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追月计划》朵云

6、挺好听的

　　小提琴的余音还在樱花树下缭绕，主家的长者抚掌，显然是想将气氛推向另一个高潮。

　　“妙极，妙极！侑士君的琴技真是越发精湛了，即兴演奏也能如此动人。”

　　“说起来，听闻清水小姐的小提琴也师从名家，造诣颇深。”

　　“正值此良辰美景，不知二位可否合奏一曲？”

　　“《梁祝》如何？最是应景不过了。”

　　《梁祝》。

　　化蝶双飞，生死相随的爱情绝唱，其暗示的含义，在这相亲意味浓厚的场合下，简直不能更直白。

　　被点名的清水小姐立刻羞红了脸，眼中却迸发出惊喜。

　　她倾心忍足已久，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立刻取出了自己的小提琴，期待地望向忍足，脸颊绯红。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带着看好戏的促狭。

　　忍足侑士的心却沉了下去。

　　下意识地，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如月遥。

　　她却只是微微低着头。

　　视线落在黑色和服上嚣张怒放的百合花纹，手指摩挲着丝绸面料，周遭的一切提议、期待、暗涌都与她无关。

　　没有给他一个眼神，一丝反应。

　　那种彻头彻尾置身事外的漠然，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忍足心中因她而燃起的微弱火苗。

　　她听到了吗？

　　她听懂了他改编曲子里那份试探和期待了吗？

　　还是说，对她而言，真的就只是一段普通的、听过即忘的旋律？

　　失落和委屈盘踞在心头。

　　他不愿意。

　　一点也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和对他抱有明确好感的清水小姐，合奏这样一首寓意特殊的曲子。

　　尤其是在如月遥面前。

　　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又碍于场合和礼仪，难以直接说出口。

　　他的迟疑和僵硬落在外人眼里，成了羞涩地默认。

　　就在这时，一直旁观着的迹部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成功吸引了部分注意力。

　　华丽的声线响起：“啊嗯？《梁祝》固然经典，但本大爷倒是觉得，侑士方才独自演奏的那首改编曲更有新意。”

　　“合奏之事，或许下次有机会再……”

　　迹部的解围意图明显，清水小姐脸上的笑容僵住，失望显而易见。

　　或许是忍足投向如月遥的那一瞥太过明显，又或许是女性在这种事情上天生的敏锐，清水小姐将一腔不甘转向了如月遥。

　　她抢在迹部把话说完之前，忽然抬高了声音，故作天真的挑衅，直直看向她：

　　“如月小姐，方才忍足君独奏的曲子真是优美呢，你觉得呢？”

　　“想必你对音乐的鉴赏也一定很有见解吧？不知听得懂其中表达的意境吗？”

　　这话问得极其刁钻，看似请教，实则带着贬低和排挤的意味。

　　一个极道出身的小姐，能懂什么高雅音乐？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如月遥身上。

　　忍足看向如月遥，期待她能说点什么，哪怕只是反驳清水一句，或者承认她听懂了那首《诀别书》。

　　如月遥抬起头，依旧平静，看了一眼明显带着敌意的清水，又扫过一脸紧张的忍足，最后目光落回清水身上。

　　“清水小姐过誉了。我于音乐上并无什么造诣。”

　　“方才的乐曲，单纯觉得挺好听的。”

　　挺好听的。

　　轻飘飘的四个字。

　　像一把最钝的刀子，狠狠地碾过忍足的心脏。

　　她明明懂。

　　她怎么可能不懂？

　　她在空无一人的音乐厅里弹奏《诀别书》时倾注的感情，几乎能撕裂听众的灵魂。

　　她刚刚能对诗词的解读展现出深刻的洞察力，却说在音乐上没什么造诣？

　　只是觉得挺好听？

　　他不信。

　　一个字都不信。

　　看着她毫无波澜的脸，他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无力的挫败感。

　　她就像一座被万年寒冰封锁的山脉。

　　所有的试探、所有的努力，甚至自以为能打动她的音乐，都无法在冰层上留下一丝裂痕。

　　忍足抿紧了唇，握着琴弓的手指收紧。

　　迹部看着忍足黯淡下去的眼神，又看了看冷冰冰的如月遥。

　　这如月小姐，还真是刀枪不入。

　　******

　　清水不肯放过如月，笑着说，“如月小姐刚刚一番汉诗明显很有才华，如月家也是世家大族，想必如月小姐也是才华横溢吧。”

　　“不然给我等展示一番，让我们看看如月小姐的风采。”

　　她虽然笑着，却是不加掩饰的挑衅。

　　早乙女管家也察觉到了，脸上没有刚刚的温和，慢慢沉了下来。

　　如月遥微微皱眉，看着清水的刁难，不咸不淡地开口：

　　“弓道，剑道，空手道。”

　　“柔道，忍道，居合道。”

　　“我不擅长音乐，但是略通拳脚，清水小姐想看哪种。”

　　话音落下，清水小姐被如月遥惊世骇俗之言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让她下不来台。

　　羞愤交加之下，她口不择言：“粗鄙！真是有辱斯文！”

　　早乙女管家脸色阴沉如水，上前一步，刚要开口维护，却被如月遥一个手势制止了。

　　如月遥的眉眼冷了下来，被她的目光扫到的人，无不感到一阵压力，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忽然轻笑一下，却让人无端觉得发冷。

　　低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食指上一枚银质戒指，语气像是随口抱怨，又带着令人胆寒的慵懒：

　　“午后休憩的时候，最讨厌…吵吵闹闹的鸟叫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手腕一抖。

　　一道细微的银光如毒蛇吐信，疾射而出，速度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叮——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从远处廊下传来。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挂在廊檐一角、距离他们至少有二十米远的一串琉璃风铃，其中最大、最底部的那只铃铛，竟然应声碎裂。

　　碎片稀里哗啦地散落下来，只剩下光秃秃的铃舌在空中微微晃荡。

　　而击碎它的，似乎正是如月遥手中把玩的戒指。

　　整个庭院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精准狠戾的一幕惊呆了，目瞪口呆地看着残缺的风铃，又看向仿佛什么都没做的如月遥。

　　早乙女管家眼中爆发出无比自豪与兴奋的光芒，腰杆挺得笔直，内心狂喜：

　　看到了吗！这就是如月小姐！

　　文武双全！能念诗更能打！

　　看谁还敢说我们小姐粗鄙！

　　他立刻小跑着去将落在地的戒指捡了回来，用丝帕擦拭干净，恭敬地双手奉还给如月遥。

　　如月遥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聒噪的蚊子，慢条斯理地将“凶器”重新戴回，优雅从容。

　　然后抬起脚，一步步走向脸色发白的清水小姐。

　　木屐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此刻死寂的庭院里，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她本就高挑，此刻气场全开，更是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清水小姐被她吓得后退，差点绊倒在自己和服的下摆上。

　　如月遥在离她极近的地方停下，微微俯身。

　　脸上竟然重新挂上了一抹“温柔”的微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她伸出刚刚才发射过“暗器”的手，指尖轻轻拂过清水小姐鬓边，拈下一片不知何时落在上面的粉色樱花瓣。

　　“清水小姐，”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头发乱了哦。”

　　她将花瓣轻轻吹落，看着清水惊恐的眼睛，微笑着慢悠悠地补充道：

　　“下次如果觉得无聊，欢迎来横滨做客。”

　　“如月家的老宅，虽然不比京都风雅，但绝对不会让客人感到无聊的。”

　　横滨。

　　如月老宅。

　　那是关东地区极道势力心中如同龙潭虎穴般的存在。

　　这看似邀请实则威胁的话，让清水小姐面无人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做完这一切，如月遥才直起身，目光穿越依旧处于震惊中的人群，落在了忍足侑士身上。

　　“忍足君独奏的曲子，很好听。”

　　“我很喜欢。”

　　不再是“挺好听的”敷衍，而是明确的“很喜欢”的认可。

　　忍足只觉得喜悦如海啸般冲垮了所有失落，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看着她，一时竟忘了反应。

　　如月遥却已收回了目光。

　　早乙女管家已经回到她身侧，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激动红光。

　　如月遥微微颔首，对着主家和众人，脸上重新挂上了疏离的礼貌面具，声音平淡：

　　“一点小插曲，扰了各位雅兴。大家请继续。”

　　******

　　赏花宴终于落下帷幕。

　　庭院的灯火渐次熄灭，只留下仆从们默默收拾残局。各家的豪车一辆接一辆地滑入车道，接走心思各异的宾客。

　　如月遥和早乙女管家在休息室里等候。

　　管家脸上依旧残留着亢奋的红光，腰板挺得笔直，仿佛大出风头的是他自己。

　　带着几分不解和惋惜问道：“小姐，您方才为何要说自己于音乐上没什么造诣？您明明……”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如月遥制止了。

　　如月遥坐在雕花木椅上，指尖敲着扶手，神色淡漠，眼底残留着一丝因饥饿而起的烦躁。

　　“今天这场合本质是什么，我很清楚。”

　　“那位清水小姐对忍足君有意，表现得那么明显。”

　　“我何必去凑那个热闹，平白惹人嫉恨，说不定还坏了人家姻缘。”

　　她说得轻描淡写，显然是个不想惹麻烦的旁观者。

　　管家愣了一下，想反驳“如月家需要在乎清水家怎么想吗”，但看着小姐那副懒得再多说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如月遥想起了清水咄咄逼人的样子，尤其是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火气又有点压不住，冷哼了一声：“可惜，她不懂收敛。非要来招惹我。”

　　她顿了顿，理直气壮，“尤其是饿得要命的时候，我脾气最差。”

　　“还撞上来挑衅，那不出手教训一下，就不是我了。”

　　早乙女管家立刻点头如捣蒜，满脸崇拜：“是是是！是那位清水小姐太不知分寸了。还是小姐您懂事，顾全大局！”

　　虽然小姐“顾全大局”的方式是直接打碎了二十米外的风铃外加死亡威胁。

　　与此同时，隔着一扇门的隔壁休息间。

　　忍足侑士和迹部景吾也在等车。

　　忍足原本因为听到如月遥那番“不想坏他姻缘”的论调而黑了脸，眉头紧锁。

　　什么清水小姐？

　　什么姻缘？

　　他根本对清水毫无兴趣，甚至有点厌烦她的纠缠。

　　谁要她来“顾全”这种大局了？

　　这种被擅自推开、仿佛无足轻重的感觉，让他心里憋闷得厉害。

　　然而紧接着传来的话语，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了他眉间的褶皱。

　　“尤其是饿得要命的时候，我脾气最差。”

　　立刻浮现出她对着少得可怜的怀石料理眼神发直、偷偷按胃部、以及后来认真啃和果子的样子。

　　那么冷冰冰的一个人，却会因为饿肚子而闹脾气，甚至成了她出手教训人的理由。

　　忍足控制不住地低下头，嘴角上扬，眼底漾开笑意。

　　迹部将他的变脸尽收眼底，忍不住发出充满鄙夷的嗤笑：“呵。”

　　优雅地交叠双腿，斜睨着忍足，“你还真是看似游戏花丛，实则纯情得可笑啊。”

　　忍足闻言，立刻收敛了笑容，试图恢复镇定，但眼角眉梢残留的春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就在这时，隔壁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是如月遥在对管家吩咐明天的行程，语气有些雀跃：

　　“明天不去学校了，被这无聊的宴会浪费了一天。”

　　“去大阪环球影城，放松一下。”

　　“好的，都听小姐的。”

　　脚步声响起，似乎是如月家的车到了，主仆二人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休息间里恢复了安静。

　　大阪环球影城？

　　他迅速看向迹部。

　　迹部已经拿出了手机，头也不抬地哼了一声：“明天本大爷正好要去大阪分公司视察。顺路。”

　　“真是太巧了，迹部。”他声音愉悦地响起，“我想，你的顺风车，大概需要多载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