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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杀死恐惧 2 解释 白 ...

  •   白心慈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她从洗手间翻了出来,跌进了窗下的尸堆里。爬出来的她哭了一会,看向眼前的恐怖景象,似乎是恍惚了,她不自觉地被引诱,伸出手,碰了碰,然后放进嘴里。一瞬间,浓重的熏腐味道像是在她嘴里活过来了,飞速地啃咬起她的口腔和大脑。白心慈用力扣着嗓子眼,呕了几声,身子猛地一抖,在剧烈的呕吐感中睁开眼。

      白心慈醒了。醒来后,她嗬嗬地喘着气,不断咽下上泛的咸水,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她闭眼时看到的那些恐怖画面。脑海里,梦境和记忆中的真实场景重重叠叠,每一个细节和感官感受在画面的影响下被不断地放大,她好像更准确地尝到那股味道了,粘稠的,滑腻的,轰炸般的腐臭味,用舌头抵着碾开后就像霉菌一样长在嘴里,再也洗不掉。白心慈想吐,她刚撑起身,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于是手一抖又砸了回去。

      房间的门忽然开了,进来一个有黑色长发的人。“他”快步走来,把垂着脑袋的白心慈扶正,见她躺好了,就开了床头的小夜灯,自顾自地在床边找了个地方,侧身坐下了。从来人走进她的视线范围内后,白心慈便不自觉地盯着“他”看,等到小夜灯亮起来,借着那一点柔和的光,白心慈看见了来人的脸——那是一张很温和很漂亮的脸,皮肤是晶润的白,像玉。小夜灯的光对她来说还是有些亮,让她感到了微弱的刺目的晕,她垂下眼,刚想说什么,就察觉灯光稍稍暗了。灯一暗,白心慈也能够完全睁开眼,她十分不解地看着对方,然后看见对方动了动嘴唇。

      “你状态不是很好,我在水里加了点糖,要不要喝点?水是温的。”

      “水?”

      句子有点长,白心慈脑子没有转过弯来。她皱着眉头,用力眨巴两下眼,刚理解了一半,对方便心领神会般把她慢慢扶起来,让白心慈能舒适地靠在松软的枕头上,然后把水递到她唇边。白心慈被扶起来后一直歪着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见玻璃杯靠过来了,她就下意识地抿了一口。水是温热的,清甜,喝下去很舒服。她喝了小半杯,胃里的寒意和呕吐感被暖意驱散许多。胃没那么难受了,白心慈的神智也回来一些。口中还残留着那种粘稠的幻觉,她便含着一小口水,让自己缓一缓,然后看向周围。

      眼前是一个昏暗又熟悉的房间,她正躺在一张舒适的床上。噩梦带来的那股子真实感散去后,她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迷茫。她看着眼前的人,眼前的人看着她笑,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润得发亮,像是包了一层融化的钻石。

      “你是谁?这是哪里?”

      白心慈很累,什么也想不到。对方朝她笑了笑,斟酌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心慈,看。”

      “他”把手心向上摊开了递到白心慈面前。白心慈垂眼看过去,就见那双如玉般的手开始变长、变尖、变硬。原先长着指甲的地方覆上了黑色尖甲,手背变得漆黑,亮晶晶的,骨骼也更加明显了。“他”稍稍活动手指后,便把手递到白心慈跟前,白心慈戳了戳,沉默着不说话。“他”察觉到了白心慈的疲惫,干脆地把那变化一收,变了回去,随后将自己的手放在白心慈手心里,白心慈下意识抓着手捏了捏,然后看向“他”。

      奇怪的人。

      这是白心慈对祂的第一印象,也是她能想到的最多了。她太累了,生了受刺激后得的“病”,也清楚这种“病”——持续地头痛头晕,呕吐且敏感。她即将见不得光、听不得声音、吃不下东西、睡不着觉。眼下,大脑依旧昏昏沉沉的难以驱动,即使是“怎么还活着”、“要怎么活着”这种关乎生命大事的问题,白心慈都无力去想了,既然直觉告诉自己对方不会伤害她,她干脆也装作什么都不懂算了。想到这,白心慈忍着晕,闭了闭眼坐起来一点,方便自己靠在枕头上捏祂手玩。

      “我还在游戏里是不是,你是游戏里的人是不是。”白心慈说,“你叫什么啊?”

      “Morpheus。不太好念,你也可以重新给我取一个名字,或者你有喜欢的叫法也可以。”

      Morpheus。白心慈模仿着念出声,确实不好念。

      “叫你墨墨?”白心慈开了个玩笑,抬头却看见了对方欣然应允的柔和神情,她一愣,一下子笑了。

      “墨墨……太随意了,像章鱼。”白心慈很快地否认了,怎么取也该像个名字,自己还要叫出口的。

      白心慈想不到,便盯着祂看,对着那张黑发黑眼的笑脸看久了,她似乎感觉到什么,雾蒙蒙的脑海里凭空浮现出一些模糊的思路。

      “……你要不要叫幽林?”白心慈想到了这两个字,她一边思考着缘由,一边比划着解释名字的意思。

      “就是……幽深的、幽暗的、幽静的森林——高大的树木、水草,充满了水和氧的空气。”

      这似乎也是对方带给她的感觉,提供庇佑的,安静且舒适的,像森林一样,带着浅浅的清新味道,像森林里薄薄的水雾,和充满了氧的空气。

      “可以啊。”对方笑着点了点头,“我叫幽林。”

      “幽林。”

      白心慈呢喃出声。她觉得有点荒唐。一边,得到新名字的幽林看着白心慈脸上愣愣的表情有些想笑,应了一声后,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道:“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白心慈听后沉默片刻,拉拉幽林的手示意祂坐近些。幽林朝前挪了挪,随着祂越来越靠近床头的灯光,白心慈也看得更清楚了。太漂亮太完美的一张脸,白心慈甚至说不上来到底哪里特别吸引她,只感觉美人就该长这个样,看久了,白心慈恍惚觉得人就该长这样,或者说,她理想中的“人”都会有一张幽林这样的脸。

      她抬起手摸了摸幽林的脸,又开始茫然。她觉得这张脸对她来说很熟悉,但她说不上来为什么。

      可能在梦里见过吧。白心慈想。

      她收回手。不可否认的是,这张脸给了她很多询问的勇气,白心慈甚至感觉对方会包容她犯错。她按捺下那股想要单刀直入的冲动,皱了皱眉,看向幽林的眼睛,问道:“这是哪里?”

      “唔,你可以理解为这里是一个与你原来世界断层的空间,类似于‘神界’?”幽林说,“这里是……这里有点像是一个游乐园,大家一般也会这样叫。”

      “大家?也就是说,除了我之外,这里还会有其他人?”

      “对也不对。按理来说,这里只该有你一个人,等你通过了这一关的考核,你就可以去到另一个空间见到‘大家’了。”幽林忽然停下了,摸了摸白心慈的头,笑了。

      白心慈被摸得有点懵。她更加茫然了,但直觉让她捕捉到了关键词。

      “那你为什么会现在这里?”白心慈直视着幽林说,“‘杀死恐惧’……这么说的话,应该是我去杀掉那些东西、然后通关……应该只有我一个才对。为什么?”

      “我……算是一个比较特别的员工。”幽林笑道,“我平时会在不同的游戏场次里巡视,我有一些权力,见你通关有些困难,我就想着来帮一下你。”

      “在这里工作……那你是……妖怪吗?还是人工智能?鬼?”

      “我不是鬼,也不是人工智能,但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你们所说的‘妖怪’。”幽林说。

      “我不清楚我是什么。我没有具体的本源。我靠着一些细碎的恒星,一点杂乱的思绪,无光的空间和我的欲念,凝结出了我的‘本体’。我可能是宝石,可能是夜空,可能是一种概念——看。”

      祂说着,边缘的身体化开,变成了亿万万细小的尘,其中最多的是黑色,其次就是掺杂在黑雾里缓缓流动的光。那些光尘在流动间不断闪烁着,改变着它和它们周围的颜色,红的,黄的,青的,散开又聚在一起,像是带着宝石光的彩色尘埃。当那些浮起来的亮的暗的尘埃有意识地流回祂身上,和昏暗环境融在一起的躯体重新在光照下变得清晰,祂也抬起了那双晶莹剔透的黑眼珠,带着笑地看着白心慈时,这一刻,白心慈明白了祂的话——像宝石,像夜空,但不像是任何一个具体的存在。

      “好神奇。”

      白心慈喃喃着,呆呆地看着幽林:“好漂亮。”

      “你喜欢就好。”幽林低头看着白心慈仰起的脸,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祂,脸上的神情单纯又漂亮。

      “那,我想知道更多关于这场游戏的事。”

      “你现在经历的,在我们这里被叫做新人试炼。类似于新手关。新人试炼一般是单人闯关,试炼的内容也是为闯关的新人‘量身打造’的。你通过后会正式被录入到‘游乐园’的‘游客名单’中,也会看到更多的有关‘游乐园’的部分,比如其他的‘游乐设施’、‘游乐区’之类的。”

      “那如果我通关失败呢……”

      幽林笑笑不说话,只是又摸了摸她的头:“不会的,心慈,你会成功通关的。”

      “我会成功通关的……”

      白心慈默然。

      “……怎么通关呢?”

      幽林笑了,轻轻抓住白心慈叠在祂手心上的手指,说:“新人试炼的任务都是固定的,那就是‘杀死恐惧’。转化为具体的通关方式的话,一般可以分为暴力通关和智取通关。但两个通关方式都对心理状态有要求。”

      “暴力通关比较直接,杀死一定数量的‘恐惧产物’——就是你看到的那些丧尸——并保持‘越杀越麻木’或者是‘越杀越兴奋’的状态即可通关。”

      “智取通关就特殊一点,需要新人自主降低对于‘恐惧产物’的恐惧值,或者是直接抹除自己的恐惧情绪——简单来说就是完全不害怕了——就可以通关了。”

      没等白心慈仔细想起来点什么,她就听见幽林略带歉意地说:“你的情况比较复杂,按理来说你应该通关了才是……等一下,怎么有人来了。”

      幽林神色一凛,迅速调出一块蓝色的屏幕。白心慈一看,就见屏幕上面有四个聚在一起的红色光点,和一个离四个光点有一段距离的五角星符号。

      “有人来了?”

      “对,是老玩家,也就是我刚刚所说的你通关后会见到的‘大家’。”

      祂盯着那几个移动起来的的光点看了一会,忽然笑着俯下身,凑到白心慈身边,道:“有些时候,老玩家会被拉进新人试炼里。不过他们不仅要协助新人通关,还要共享新人的痛苦。”

      白心慈听到后笑了,总是垂着的眼皮都弯了起来,眼里亮着兴奋的光。

      “抱歉心慈,我们再坚持一下好吗?”幽林说道,“你的情况太特殊了,系统判断得又有些死板,我去和‘它’反映这件事,先委屈心慈在这里多待几天好吗?”

      “那好吧。”

      幽林的语气和态度实在是太好太温柔了,导致她好不容易想到些什么,刚想质问又下意识地应了祂的话。这么一连串的信息砸下来,白心慈总感觉不对,很不对,但她又很担心想起来她不该细想的事情。正胡思乱想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瞳孔一抖,刚要说出口,就被幽林的话截断了话头。

      “对了——心慈要不要吃点药?”

      “药?”

      白心慈听到后有些高兴,这么一打断,瞬间忘记了刚才的问题。她很想知道那个问题是什么,但因为头痛得厉害,她思考得有些艰难,于是放弃了。

      算了,慢慢地就想起来了。白心慈想。

      实在不行,我也可以——

      “我这里有很多这里才有的药,你可以听我念念说明,看看能不能吃,或者你有常用的药品也可以找我拿……”

      “好。”白心慈又下意识地应了。

      “啊……我还想多喝一点热水可以吗,我还想吐一下……”

      “好,我帮你……”

      “……”

      “……衣服……干净的……”

      “……对,是小精灵……”

      昏暗又温暖的灯光下,交流的声音逐渐变低。过了许久,白心慈带着一身的病痛重新回到了床上。她心脏跳得很快,身体很疲惫,脑子却意外地嘈杂。她咽下不知道是第几次上泛的咸水,感受着昏沉痛着的头,在持续的折磨中闭上眼。幽林隔着被子拍拍她的手,没说什么,关掉小夜灯后离开了。

      幽林离开后,四周只剩下一片漆黑,静悄悄的,模糊着白心慈的感知。房间又恢复成白心慈刚睁眼时看到的那副模样,她眨了眨被光亮刺得发酸的眼睛,再次看向上方的黑暗时,她恍惚间以为自己才睁开眼,以为自己正躺在一张带有蕾丝垂帐的大床上。

      好像看了很久,等白心慈缓过神来时,已经有些困了。她合上眼想睡一会,昏迷许久的神智却在空白的脑海中忽地醒来。她于是睁开了眼,思绪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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