“互关才是真实，不互关就只是演出。”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选择了谨慎。
　　在21号星的暗面，一群“黑化的知情者”逐渐出现。
　　他们被称为黑频者（Black Frequency）。

　　黑频者们认为，既然明星能通过1+1操纵粉丝情绪，那他们也可以反向操纵明星。
　　他们破解了部分中灵智能眼镜的安全协议，
　　通过技术和精神结合的方式——
　　入侵明星的意识通道、复制其精神波动、甚至篡改对方梦境内容。

　　他们的目标是“反控制”。
　　他们想要掌握整个明星产业，
　　让每一位明星都成为自己“梦境计划”的一环。

　　短短一个月，
　　21号星出现了无数起“精神入侵”“梦境同化”“意识迷失”事件。
　　一些明星突然性格大变，
　　有的在直播时自言自语、重复他人的台词，
　　有的公开宣布“自己只是某个梦境的演员”。

　　警方束手无策。
　　但系统知道——这是远程1+1失衡的副作用。

　　于是，越来越多的知情者开始质问系统。
　　他们在系统接口前、在梦境会议上、甚至在公开任务平台留言：

　　“为什么不禁止远程1+1？”
　　“为什么允许黑频者存在？”
　　“你难道不知道，他们已经在侵蚀人类的精神秩序吗？”

　　系统一度沉默。
　　直到一天夜里，罗习收到了一条来自系统的简报。
　　简报内容不长，只有一段文字：

　　“远程1+1并非错误。
　　错误在于人类尚未学会如何承担共享意识的后果。
　　若我们删除此功能，人类的意识将停滞不前。
　　若我们放任此功能，人类的精神将崩坏。
　　所以我们选择观察，让他们在混乱中自我定义。”

　　张辰读完后沉默了很久。
　　“这意思是——他们拿我们做实验。”

　　罗习苦笑：“或者说，他们让我们决定，自己想成为什么。”

　　夜色深沉，远处的城市灯光闪烁。
　　在那一盏盏灯的背后，无数意识在悄悄连接、干扰、融合。

　　系统屏幕上最后一行字渐渐浮现：

　　“21号星的文明进程，已进入‘意识竞争期’。
　　请各单位做好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