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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杀死恐惧 4 两方相见 高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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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处,湛蓝的天光下,校园里静悄悄的。脚下是偏黄的教学楼,顺着底下成片的树荫望过去,远一点的地方立着几栋偏蓝的楼。运动场旁边立着一栋西式的钟楼,尖顶做得很繁复,表盘还在走,现在是“六点”。张何被这校园的景色勾起了一点关于自己学生时代的回忆,他看了会下方的塑胶跑道,再次寻找起来。
他又换着地方看了好一会,还是没找到人。
不能吧。张何有些疑惑。校园完整说明任务场地就是这里,大部分的“恐惧产物”都在外面说明新人最后一次情绪爆发的地方是在室外。除非,这个身体烂得要死的新人在室外被吓得疯掉了还能爬回教学楼……这可能吗?
张何想要再仔细观察一下,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逐渐地失去力气,一阵细蒙蒙的麻意悄然从口周和四肢蔓延开来,身子不自觉地抽搐着,呼吸也变得困难。张何倒在网上剧烈喘息着,心跳却他想了想,不清楚这种情况应该吃些什么,干脆又喝了几剂精力药剂。
“张何,在吗。”
樊越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张何耳边响起。张何一愣,就听见樊越说:“回来吧,牌的预言显现了……‘它’在这里。”
“新人在‘它’那,现在‘它’在邀请我们过去。”他顿了顿又补充,“我把视线共享给你,做下心理准备,快回来,扛不动就喝万能药剂。”
张何顿感不妙,他闭上眼,又睁开,缓了缓,吞下提神镇定的丸剂就飞速地往回赶。
短暂出现的魔幻景象似乎还萦绕在目。
他的移速很快,风刮过时,他感觉后背有一层淡淡的冰凉附了上来。不敢多耽搁,张何三两下就回到了防护罩后方,刚要聚精会神地看,就见防护罩里的三个背影似有所感地朝后看来,张何视线一凝,一下看清了樊越手上那几张诡异的牌——几张浮满了蚯蚓般扭动着的红色符文的空白牌,以及更诡异的景象——防护罩前方居然出现了一个“校门口”,“校门”外是一座灰色的城市,城市上方悬挂着一轮长了黑斑纹的红“太阳”,“太阳”周围是一大片灰白的天空,以“校门口”为边界,和校内的蓝天白云突兀地拼接在一起,像是两个相反的世界。
张何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有些没底。见他到了跟前,樊越才反应过来,收起保护罩,短暂的沉默后,樊越开口道:“长话短说,和系统交流有些异常,有‘人’在通过我的牌和我交流,牌上面说‘想要找到新人,就跟着红色走’。”
樊越说完,杨郁香补充道:“我们本来在这里坐着,就看到那群丧尸开始融化,随后是一大片的红光,等防护罩上的血肉流掉一些了才发现前面多了一块新地图,也就是那个校门闸机外的东西,然后他自己感觉到了什么就抽了牌——等一下,你那边没看到红光?”
“红光?完全没有啊,我在里面什么异样都没发现。”
“真奇怪……算了不管了,差不多就这些。”
杨郁香说完甩了甩手,又问张何:“你的异能,还有你的所有道具,都能用吗?”
“能吧……等下?”
张何翻看片刻后诧异地看向杨郁香,杨郁香回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好了,人人平等了。”
“走吧。”樊越说。
樊越说完这句话后,似乎要证明樊越先前说的话是真的一般,前方逐渐浮现出黑红的丝状雾气,它们有意识地朝城市流去,指出一个方向。四人跟着它离开校园,穿过校门口的闸机时,走在中间的赵喻儿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看了看。校园里面恢复了平静,所有的血红色都不见了。有那么一瞬间,她听到了钟声,这让她想起了一些往事。赵喻儿最后看了一眼校园,快步跟上了其他三人。
他们跟着黑红色的雾在城市里穿梭。这座城市很奇怪,到处都是高耸的相似的灰色建筑,似乎是写字楼,也有低矮些的大的商场。建筑的表面大多浅浅地蒙着一层流动的白雾,让人无法看清建筑的细节,只能有个隐约的关于“建筑”、“城市”的印象,长时间在里面走着,脑海中对沿路的具象记忆逐渐被大片灰白的朦胧颜色覆盖,如果不在脑海里刻意地留下印记,就体感而言,像是在经历鬼打墙。
走着走着,前方的路开阔许多,应该是进了一个别墅群。
眼前出现了一栋“具体”的别墅。别墅有三层,偏简约现代的设计,和“校园”一样完整,甚至透露出淡淡的生活气息。红雾开了大门,领着他们往院子里面走,快到门前了红雾才散去,紧接着房门打开,一个高挑的长发美人静静地望了过来。美人黑发白衣,头发长到腰际以下,穿着一身绸缎长裙,身形极其高挑,目测高于两米。“它”周身环绕着淡淡黑雾,脸很漂亮。
“它”的脸很漂亮?
众人几乎是同时地感到迷惑,随后一阵惊悚感炸开,瞬间便戒备起来。张何和杨郁香下意识地后撤步,把樊越和赵喻儿挡在身后,单方面地和“它”僵持着,不敢表现得太过激,因为打不过。
“它”安静站着,视线落在他们身上,没有聚焦,没有移动,像阴冷的雾气一样扒着他们,不知道在研究和考量着什么。
“你们好。”
终于,对方弯起眼笑了笑。“它”思考着,又开口道:“那就先去洗澡换衣服吧——去吧,安静点,她好不容易才睡着。”
说罢,长发美人侧了侧身,身后的黑雾迅速涌上来,拉着他们往里。长发美人挥挥手把门关上,下一秒就出现在一个房间门口,确认里面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后才离开。
这边,樊越几人被黑雾分开了安排在一楼的几间客房里。几个人怀着复杂的心情洗了澡换了衣服,收拾好自己后又被盘旋在房间内的黑雾拖着带到了负一层的小客厅。几人一碰面,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过了一会,“它”过来了,请他们坐在沙发上,简洁扼要地说道:“你们应该也看得出来我不是玩家,我也不多解释了。这个新人的情况有点特殊,不过放心,用不了几天你们就能通关了。”
“它”,也就是幽林,顿了顿,看着几人。
“‘新人试炼闯关五要素’你们是知道的吧?关于最后一条的内容,我想你们比我更清楚。”
“我不希望你们插手她的通关。同时——”
“为了新人的心理健康,我觉得你们最好不要做以下这几件事。”
“它”又笑了笑,双手交叠着,端正地坐着望着他们。黑雾不知什么时候拢起来了,它们悬浮在空中,流动着,汇聚成了一只与人等高的彩色眼睛。樊越在对上眼睛的瞬间便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刚要提醒其他人,视线就已经不受控地陷了进去,他僵硬的身体瞬间放松,垂下手,向来严肃的脸上布着异样的恍惚神情。对面“人”说话的声音像钟声一样笼罩在他们的耳边,一下一下地,震进他们模糊的意识里。
“不要和她提及任何有关‘家庭’的话题。不要和她提及任何有关‘回忆’的话题。不要在她面前说任何与‘你不记得了吗’‘你为什么会这么想’类似的话。不要质疑她的病。”
彩色光尘随着话音明明灭灭地交错闪着,幽林观察着他们的脸,见他们的瞳孔里也开始自发地有节奏地闪起相似的彩色光,才收了那只眼睛,随后看向樊越。
“你的异能我解开了——在这里稍等一会吧。我去带她下来。”
*
白心慈睡得并不安稳。吃下的药让她有些过敏,过了一会又开始躁动。她心脏跳得飞快,熬了好久才昏睡过去。可即使她已经睡着了,脑海里,躁动的意识还在反复地推演着她逃跑时的路线。她被迫反复感受回忆里的绝望,一遍遍地解剖自己的每个行为决定,像是在被当时的自己拉扯着去反省、去设身处地地后悔。
如果我多迈了一步呢、如果我用好那根铁杆呢、如果我不从洗手间里跳下来呢……
……怎么办白心慈……想办法啊……继续想啊白心慈……
白心慈似乎听见另一个自己在哀嚎。她被迫越来越绝望,思维完全失控了,像是被绑在马尾上拖着疯跑。白心慈被吓得一次次睁开眼,却还是醒不过来,像是中了魇。后来,似乎是有人和她说了些什么,她的大脑空荡了许多,终于能放松地睡了过去。
后半段时间里,白心慈做了很多个梦。她的最后一个梦是漆黑的,梦里,她看见另一个自己在朝着自己站着,她看着看着,嘴里忽然多了一些怪异的触感,于是她跪倒在地,呕出一颗又一颗饱满圆润的眼珠,同时,还不自觉地留了一颗含着,轻轻地用牙用舌头摩挲。突然,轻微的脆响从齿骨传上来,声音逐渐增大,她一抬眼,对面的自己正在咀嚼,口腔里,胶状的口感越来越清晰。她又吐了,胃里冰凉,却还在不断地呕出眼珠。她感觉自己在古怪地蠢蠢欲动着。
咬下去,尝一尝,吃了它、咬下去、吞下去……
嘴里的眼球逐渐变了味,变得熏臭,但还是完整的。视线一闪,她回到了那天的厕所外的草地上。眼前依旧是那些尸体,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动,一垂眸,是一只眼珠。白心慈浑身发麻,不断地呕吐着,下一秒,她盯着那只眼珠,不受控地磨起牙,胶黏的口感爆开,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咸的,臭的。
白心慈猛一挣扎,失重感从小腿涌上来,她感到了一阵迅速消散的凉意,醒了。白心慈还有些惊魂未定,忽然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呼唤,她仔细辨认着,想起来是幽林的声音。
“……心慈?是醒了吗?”
“唔……”
“他们已经到了,要不要去见见?”
白心慈反应不过来“他们”是谁,不过她听见幽林在问她能不能进来,便出声同意了。
门被推开了,外面也是黑的。幽林进来后先是用手试了一下她的体温,然后给她喂了一颗糖。白心慈嚼碎了吞下去,感觉喉咙的不适少了很多。
“喉咙发炎了,有点低烧。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白心慈愣愣地点头,一下感到一阵晕。幽林又涂了点东西在她的太阳穴和额头上,轻柔地替她按摩着头,颞部传来的清凉感让白心慈好受了许多,也有了力气。
“好啊,去看看吧。”她忽然记幽林睡前和她说的有关老玩家的事,一下有了兴致。
负一层,几人在幽林走后不久便醒过神来。樊越的异能偏精神向,对于这种直接的精神暗示植入反应最大,他扶着头倒在沙发上,后背一阵一阵地冒冷汗。
“你们听见他最后一句话了吗。”张何惊魂不定地出声,“他说……解开了谁的异能?”
“我的。”
樊越开口。众人看过去,就见他疲惫地撑在膝盖上,喘了几口气道:“我感知一下,帮我注意着点,‘它’来了就叫我。”
“行咯,小心点。”
杨郁香回道。他们见樊越这幅模样,也知道事出古怪,便不打扰他,坐回原位各干各的去了。樊越缓了缓,服下特制药后放空大脑,凝神调动起自己的异能,摊开手,手心便浮现出了莹莹白光。他闭上眼把手中的白光盖到额头上,口中念着一些引导的话语,好一会后才睁开眼,手心慢慢地往外带,一道竖向的口子在额头中心张开,一张莹着白光的空白牌自额间浮现。樊越看着手上的空白牌,笑了。
“预言无法显示,不过看这个牌的状态,‘它’对我们没有很强烈的恶意。”
“新人试炼本来就麻烦,共感痛苦就算了,还遇上了‘它’,还被戳穿了通关方式。”樊越说着说着,感慨一声:“算了,就当休假了。”
樊越说完,其他三人都松了一口气,开始在脑内频道聊起天来。他们聊了一会,感觉四周的光线好像变得更暗了些,几人抬起头,发现原先散在小客厅里的黑雾正缓慢朝顶上的吊灯涌去。它们把光线吸收掉了。
眼前忽然聚拢起一团黑雾。黑雾朝着他们绽开,显露出藏在黑雾里的两个人形,一个是先前看到的长发美人,“它”推着轮椅,轮椅上,一个女孩病恹恹地靠坐着,看起来年龄不大。美人弯下腰去叫轮椅上的女孩,黑色长发散开,一部分垂在了女孩身边。四周,银河般的黑雾还未散尽,它们细细密密地拢在女孩身边,像是在抱着她。靠坐在轮椅上的女孩有着一头乌黑的微卷短发,穿着过膝的白色睡裙,皮肤白得冰凉,肢体耷拉着,像一个没有生气的精致玩偶。女孩慢慢睁开眼,露出一双灰蒙蒙的眼睛,侧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人们,过了一会,她开了口,声音低哑且虚弱,眼睛还在直勾勾地看着他们,脸上却没有表情。
“你们好,我叫白心慈,心地善良的心慈。”
她自我介绍着,顿了顿,思考起接下来该说什么。
“高中生,刚成年。神志尚且清醒——我不害怕尸体。”
她说着,强调般地直视着他们,语气十分笃定,笃定得像是在威胁。
*
白心慈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四个人。两男两女,全都是身高腿长、肌肉线条清晰流畅的成年人,两名男性大概有180cm以上,两名女性也有170cm、甚至更高,很符合她对这个奇怪游戏里的“老玩家”会有的刻板印象。四人的外貌和气质特点都很鲜明,白心慈按第一印象大致地先记了记,大概就是活力的黄发男人,沉默寡言的黑发男人,白领样的冷淡女人,还有皮肤极其冷白的棕发女人。白心慈觉得很新奇,研究般仔细地看着他们。那几个人见白心慈来了,也都站了起来。
白心慈介绍完自己,那个沉默的黑发男人开口了,一张口,就给白心慈一种“领导者”的感觉,语气平稳,带着一点礼节性的情绪。
“我叫樊越,樊笼的樊,跨越的越。”简洁的介绍,似乎不打算说很多的样子。
“好哦,樊越。”白心慈记下了,仔细地看了他的脸。是个俊朗的男人,浓眉,高眉骨,厚的双眼皮褶皱,浓密睫毛,好像眼里会有什么秘密一样藏着那对眼珠,驼峰鼻下方是淡色的薄唇,即使没有刻意抿唇,也没有故意板起脸,看着还是一股子高官味,没意思极了。白心慈注意到他在观察自己,那种平静的扫描感也很无聊,她撇撇嘴,扫视一圈,朝那个还算是小心地观察自己的目光看去:“你叫什么呀?大哥哥?”
“啊……啊,我吗?”
被白心慈点到黄发男人,也就是张何,挠了挠脸开口道:“我叫张何,张开的张,何处、为何的那个何,单人旁一个可。”他看着有点尴尬,不是对着白心慈的,是他在自顾自地感到尴尬。张何说着,松动了略僵硬的眉毛,笑了笑:“嗯……怎么叫你呢?心慈?小慈?小白妹妹?”
“都可以,不要叫我全名就好。”
白心慈回道。她挺喜欢这个人,头发有趣,人也很温和,长相上是青春洋溢的秀丽样,眼下有细纹和淡淡的黑眼圈,像是累过几年几个月后留下的。眼睛很亮,眉毛似乎是为了配合发色也染了浅棕,笑的时候眉毛弯得明显,右脸颊上有一个浅的梨涡,让他看起来比较无害。
接着他说话的是那个白领样的女人,她先是朝白心慈一笑,才自我介绍道:“我是杨郁香哦,心慈,杨柳的杨,馥郁芳香的那个郁香。”她又指了指那个棕发女人,“她是赵喻儿——小喻,来。”
被她叫到的清秀女人微微咧开嘴:“你好啊小白妹妹,我是赵喻儿,带个叉的那个赵,比喻的喻,后面那个儿是语气词。”
等赵喻儿说完话,杨郁香又说:“不知道你身边那个‘人’有没有和你提过我们,我们是这个游戏的玩家,现在是意外进到了你的新人试炼里。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对你做什么,因为我们是命运共同体,只有你成功通关了,我们才能从这里出去呢。”
“哦对了。”她说完,打趣般指了指自己和樊越:“我们两个年龄比较大,你可能不太喜欢和我们这些老人说话,那边那两个应该是大你个七八岁的,你怕我们的话,可以去找那两个年轻人玩。”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好看的笑,也可能是她本来就很漂亮。杨郁香的气质凌厉,但不乱刺人,脸上的骨肉比例刚刚好,骨骼明显,皮肉也柔得突出,既不让人感到严厉,也不会过于刻薄,是一个标致的中式大美人。卧蚕会在她笑的时候鼓起来,让她看着温柔许多。
一旁的赵喻儿笑嘻嘻地顺着杨郁香的话,也学着她那样点了点自己:“对呀小白妹妹,来找我玩,我陪你玩。”她说话的时候喜欢把嘴咧得比较开,白心慈看到了她的两颗尖牙,像是某种猎食者会有的牙。见白心慈在认真看自己,她眯着眼,抿出一个弧度很大的笑,嘴唇红红的,银白的尖牙露出来一点,极黑的瞳孔透过一条缝,幽幽地看了过来。白心慈看着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她这个人有些琢磨不透,当然,她觉得这四个人里无论是谁,她都琢磨不透,每个人都神神秘秘古古怪怪的,不说那个神色半冷不冷的男人,即使是那个看起来很温和的黄毛,她都有些看不懂他看向自己时,眼神里那股淡淡的纠结与复杂是怎么回事。但白心慈懒得想那么多,因为他们看着还算正直,只要他们不害自己、不利用自己、不在背地里骂自己,好琢磨不好琢磨的,也没那么重要。
“好哦好哦。”
白心慈胡乱回答完,又和他们随便聊了会天,她头还在痛,于是问的问题也是想到什么问什么,大部分时间里是杨郁香在调查一样暗示着问些和她有关的东西,张何时不时会插进来问点简单的问题,比如“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可以做一点给你”。他们问的问题白心慈也回答了,说着说着,疲惫渐渐涌上来,白心慈没了力气,礼貌地和樊越他们道了别,让幽林带着她回去了。
等白心慈回过神,她已经回到原来的房间里了。她反应得很慢,下意识呆呆地看着幽林,幽林轻轻抚着她的头发,柔声开口:“是很累吗?心慈想再睡一会吗?还是只是想休息而已?”
“是有点累了吧。”白心慈反应过来,回答道。
“那就稍微睡一会吧,我再给你按按头,睡醒了就会好很多了。”
“好啊……唔……”
随着幽林一句句的柔声询问,白心慈感觉自己又忘记了什么,可是她没办法思考。她皱着眉呆了好久,还是放弃了。她喝了一点幽林带给她的温的糖水,躺在床上闭上眼。
幽林温柔地抚着白心慈的头,见她呼吸变得平稳了,才放开手。关上房门后,祂静静站了好一会,化作一片巨大的黑雾把房间围了起来。
这是祂第一次有养育和爱护的冲动。
祂静静地守着白心慈,细细感知着她的情绪。祂不是人类,也不是从人类中诞生的,所以祂没有任何人应该有的情绪。为了更好地理解白心慈,祂把前不久意外获得的白心慈的记忆融在了自己的欲念里,这样,祂就能更加清晰地知道白心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喜欢听见什么、不喜欢听见什么了。祂知道自己和白心慈之间一直横隔着一道无法避免的矛盾,思考了一会,又看起了白心慈的信息。看着系统照片上那个单纯又坚韧的白心慈,祂忽然感觉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沉默片刻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心慈、心慈、心慈……
对不起。但,陪着我吧。
两人走后,樊越他们才重新靠回沙发上,神色复杂。
“新人是个未成年?”张何开口说道,“‘它’怎么还拉童工?”
“恶趣味吧。”杨郁香回答。她皱着眉,震惊于新人的年龄,也震惊于新人展现出来的古怪状态,结合他们之前看到的一切景象,内心有了些许推测。杨郁香凝视着白心慈消失的那片虚空,脑内闪过一个又一个选项。
“怪变态的。”赵喻儿评价。她嘀咕着嘀咕着,忽然咧开嘴:“可是,能被‘游乐园’选上来的人,都是绝对满足‘游客标准’的人。也就是说……”她看了看其他人脸上的表情,叽里咕噜地笑了:“她绝对不是什么纯白的小白花——她和我们是一样的!”
“那肯定啊,你又在兴奋什么。”张何无奈地看着自己叽叽咕咕笑起来的赵喻儿。
“有点惊讶,但好像也没那么惊讶。不过她会怎么通关呢?我还挺好奇的。”张何看向了樊越,“老大,你知不知道?”
樊越沉默两秒,没等他开口,杨郁香就开口道:“他不知道。他要是知道,现在就会叫我们坐好了听他分析现状——你再算一卦呢?‘它’不是让你用技能了吗?去看看‘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是关着新人又是‘会让你们通关的’。”
“什么算一卦……”
樊越略显无语地叹气一声,调动起异能,闭上眼,思考良久,心中默念道。
白心慈的通关方法是什么?
他睁开眼,从额间抽出一张白玉般的牌。他被牌上的内容一惊,下意识抬头看向杨郁香。杨郁香莫名其妙地看回去,微微抬头想去看他手里的牌,刚看见在牌面上剧烈抖动的红蓝光,就见一阵黑雾瞬间浮现,刹那间,樊越的手里只剩下了一堆光点。眼看着黑雾就要涌过来,樊越急忙在队内频道开口道——
“杀死——呃!!!”
黑雾涌上来了,吞掉了樊越。几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切,却无法做什么。他们浑身僵硬地看着,约莫一分钟过去,樊越的身形渐渐显现,面色惨白地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