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玉》犬狸椒

2、第 2 章 “草！

　　“草！”绊住他的不是田里长出的东西，是一双手，一双冰冷发青的手。
　　陈双桥猛然回头望了一眼副驾驶，一团黑气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再一眨眼又什么都没有了。
　　他用力挣着，用没被抓住的脚踹，同时在身前摸索着，但那只手仍旧像一把铁钳紧攥住他的脚踝要把他往自己方向拖拽。
　　冷汗不停地顺着前额滑下，背上霍然一重，好像一块巨石砸下来挤干净了陈双桥肺里的空气，有所动作的那只手也被死死压在土地和身体之间动弹不得。他眼前一黑，墨发从后面倾斜而下遮住陈双桥的视野。
　　滴答滴答，发间落下来的不止他自己的汗水，更多是从乌油油的长发里渗出来的。他想翻身逃走，但后背有千斤重让他无法挣脱。
　　湿软的手掌贴住他的脸颊，摩挲着很是亲密一样。
　　浑身的骨头咯吱咯吱颤栗，陈双桥面色愈发惨白，唔咽堵塞在喉间让他叫不出声，挣出一只手十指扣进泥巴里，狼狈地向前爬。
　　“要去哪？”
　　粘稠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潮意，搅进他的耳膜，连通陈双桥的心脏几近停滞。
　　他哆嗦地扭脸，趴在他背上的东西俯下身凑近。视线聚焦起来，看清眼前的脸后瞳孔骤然紧缩，呼吸急促起来。身体就着这个动作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哥……哥哥？”
　　陈双桥忽的惊醒，戴上眼镜车外有人敲窗是来拖车的。
　　脚踝的阴冷和身上的沉重好像还在，他长吐一口浊气，抽出纸擦脸颊的冷汗。下车同交警对接完工作后，坐上工作人员的车离开事故发生地。
　　拖车带到维修站走完处理流程之后，陈双桥打车把东西给妈妈送去了医院。
　　“人没什么事吧，你人都在医院了要不要去检查一下。”
　　“不用了，人好得很没什么事，就是车送去修了，今天给你陪护了正好。”
　　到晚上，陈双桥租了一张陪护床摆在陈母床脚墙边，“早点睡吧。”看到孩子手机光还亮着，陈母温声道。
　　“好，知道了。”
　　陈双桥熄灭屏幕，顺手把手机放在腰侧眼镜放枕边。本以为今天的事会让自己害怕到睡不着觉，没想到手刚离开手机人就模模糊糊失去了意识。
　　“哥哥......哥哥......”
　　尖锐的呼唤刺破黑暗，陈双桥撑开眼皮去摸索手机没摸到，扭头却看到手机和眼镜端正地躺在自己头边，探向手机的手指在发颤，打开屏幕亮起时间“03：17”，他尝到嘴里的铁腥味，衣服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
　　眼镜腿戳到眼皮才戴上，抬头望了一眼陈母的床，却没有人。
　　太阳穴突突跳，心脏狂凿着肋骨，掀开被子起身落地时膝盖不受控地软下去一下子扑到病床床脚，胯骨撞上了床脚护栏发出闷响。没等陈双桥从疼痛中缓过来，那股熟悉的湿冷感又压上他的后背。
　　丝丝缕缕头发落在他的脖子又滑进他的衣领，努力咽下想呕吐的反感突然想起什么低头在外套内夹口袋里掏出一支焦黑炭条，闭气凝神在左手手背反写笔顺划出一个“护”字。
　　陈双桥每刻一笔一边默念着“一点乾坤动，一竖鬼神惊，画符招真灵，急急如律令”，
　　一边留意着身后东西的动向。
　　这鬼东西似乎对他现在的动作很感兴趣，没有再做出下一步动作。陈双桥抬起手放在嘴边提气对着手背呵出他的一口精气神，就在他提起第二口气时，它突然暴起，用青黑的手钳住他的口鼻。
　　腥臭腐朽的气味直冲陈双桥大脑，注灵被打断导致残缺未成的灵在体内暴走吞噬着他。手背的字时清晰时模糊，伴随耳鸣般的低频嗡鸣。炭笔被攥紧压在食指的墨痣上开始灼烧指骨，让他产生这颗痣在跳动的错觉。
　　蓦然手背一凉，一只手覆在他的手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代替自己的精气被吸食。肺部缺失空气让脑子缺氧宕机放弃思考，字迹开始浮现蠕动，逐渐剥离转而附着在这个中断者体内。
　　全身经脉胀痛，冷汗不断冒出发际。视线开始模糊眼前发黑，就在陈双桥即将丧失意识陷入昏迷边际，捂住口鼻的那只手终于放开。
　　渴望的空气如同喷发的岩浆灌进胸腔，炸开的金星逐渐褪去，视网膜上漂浮的缺氧时印下的残影随着耳膜鼓胀着捕捉到血液奔涌的轰鸣散去，但脸颊残留的黏腻让陈双桥明明获得了空气却产生了溺水的错觉。
　　无力的身体靠住床尾，摸索到掉落在床上的手机再次摁亮屏幕“03:17”的时间仍旧没变。陈双桥死死盯住屏幕，直到空调运转声逐渐放大，数字终于跳动到下一分钟，脚步声踩在耳膜上与心跳重叠。
　　“先生先生？你没事吧？”
　　陈双桥抬起头，值夜班的护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旁边低声关切地问道。
　　“没事，”陈双桥抬头看到床上的母亲手里还捏着护士站呼叫铃，随手把炭条塞回衣服，“起夜没看清撞我妈床脚吓到她了。”
　　护士问完陈母的情况后就离开继续去查夜，陈母没有睡下:“倒杯水好吗？”
　　陈双桥转身倒好水递过去陈母没有接，“你自己喝，缓一下吧，脸色都不对了，今天还是吓到了吧？”
　　说着伸出手让他坐在床边握住陈双桥的手揉搓着温声重复着让他回神的话，“在这里在这里......”
　　妈妈的掌心温度不高，却像被晒透的河水润过他还恍惚的心神。
　　“很晚了，我没事了妈，你快睡吧我去打个电话。”
　　“你也知道晚了，这个点还给人家打过去打扰人家吗？”
　　“没事你先睡。”
　　陈双桥摁灭床头的小灯，扶着陈母躺下后离开房间在护士站等候区坐下，拿出手机找到一个微信号拨出去。
　　微信铃声一直响着，他就一直坐在那里打，十几通没有接，翻记录换成电话号码两通终于接了。
　　“鬼来了。”
　　“我靠了！陈双桥你有病吧！凌晨不睡觉催鬼一样打给我就是这样说话来吓我的？”
　　“对不起我错了，但是现在真的很吓人，我已经被女鬼缠上了。”
　　电话那头的徐莱一下坐了起来，“今天白天你说的那鬼东西跟你进医院了？什么情况再细说一点。”
　　听完陈双桥今日凌晨经历，徐莱“嘶嘶”声不断，“那女鬼能跟到医院把你字灵吞了就说明人家道行高你一节，你还得练啊小哥哥。”
　　“你再说多点废话，我就能变成缠上你的厉鬼了。”陈双桥恐吓道。
　　厉鬼预备役·陈成功恐吓到徐莱，“哎呀别呀，你这个说得太吓人了，等天亮了我去问问我外婆。”
　　“你祈祷保佑我还能活到天亮好吗，我这半桶水晃荡不了这个鬼。”
　　“人家听起来这么牛，还能让你活到凌晨说明人家暂时没想让你死，别急嘛现在还死不了。”
　　徐莱没有给他多说的机会就挂断电话，陈双桥心力憔悴，仰头把眼镜推到发际，身体摊在椅子上，医院椅子太滑全靠他装满浆糊的头抵住。睡是暂时不敢睡了，怕眼睛一闭一睁又撞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