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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拜师后…
拜师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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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礼定在三日后的清晨。
林砚舟是前一晚被苏清瑶叫醒的。彼时他正趴在书桌上描剑谱,烛火晃得纸页上的剑影忽明忽暗,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就见苏清瑶端着盆热水进来,笑着拍他的肩:“小师弟还在忙?快洗漱歇着,明日拜师礼要起早呢。”
他赶紧把笔放下,接过帕子擦脸,热水的暖意顺着脸颊往四肢漫,驱散了几分倦意。苏清瑶替他把描了一半的剑谱收进抽屉,又从衣柜里拿出叠得整齐的弟子服——比刚入宗时那身又细致些,领口绣着圈淡青色的云纹,是追云峰弟子的标识。
“明日要给师尊敬茶,可得精神些。”苏清瑶把衣服放在床尾,又叮嘱,“敬茶时手要稳,茶盏别晃,不然会洒在师尊手上的。”
林砚舟点点头,把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他躺到床上时还睁着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地板上,像铺了层霜。他摸了摸枕头下的那枚玉佩——是江临渊昨日给他的,玉质温润,雕着片小小的云叶,说是拜师时要系在腰间。指尖蹭过玉佩上的纹路,心里有点慌,又有点盼。
慌的是怕自己笨手笨脚失了礼,盼的是从今往后,就真的是江临渊的弟子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林砚舟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借着窗缝透进来的微光穿好弟子服,又对着铜镜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铜镜是黄铜的,磨得很亮,照出他略显苍白的脸,眼睛却亮得很,像落了星子。
院里传来扫地的声音,是江临渊。林砚舟走到窗边往外看,见江临渊拿着把竹扫帚,正扫着桂花树下的落叶。玄色的袍角扫过地面,带起几片枯黄的叶,他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清晨的静。晨雾漫在他脚边,白蒙蒙的,把玄袍的下摆浸得有些湿。
林砚舟忽然想起苏清瑶说的话——师尊总起得很早,说是要趁晨露未晞时吐纳,吸纳天地间最纯的灵气。他悄悄推开门,想过去帮忙,刚走两步就被江临渊发现了。
“醒了?”江临渊转过身,手里还握着扫帚,晨雾沾在他的发梢,像落了层薄霜。他看了眼林砚舟身上的弟子服,眼神软了软,“不必急,拜师礼要等辰时才开始。”
林砚舟停下脚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弟子……想帮师尊扫地。”
江临渊笑了笑,把扫帚递给他:“也好,你试试。”
林砚舟接过扫帚,学着江临渊的样子扫落叶。竹扫帚很轻,可他握得有些紧,指节都泛了白。落叶被扫到一起时沙沙响,混着晨雾里的桂花香,倒也清静。江临渊就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偶尔见他扫偏了,也只是抬手示意一下方向。
等扫完一小片地,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苏清瑶端着早饭过来,见两人站在桂花树下,笑着喊:“师尊,小师弟,快来用早饭!今日有桂花粥呢。”
早饭摆在主屋的小桌上,一碟腌菜,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三碗冒着热气的桂花粥。粥上撒着些碎桂花,甜香扑鼻。林砚舟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暖到心口,比昨日的菌菇汤还要熨帖。
“等会儿去前殿,跟着我就行。”江临渊替他剥了个馒头递过来,“不用怕,就是行个礼,认认门里的长辈。”
林砚舟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辰时一到,钟声从灵霄仙宗的主峰传来,悠远地漫过各峰。江临渊带着林砚舟往追云峰的前殿走,苏清瑶跟在后面。前殿不大,却收拾得极干净,正中央摆着张供桌,上面放着灵霄仙宗的宗门令牌,令牌旁燃着三炷香,烟气袅袅地往上飘。
殿里已经站了几位仙长,林砚舟认得其中一位——是昨日在石阶上见过的墨尘子长老,他正捻着胡须看过来,眼神不算严厉,倒带着点好奇。还有位身材高大的仙长,穿着赭石色的衣袍,腰间挂着个酒葫芦,见了江临渊就笑:“临渊,这就是你新收的小徒弟?瞧着倒是精神。”
“雷师叔。”江临渊对他拱了拱手,又给林砚舟介绍,“这是九霄凌云峰的雷千绝师叔。”
林砚舟赶紧行礼:“弟子林砚舟,见过雷师叔。”
雷千绝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他的肩:“好孩子好孩子,往后要是想练拳脚,就来九霄凌云峰找我!”他力气大,拍得林砚舟肩膀微微发麻,却不疼。
墨尘子长老也点了点头:“入了门就得好好修行,莫要懈怠。”
“是,弟子记下了。”林砚舟规规矩矩地应着。
拜师礼很简单。江临渊坐在供桌旁的蒲团上,林砚舟端着早就备好的茶,跪在蒲团上,双手把茶盏举过头顶。他手有些抖,怕茶洒出来,指尖攥得茶盏的边缘微微发白。
“师尊,请用茶。”他声音很轻,却清晰。
江临渊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又把茶盏放在旁边的小几上。他从怀里拿出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灵霄”二字,还有追云峰的云纹标识。“这是你的弟子牌,”他把木牌递给林砚舟,“往后在仙宗行走,凭此牌出入。”
林砚舟双手接过木牌,触手温凉。他又磕了三个头,才算礼成。
苏清瑶在旁边笑着拍手:“恭喜小师弟正式入门啦!”
墨尘子长老和雷千绝也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各自回峰了。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江临渊看着林砚舟手里的弟子牌,温声道:“从今日起,我便开始教你修行。每日卯时起,先练一个时辰的基本功,再学心法。”
“是,师尊。”林砚舟把弟子牌小心翼翼地系在腰间,和那枚玉佩并排挂着,一青一白,倒也好看。
往后的日子便规律起来。
每日卯时,天还蒙蒙亮,林砚舟就跟着江临渊在院中的空地上练基本功。扎马步、练劈砍、挥剑式,一招一式都要练上百遍。江临渊站在旁边看着,偶尔会过来纠正他的姿势。
“握剑的手再稳些,”江临渊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力道要沉到丹田,不是用胳膊硬抡。”
林砚舟赶紧调整姿势,手腕往下压了压。江临渊的指尖带着点凉意,碰过的地方像是留着点余温,他心里微微一跳,却不敢分心,只专注地盯着自己的剑尖。
练完剑,天就亮了。苏清瑶会端来早饭,三人一起坐在院里的石桌上吃。有时是粥,有时是馒头,偶尔会有苏清瑶从百花谷带回来的蜜饯,甜丝丝的,很合林砚舟的口味。
饭后,江临渊会在书房教他心法。书房里有很多书,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屋顶,上面摆满了线装的古籍。江临渊坐在书桌后,林砚舟就坐在对面的小凳上,手里捧着本《灵霄初阶心法》。
“引气入体,重在静心。”江临渊指着书页上的字,“摒除杂念,感受天地间的灵气,再将其引入体内,顺着经脉运行……”
林砚舟听得很认真,小本子上记满了笔记。他学得不算快,有时会卡在某个关窍上,怎么也无法聚气。江临渊也不急,只是让他先停下来,泡杯茶给他,陪他在院里站一会儿,等他心绪平静了再教。
“别急,”江临渊看着他紧锁的眉头,温声道,“修行本就循序渐进,欲速则不达。”
林砚舟点点头,喝了口茶。茶水是温的,带着点淡淡的茶香,心里的焦躁也慢慢散了。
有次练剑时,林砚舟不小心被剑穗绊了下,踉跄着差点摔倒。江临渊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指尖攥着他的胳膊,力道不重,却很稳。“小心些,”江临渊的声音里带着点关切,“剑穗长,练剑时要注意脚下。”
林砚舟脸颊有些发烫,低着头道:“弟子知错了。”
“无妨,”江临渊松开手,捡起掉在地上的剑,“初学都这样,多练练就好了。”他把剑递还给林砚舟,又道,“今日就到这里吧,你去歇会儿。”
林砚舟接过剑,看着江临渊转身回书房的背影,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他明明可以更小心的,却还是出了岔子。
下午的时间相对自由些。林砚舟有时会在书房看书,有时会帮苏清瑶打理院里的花草。苏清瑶总爱拉着他说闲话,说哪个峰的弟子又得了长老的夸奖,说百花谷的花开得正好,说雷千绝师叔又和墨尘子长老拌嘴了。
“师尊年轻时可厉害了,”苏清瑶一边给兰花浇水,一边说,“据说他十五岁就筑基了,是灵霄仙宗百年难遇的奇才呢。”
林砚舟听得眼睛发亮:“师尊真厉害。”
“可不是嘛,”苏清瑶笑,“不过师尊对咱们可好了,一点架子都没有。上次我练术法走火入魔,师尊守了我一夜,用灵力替我梳理经脉,第二天他自己都累得脸色发白了。”
林砚舟心里暖烘烘的。他想起江临渊替他按伤口时的样子,想起他教自己心法时耐心的模样,觉得能拜这样的师尊,真是幸运。
有次林砚舟在书房看书,看到一本讲符纹的书,觉得很有趣,就忍不住翻了翻。江临渊正好进来,见他看得入神,便问:“对符纹感兴趣?”
林砚舟点点头,又有点不好意思:“就是觉得……很神奇。”
“符纹确实玄妙,”江临渊在他身边坐下,拿起那本书翻了翻,“若是你想学,往后我也可以教你些基础的。”
林砚舟眼睛亮了亮:“真的吗?谢谢师尊!”
江临渊笑了笑:“先把心法练好再说。基础打牢了,学什么都快。”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砚舟渐渐适应了仙宗的生活。他不再像刚入宗时那样拘谨,和江临渊、苏清瑶也越来越亲近。只是在面对江临渊时,还是会有些小小的紧张——尤其是江临渊离他很近的时候。
有次江临渊教他写字,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教他运笔。林砚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针香,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落在耳后,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咚咚”地跳。他不敢乱动,只能任由江临渊握着他的手,在纸上写下“静”字。
“写字和修行一样,都要静心。”江临渊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柔得很,“心不静,字就浮,气就散。”
林砚舟“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发颤。等江临渊松开手,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都出汗了。
江临渊似乎没察觉他的异样,只是看着纸上的字,点了点头:“有进步。”
林砚舟偷偷抬眼看他,见他正专注地看着字,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纸页,心跳却还是很快。
入秋之后,院里的桂花开了。细碎的金黄花瓣缀满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香气浓得化不开。苏清瑶摘了些桂花,做了桂花糕,用盘子装着端到石桌上。
“小师弟快尝尝,”苏清瑶把一块桂花糕递给他,“刚做的,还热着呢。”
林砚舟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桂花的香,比云心糕好吃多了。江临渊也拿起一块慢慢吃着,看着院里飘落的桂花,眼神很柔和。
“等过些日子,带你去百花谷看看,”江临渊忽然说,“那里的花开得正好,也适合修行。”
林砚舟眼睛一亮:“真的吗?”
“嗯,”江临渊点头,“百花谷的灵气比这里更温和些,对你引气入体有好处。”
苏清瑶在旁边笑着说:“百花谷可好看了!有好多好多花,还有温泉呢。师尊以前常带我们去的。”
林砚舟心里盼着快点到那一天。他想象着百花谷的样子,想象着和师尊、师姐一起在花丛中修行的场景,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有天傍晚,林砚舟练完剑,见江临渊在书房里看书,便想进去给师尊倒杯茶。他端着茶盏走进书房,刚要把茶放在桌上,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手一抖,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碎了。
热水溅在林砚舟的脚背上,有点烫。他吓了一跳,赶紧蹲下身去捡碎片,手忙脚乱的,还不小心被碎片划了下手指,血珠立刻涌了出来。
“小心!”江临渊放下书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不让他再捡,“别捡了,当心再划破手。”
他拿出帕子,轻轻按住林砚舟流血的手指,又看了看他的脚背,见只是红了一片,没起泡,才松了口气。“怎么这么不小心?”他的声音里带着点责备,却更多的是关切。
林砚舟低着头,很不好意思:“弟子笨手笨脚的……还打碎了师尊的茶盏……”
“无妨,”江临渊把他拉起来,“一个茶盏而已,不值什么。倒是你的手,得涂些药膏。”
他拉着林砚舟到桌边坐下,拿出清露膏,小心地涂在他的手指上。药膏凉凉的,一点都不疼。林砚舟看着江临渊专注的侧脸,心里有点酸,又有点暖。
“以后走路看着点脚下,”江临渊涂完药膏,又叮嘱,“端东西时也别太急。”
“是,弟子记下了。”林砚舟小声应着。
江临渊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扫帚,把地上的碎片扫干净。林砚舟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更小心些,不能再给师尊添麻烦了。
日子就像院中的流水,平静而温柔地淌着。林砚舟的修为虽然进展不算快,但也在稳步提升。他已经能顺利地引气入体,虽然还不能很好地控制灵气,但比起刚入宗时,已经进步很多了。
江临渊对他很满意,偶尔会在苏清瑶面前夸他:“砚舟很用心,是个可塑之才。”
林砚舟听到了,心里会偷偷地高兴很久,练起功来也更有劲头了。
有次墨尘子长老来追云峰,见林砚舟在练剑,便站在旁边看了会儿。等林砚舟练完,他捻着胡须道:“嗯,临渊教得不错,这孩子也肯下功夫。”
江临渊笑了笑:“是他自己用心。”
墨尘子长老又对林砚舟道:“好好练,莫辜负了你师尊的教导。”
林砚舟赶紧行礼:“是,弟子定当勤勉修行。”
墨尘子长老满意地点点头,便和江临渊去书房谈事了。苏清瑶凑到林砚舟身边,笑着说:“小师弟,墨尘子长老很少夸人的呢!你可真厉害。”
林砚舟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师尊教得好。”
他看着书房的方向,心里对江临渊充满了感激。若不是师尊耐心教导,他恐怕还在原地踏步呢。
秋末的一天,江临渊忽然说要带他去趟藏书阁。藏书阁在灵霄仙宗的主峰,里面藏着很多珍贵的古籍。林砚舟跟着江临渊走在山路上,心里很兴奋。他还从没去过藏书阁呢。
藏书阁很大,分了好几层。江临渊带着他直奔二层,在一个书架前停下,抽出一本《灵霄剑谱初编》递给林砚舟:“这本书你拿去看,对你练剑有好处。”
林砚舟双手接过书,小心地抱在怀里,像抱着件稀世珍宝。“谢谢师尊!”
“回去好好看,有不懂的就来问我。”江临渊又道。
“是!”
从藏书阁出来,江临渊又带他在主峰上转了转。主峰比追云峰更热闹些,有很多弟子在练剑、打坐。林砚舟好奇地看着,觉得大开眼界。
“以后你修为高了,也可以来主峰的演武场和其他峰的弟子切磋。”江临渊看着他好奇的样子,温声道。
林砚舟点点头,心里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回到追云峰时,天已经黑了。苏清瑶端来晚饭,见林砚舟抱着本书看得入神,便笑着问:“小师弟,师尊带你去藏书阁淘到宝贝啦?”
林砚舟点点头,把书给她看:“师尊给我找的剑谱。”
苏清瑶凑过来看了看,惊讶道:“这本书可是很难借到的呢!师尊对你真好。”
林砚舟心里甜滋滋的,吃饭的时候都忍不住笑意。
晚上,林砚舟坐在灯下看剑谱。书页有些泛黄,上面的字迹却很清晰。他看得很入神,连江临渊走进来都没察觉。
“看得这么认真?”江临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砚舟吓了一跳,赶紧回过头:“师尊。”
江临渊走到他身边,看了眼桌上的剑谱:“有不懂的地方吗?”
林砚舟点点头,指着其中一页:“这里的招式……弟子不太明白。”
江临渊拿起剑谱看了看,然后拿起墙边的剑,在空地上比划起来:“你看,这招‘云深不知处’,要这样发力……”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好看得很。林砚舟看得目不转睛,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等江临渊演示完,他才回过神,赶紧学着比划了几下。
“对,就是这样,”江临渊在旁边指点,“手腕再灵活些……”
等林砚舟把这招学会,已经快半夜了。江临渊看着他额上的汗,温声道:“今日就到这里吧,别太累了。”
“是,师尊。”林砚舟擦了擦汗,心里却很满足。
江临渊转身要走,又回过头道:“明日卯时不用起太早了,多睡会儿。”
林砚舟愣了愣,然后用力点了点头:“谢谢师尊!”
看着江临渊离开的背影,林砚舟摸了摸怀里的剑谱,心里暖烘烘的。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能遇到这样一位好师尊。
窗外的桂花开得正盛,香气透过窗缝飘进来,甜得人心醉。林砚舟躺在床上,想着今日学到的招式,想着师尊温和的眼神,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他不知道未来会有怎样的风雨,不知道平静的日子会持续多久。此刻的他只知道,有师尊教导,有师姐陪伴,有书可读,有剑可练,这样的生活,就很好很好了。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温柔得像一层纱。他抱着那本剑谱,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梦里,他好像在百花谷,身边是盛开的花,师尊和师姐在不远处笑着看他,阳光暖得很。
哎嘿,第二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