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院第一赌狗》客怀墨

32、吃醋 好不亲密，

　　秋野守在茅房外，寒风呼呼地刮在她脸上，带来些许痛意，转而被一股忧虑取代了。

　　阿画想来很快就会出来，可大太太眼下定是已经进去正房了，她本就没去过家宴，不晓得大太太对良志锦的实切态度。

　　可秋野了解大太太，更了解良知锦……表面上。

　　好不容易等到阿画出来，两人火急火燎地往正房赶，入目几尊“门神”老神在在，那正是米云以及大太太手下另外的下人。

　　四目相对，米云幸灾乐祸的眼神实在令人不知所云。

　　秋野瞬间将眸子垂了下来，瞧着脚尖，要把那双暖和的棉鞋瞧出个洞来——她进不去正房。

　　阿画反而停顿了。

　　陈桃知迎了上来。

　　“喂，小瞎子。”

　　秋野头也未抬，她心里门清儿是谁会这样对她说话，在场也只有米云，便没有搭理的必要了。“瞎子”便“瞎子”，毕竟总得让让真傻子。

　　“你怎么说话的？”陈桃知皱眉。

　　米云嗤笑道：“用嘴说话呗，你不会连这都不晓得吧？”

　　陈桃知：“你！”

　　“……”

　　秋野眼皮跳了跳，她原先想着眼不见心不烦，可这未免辜负了良知锦为她取的这个名字。假若良知锦在这儿，定要叫她“野”回去。

　　于是秋野上下唇一碰，朝米云道：“我看你印堂发黑，莫是要叫鬼上身了，怎的听不懂人话呢？”

　　米云：“你！”

　　秋野装聋作哑，拉着陈桃知走到一边去。

　　但就在这时，房门忽地被推开，冷姑娘面无表情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又朝半步没迈出去的秋野勾勾手，道：“秋野，主子唤你。”

　　秋野沉默间，手腕忽地遭人握住，来不及回头去望旁人的神色，一切视线便被冷冰冰的木门尽数隔绝。

　　再抬眼，两道窈窕剪影端坐在梨花桌旁，相互对立着，似乎有点恼人的香水、混杂着柔和的脂粉荡进秋野的鼻腔，叫她感到喘不过气。

　　冷姑娘松开她的手腕，退至一旁，落下秋野独自一人面对这两位“坏”女人。

　　“秋野？”其中一位“坏”女人抿了口茶，眼底含笑，“好久不见呢，想来你还是如此‘规矩’。”

　　女人特意将“规矩”二字咬得很重，似乎藏有别的意味。秋野僵硬地低下头，忽地想起来丢向大太太的石头。

　　“大太太谬赞了，这都是丫头们的分内之事。”秋野说着，直起的腰深深地弯了下去。

　　大太太放下茶盏，小指轻佻地勾起那串佛珠，掩唇轻笑几声，客套地朝良知锦道：“六姨太对下人管教有方呢。”

　　良知锦笑得无声，并未说话。

　　不过秋野察觉到良知锦若有若无的目光，又将头低了低。她这是有种预感，不知从何说起，总而言之，她觉得良知锦似乎又生气了。

　　为什么？

　　秋野不知道。

　　难不成是因为大太太方才说的那两句话？

　　倒也不至于……吧。

　　……

　　久久无人语，屋内冷得彻底，可一旁炭火仍旧烧得旺盛。秋野离得很近，那点微弱的火苗像要攀上她的裤脚，惹得她冒了一身的汗。

　　“不知大太太今日前来，是有何要事？”良知锦笑吟吟地为大太太满上茶，便是一刹那，瞧了眼秋野——也只有秋野察觉了。

　　大太太停顿半晌，好不善解人意地道：“妹妹你初来乍到，我作为刘大太太，既然冠了这个名头，便应体谅老爷，同你打好关系。”

　　“是吗？”良知锦不可置否。

　　“好巧，最近这西街的茶馆花大价钱买了个新戏子，后天你若有时间，不若邀着一起去听戏呢？”

　　那双冷冽但动人的桃花眼微一眯，转而弯成狐狸的眼睛。良知锦道：“我的荣幸。”

　　“……”

　　如此，正房内两个地位最高的女人达成了共识，极其融洽地开始新的话题，譬如哪家的胭脂最艳、哪家的糕点最甜——“谈天论地”，聊得好不痛快。

　　只是女人们痛快了。

　　而秋野站在墙角、梗着脖子，与冷姑娘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读出了不解、甚至夹杂着丝缕不忿。

　　她心目中的大太太不该是这样的。

　　那女人踏进东院，应该明里暗里地挑刺，对着良知锦这张“狐狸精”才有的脸找麻烦，或者顾及着自己的地位而直接威胁良知锦……至少大太太从前便是如此对待三姨太的，秋野记得很清。

　　但眼下，太蹊跷了。

　　这与秋野记忆中面目全非的太太太完全不合。

　　这不对。

　　秋野一个劲儿地埋头，十指绞着，似乎看一眼良知锦与大太太相谈甚欢的景象便会失去全身气力。这实在太令人难受了，秋野也实在无法接受。

　　在这间屋子里，时间也跟着她一同钻进牛角尖里去了，致使她的一呼一吸都变得格外慢，浑身愈发不得劲。

　　太热了，秋野在内心谴责自己。她就不该站在炭火旁的，尽管是无意识的举动，尽管炭火已经燃烧得寥寥无几。

　　她想出去透气，不想再看见良知锦与大太太“眉来眼去”的画面，便低眉顺眼地上前道：“良……主子，炭火烧得快，天凉，我再去为您们添些。”

　　秋野耷拉着脑袋，视线被冷冰冰的地板尽数占领，又或是有根绳子牵着她，不许她抬头。

　　最先开口的也不是良知锦，反倒是“佛面蛇心”的大太太，大发慈悲地准许她暂时脱离这间屋子。

　　于是秋野一步一步倒推着，转过身、拉开门，回到她这种丫头该呆的地方。木门被她轻轻关上，冷冽的风就已攀上了她的脚脖子。

　　良知锦将她叫进去的意义何在。

　　给大太太亮个相吗？

　　秋野不太爽地咬着嘴角。

　　该死的米云还要凑上来“啧啧嘬嘬”，不知道的以为她在逗狗，知道的以为秋野是她的狗。秋野越来越觉得米云脑子有病。

　　“唉哟，瞧瞧！这又是谁被主子灰溜溜地赶出来了？”米云“咯咯”笑了两声，“是瞎子啊——”

　　口干舌燥的陈桃知就又要骂人，被阿画一言不发地拽住。

　　“滚。”秋野只说了一个字，对着米云。

　　“喂你！！”

　　秋野略过米云、走进柴房，全当没听见。身后紧接着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甚至并未回头，直觉便告知她来者不善，那正是恼羞成怒的米云。

　　秋野将炭块儿夹进新的铜盆里，无波无澜道：“你要打我吗？”

　　说着，她转过身，迎面是卷着冷风的巴掌。秋野抬手挡住了，不过米云似乎并不想放过她，恨恨地伸出另一只手要打，被秋野猛地推开，不免后退。

　　秋野端着炭盆，目不斜视地盯着对方瞪圆的眼，那里面揉杂着有恨，但更多的是她猜不透的情绪。

　　“我顶着血红的巴掌印，回到正房，你觉得我主子不会追究？还是觉得我被你欺负惯了，不敢在主子面前给你上眼药？”秋野逼近，“难道说你一个丫头，连老爷亲口承认的姨太太都不放在眼里了？”

　　“米云，你现在又能仗着什么身份来打我？”

　　“……”米云咬着牙没有说话，像是震惊于平时欺负惯的野猫学会反抗，抬爪将她抓得一脸血。

　　羞愧吗？

　　秋野不认为米云这样坏的人会良心大发、反省自身。可她偏偏要说，一是为给以前的自己找回场子，二是不能低头给良知锦丢了面子。

　　从前忍便忍了，如今穿上这件良知锦送她的厚棉袄，怎的也没有憋气的道理——秋野，一个记仇的秋野。

　　“现在，你要么滚，要么继续挡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扇我巴掌。”秋野一字一句道。

　　吸气、呼气……仅仅一吸一呼间，米云似乎权衡好了，极其不情愿的让开，视线却仍旧死死咬着她的肩膀。

　　自然不痛不痒。

　　秋野出了柴房，就要再次回到正房。于是脚下的动作不由慢了下来，心里的大石头也随之坠落，将她压得喘不过气。

　　“真烦。”她想。

　　回应了陈桃知及阿画对她的忧心，秋野深吸一口气，将乱七八糟的思绪扒出脑海，如往常般推门，迎着三两道炽热的视线，使这间屋子再次“重燃”。

　　秋野端起熄灭的炭火，又要出门，女人的声音便在这刹那猝不及防响起：“进进出出，未免带走太多暖气。”

　　她莫名很想打个寒颤。循声望去，那双桃花眼总算不再瞧着大太太弯成月牙，不过深处倒映着她的剪影，镀了层迷蒙的灰。

　　秋野只好退回角落。

　　这下她终于得以确认，良知锦这女人真的生气了，可能因为她？不过女人的气来得过于隐蔽，以至于旁人都未发现，只有她。

　　奇怪。

　　秋野沉默低头，暗自思忖着。

　　咫尺之外，良知锦仍然与大太太交谈甚欢，似乎那一瞬间都是她的错觉，眨眼消失不见，但她可以笃定。

　　奇怪。

　　秋野咬着腮帮子，十分尤其非常不爽。

　　不由自主地、悄咪咪地瞥了眼梨花桌旁，不巧撞见大太太正将指尖覆在良知锦耳垂上，而良知锦笑着拉过大太太的手，轻声说着什么……瞧瞧，好不亲密、如此温柔。

　　就连秋野这么坏的眼睛都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