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再次分别 王勃就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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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滕王阁序》名扬天下，王勃王子安的名字就是初唐最耀眼的明珠，谁也不会想到，蛰伏交趾后万众期待的回归，会犹如惊鸿一般永远沉没在南海那幽深的狱底，那十万八千里之下困住的真的只是王勃的尸体吗？
从海船上下来时，裴戬就知道高子安不会再跟他回长安了，王勃的死浇灭了他心里仅存的一点点对世间的乐观。远远地，宋四熙和一群衙署中人交涉后跑过来道：“裴县尉，我要随梧州的司法参军一同押解犯人，恐怕会比你晚到长安。”裴戬向宋四熙行了个叉手礼道：“有劳！”说着把宋四熙往旁边稍稍拉过悄声问：“害死王勃那斯.....”话没问完，宋四熙一副“放心吧，我学到了”的表情，走到悲伤的高子安身边，凝视着他那双血丝还没褪去的眼睛道：“高先生，我不会让那斯好过的，大理寺有的是罪名等着他！”
高子安只微微欠身以表谢意，宋四熙走后，裴戬对高子安道：“高子安——继续云游吧！还做你那不知名的游医，偶尔帮公廨断一两桩案子就飘然远去，没有牵挂，没有目的地。”说着裴戬忽而笑起来，他是想起了一年多以前在裴府重逢的那天，他早就站在窗牖下看着高子安和父亲说了许久的话，那时看着高子安臭屁地炫耀自己已然踏足过大唐最辽阔的边境，他被高子安“抛弃”的十二年就像一记一记重重的耳光扇在脸上火辣辣的。而今，裴戬依旧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因为他对高子安的感情已经不再需要用生气来伪装了——“高子安，你快走吧！”裴戬在心里这样默祷着。
高子安一言不发往和长安相反的方向走去。一个不敢回头，一个不敢张望。
就在王勃刚在江西写下《滕王阁序》那阵儿，高子安时隔十二年回到长安，在丛花店的命案现场和裴戬重逢，案子告破后裴戬被贬，高子安陪着他一路南下交趾，如今又从交趾折返长安，高子安终究还是没能把这一遭走完整了。就像他自己这三十七年的路，没有哪怕一段是完整的，总是走着走着他就掉头了，生怕自己陷进某种不可名状的深渊，身为北齐高家的血脉，他亲手给自己营造了一处深渊，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不可唤醒祖宗淌下的血脉。
高子安打心底里还是想再叫裴戬一声“小公子”的，以前教他念“天不失时序，行健有常”的时候，一声声唤的就是小公子。这一别怕是再难相见了，可终究是要一别的，如别路边一朵野花，如别昨夜一轮明月，如是如是，别人而已，这人世间也是要别的。天高地迥宇宙无穷，他高子安最害怕的就是有所羁绊，几天前小师弟王勃死在眼前，好像就是他动了欲念，非要小师弟一同回长安探望师父曹元，否则又怎会让初唐天才陨落得如此悄无声息。
一路快马扬鞭奔赴长安，倒也不是裴戬有多着急去赴任这个长安县尉，而是宋四熙告诉他，父亲裴肆仁已被二圣敕封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不日即将率军西征，而昔日的死对头侯莫陈宇追随裴公麾下，长安县尉的位置这才空了出来。裴戬怀疑自己的调任莫非是父亲出征前向二圣求情而来？无论如何，他都想再见父亲一面。
“怎么又是个女店主，这一路到底要遇见多少个女店主？我大唐真快变成女人当家了吗？”裴戬在武关道一逆旅投宿时，在心里嘀咕着。
“郎君，小店刚刚满客。”那女店主假意瞅瞅外面的天，她站在柜台里面屋檐都望不到，不过是一整套话术流程习惯了：“辛苦郎君往前再赶一赶，至多三十里就又有店家了，今晚准能有个地儿困觉。”
“还天黑前呢，这马上就要天黑了，女店主就行个方便，柴房也可，让某和某的马都歇一晚。”
女店主抬起一双眸子仔细打量着裴戬，渐渐就被勾成了星星眼，盼目倩笑道：“妾的房间倒是空荡得紧，郎君不嫌弃的话就跟妾挤一晚吧。”
“女店主自重！”裴戬提上包袱转身就走，一只脚刚跨出门槛，一个瞽叟的声音伴着琵琶声传来：“凉风八九月，金光耀天际。要说这商山顶的佛光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主持道信大师可是当年面见过二圣的得道高僧，坐镇佛光寺三十余载，人道鬼道谁敢来犯！可就在上月初七，七月七，佛光寺后山的荒冢一夜之间裂开了十几座坟头，起手就杀了道信大师最得意的二弟子，各位郎君说说，这不是坟头鬼作祟又能是什么？”
底下坐的都是往来旅人也就听个乐子，谁也不会真往那商山走一遭，证一证那荒冢究竟裂开了多少座，唯有裴戬听得认真，不知不觉已落座于窗边。那女店主拎着一壶浊酒过来，倒上两杯，推一杯给裴戬道：“还不是坐下了，郎君装什么自矜....”
“这瞽叟讲的事情，娘子可知内情？”
“将将还一口一个女店主，终于是知道人家是娘子了，妾名叫...”
“那主持的二弟子是怎么死的？商州司法参军可来调查过？如今是结案还是没结案？”
裴戬这连珠炮般的提问，惹得女店主一个大大的白眼，酒壶一撴拂袖而去。
“店主娘子，你别走啊！”
瞽叟闻声摸着过来了，见他眼白多过眼珠，该是后天受伤失明，裴戬问道：“老翁——佛光寺之事你从何处听来？”
“老叟亲眼看见的！”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