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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王觉终于忍不住,虽知晓面前这人的脾性,却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拱手道:“此女乃钦犯沈文清之女,按律当……”

      晏无恕则缓缓侧过头,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

      王觉后面所有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额角冷汗涔涔而下,支吾半晌,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王千户,”晏无恕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西厂办事,需要向你汇报?”

      “卑职不敢!”王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晏无恕不再看他,转身,重新弯腰进入了车驾。

      车帘重新垂下,隔绝了所有视线。

      只有两个沉默的西厂番役上前,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却利落地解开了沈辞身上沉重的枷锁,将她如同提一件物品般,从地上拖起,塞进了仪仗队伍后面一辆青幔小车里。

      马车接着辘辘转动。

      沈辞瘫在颠簸的马车里,浑身剧痛,身体亢奋的力气渐渐消退,随之而来的是意识的模糊,与难以控制的疲惫。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沈家那越来越远的朱红色大门。

      还有门前嘶声呼唤她名字的弟弟,和母亲那双彻底绝望的眼睛。

      爹娘,你们放心,既然上苍让我有了次重生的机会,我便定不会让沈家再次重蹈覆辙!

      她的指甲死死抠进掌心,刺破皮肉,鲜血淋漓。

      很痛,却能让人比方才更加清醒清醒。

      至少现在赌赢了第一步。

      她用那个前世死后才知道的秘密换来了一个踏入棋局的机会。

      晏无恕这等人物,绝不会因一丝怜悯就大发善心。

      能让他出手的,从来只有利益。

      沈辞垂下眸子,盘算着下一步棋该如何落子。

      车子并未驶向令人闻风丧胆的西厂诏狱,而是直接拐入了一条僻静的巷道,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后门。

      侍卫将沈辞拖下马车,带入宅内。

      两个面无表情的婆子早已等候在此,二话不说,上前便剥了她那身早已破烂染血的衣裙,随后用冰冷的布巾粗鲁地擦洗她身上的血污,给额角的伤口上了药,又胡乱塞给她一套粗布衣裳。

      整个过程,沈辞都如同木偶般乖顺,任由摆布,一声不吭。

      那几个婆子似乎得了命令,简单摆弄沈辞后便直接退下,另外来了几个丫头架着她离开。

      沈辞被人推着进了一间只有一张硬板床的简陋房间,那几个丫头没有废话,直接从外面将房门落了锁。

      额角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身上被擦洗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痛。

      沈辞慢慢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抱着膝盖咬紧了牙关。

      父亲,母亲,阿节,还有整个沈府,等着我。

      当然,沈辞唇角勾出一抹冷笑。

      还有谢琢。

      那个她也曾付出真心的,口口声声说会取她的未婚夫。

      那个亲手送出父亲“罪证”,害了整个沈府,又在她家破人亡后对她温言劝慰,实则转手将她推入火坑的伪君子。

      那个踏着她全家的尸骨登上高位的新贵权臣。

      永靖侯世子谢琢!

      多可笑啊,一切的恩爱不过是处心积虑的算计,只是为了权利二字罢了。

      沈辞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那轮被窗棂分割的残月,眼中再无半分泪意,只剩下无边的恨。

      不求谢琢雪中送炭,只是既然你甘愿做这种不仁的勾当,那么也休怪她沈辞不义。

      这一世,黄泉路上归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

      接下来的日子,沈辞被软禁在这处偏僻的院落里,好似完全被晏无恕忘了个干净。

      除了每日会有人送来粗糙的饭食,偶尔会有医女来给她换药外,沈辞大多时间都是在这小屋子里发呆。

      无人与她说话,被这么晾着沈辞也不闹,知晓暗处一定有人在盯着她,所以平日里多半以看书打发时间,偶而练练字,一副修身养性的模样。

      晏无恕那样的人,绝不会做无用的事情。

      他迟迟未出手,恐怕一来在试探沈辞的底细,二来验证她给出“筹码”的真实性。

      不过沈辞并不担心验证结果。

      毕竟那个秘密,算是她重生前唯一的一点优势。

      前世她死后,灵魂下意识地跟着谢琢,不料却意外发现了谢琢取遗诏的秘密。

      前世谢琢怎么得到的消息沈辞不得而知,但是现在她可以肯定——

      晏无恕必然已经得手。

      至于谢琢,沈辞唇线微扬,恐怕要空欢喜一场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期间,沈辞断断续续从送饭婆子偶尔的闲聊和窗外经过的侍卫低语中,拼凑出外界的消息。

      她知晓晏无恕的人必然不会如此嘴碎,能让她听到的消息,大概率是有意为之。

      沈文清及其子沈知节已由诏狱转入刑部大牢,据说受了大刑,但还活着,只是抄家的案子似乎陷入了某种僵持。

      而沈家女眷并未如上一世那般即刻被充入教坊司,而是暂时关押在另一处牢里,现下并无生命安危。

      这几条消息大概率是晏无恕在告诉沈辞,他没有食言。

      沈辞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松了一丝。

      晏无恕插手,上一世的走向有了偏差,这就意味着自己可以改变原先的命定结局。

      那么她也有了博弈的机会。

      风摇影动,午后的阳光正好,沈辞支着胳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手上的书。

      外面几个婆子“闲聊”的很欢。

      什么朝堂之上,因沈文清的倒台,暗流汹涌,几位皇子似乎都蠢蠢欲动,也不知道谁能获胜。

      沈辞安静地听着,面无表情地咽下粗糙的饭食,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比起什么皇子夺嫡,她更关心如何能让晏无恕这种阎罗王别对自己失了兴趣。

      沈佳虽然目前安好,但总归还是案板上的肉,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被拆吃入腹。

      而就更别提晏无恕了,沈辞一点都不怀疑,自己倘若真的没有了价值,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会杀了她。

      但她目前也只能想着,自己被关在这里,有再多法子都没用。

      ……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夜。

      月光稀薄,周围光晕朦胧,似乎是有落雨之兆,沈辞息了烛火,正准备睡下。

      房门被无声地打开。

      一道修长的人影,悄无声息地立在门口,逆着光站在那儿,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沈辞瞬间猛地从硬板床上坐起,心脏狂跳。

      是晏无恕。

      他依旧穿着那身墨色劲装,只是未戴冠,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反倒是柔和了些许他眉宇间的阴鸷。

      沈辞愈发觉得传言中的玉面修罗不是假话。

      那人缓缓踱步进来,在离床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纵使屋内一片漆黑,沈辞却依然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正落在自己的身上。

      “东西,找到了。”

      他开口,语气简短,辨不出喜怒。

      沈辞眉心一跳,她攥紧了藏在薄被下的手,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迎上他的目光。

      找到了?

      晏无恕没有说具体找到了什么,他只是微微歪头,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目光打量着沈辞。

      晏无恕道:“沈姑娘,你想入宫?”

      “是。”沈辞答得毫不犹豫。

      这是她自打重生就定好的计划。晏无恕虽然权势滔天,但总归不是个合适的合作伙伴。

      她敌不过那人心思,与虎谋皮只会落个死无葬生之地的下场,若想复仇,还得凭着自己的力量。

      进宫是最好的选择。

      “你想亲手报仇?”

      他又问。这话有些没头没尾,沈辞也不去细究这人究竟知道些什么,只是斩钉截铁道:

      “是。”

      “很好。”晏无恕轻轻颔首:“你是个聪明的。”

      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近床榻,低低又补了句:“也是个不怕死的。”

      月光微弱地探进屋子,晏无恕的影子将沈辞完全笼罩其中,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再次袭来,像是瞄准猎物的蛇。

      “本督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晏无恕缓缓道:“甚至,可以让你更快地见到你的仇人。”

      沈辞的心脏骤然缩紧。

      他知道了什么?他知道谢琢?还是指其他构陷沈家的人?

      这人手眼通天的程度几乎远超她的想象,几乎到了可怕的地步。

      这是沈辞重生来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

      “但是,”晏无恕的话锋陡然一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了“哒哒”声:

      “记住你今天的话。也记住,你是谁送进去的。”

      他的指尖隔着空气,虚虚点了一下沈辞的心口。

      “从今往后,你的命,都属于西厂,属于本督。”

      晏无恕语气淡淡:“让你活,你才能活。让你死,你就得立刻去死。让你咬人,”他顿了顿,唇角那抹弧度加深:

      “你就得撕下他最大的一块肉来。听懂了吗?”

      沈辞只觉周身都被毒蛇缠住,叫她透不过气来。

      但她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懂。”

      “很好。”晏无恕似乎满意了,直起身,恢复了以往的淡漠:

      “三日后,会有人送你入宫。身份已为你备好,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爬到有用的位置,看你自己的本事。”

      晏无恕:“记住,西厂不养无用的废物。”

      说完他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门外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房门重新合拢。

      房间里只剩下沈辞一人,和窗外婆娑的树影。

      她寝衣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脏仍在疯狂地跳动。

      果然,和这种疯子打交道就是在玩命。

      沈辞揉揉额角,总是受制于人终归是在刀上行走,自己得想法子,从棋子转变成彻底的执棋人。

      她眼中情绪翻涌,最终起身走到窗前,折了支还未开的桂枝。

      必要的时候,晏无恕也不是不能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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