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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明暗 你的命,已 ...

  •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场雨从黑夜下到白日,竟还没有丝毫停歇的征兆。

      虽说楚国位于燕国之南,但这场秋日的雨却带来了纪叶有记忆以来最寒冷的感触。哪怕是在睡梦之中,她都不禁发抖。

      五年前的那场宫变她已经许久没有梦到过了,并非因为淡忘了,而是始终挂怀。但今日这场梦魇却再次缠伤了她。地上的鲜血、那些模糊的身影,让纪叶额头渗出冷汗。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她的梦中多了一具尸身。

      “不要……不要!”纪叶猛地从床上坐起,只觉得左肩一阵刺痛。原本止住血的伤因为扯动而再次流出鲜血,白纱被染红,让人看着是那般触目惊心。

      “你醒了。”明昙守在床边,手中拿着的正是方才纪叶所穿的夜行衣,玄色之上晕染着浓重的血色。察觉到纪叶的目光,明昙扬了扬手中的衣裳,“这衣服你还要吗?肩上的布料破的挺厉害的。”

      “他人呢?”

      明昙愣了半晌,并非是因为不知道纪叶口中所问何人,而是在想该如何与纪叶说:“公子去处理些事。”

      想起自己昏过去前周宇安眼中的惊恐,纪叶也猜到了这人到底处理了什么。

      “北府到底是怎么回事?”纪叶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明昙。她已经等不及向周宇安求问,而且以明昙的身份,她不信这人待在周宇安身边这么多年不知道北府中藏的事,“这里住的到底是谁?”

      面对纪叶的步步紧逼,明昙眼中没了往日那般随意的神色:“此事我不好与你解释,待公子回来再同你说吧。”

      “我现在就要知道!”纪叶声音嘶哑,满眼彤红,“那人分明是来……是来杀人的!而且这定然不是第一个来刺杀的人,那本该住在这里的人……”

      虽然不知道纪叶为何会如此在意住在这里的人,但明昙不难看出纪叶眼中的神色,那般在意和……担忧。

      此事说来话长,明昙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认命般地递给纪叶一件外袍,道:“穿上,跟我来吧。”

      北府的走廊蜿蜒曲折,似是在建造之初便不想让人摸透这其中的道路,更不想让人知晓其中所藏着的秘密。

      纪叶几乎是亦步亦趋的跟着明昙,她心中再无其他,一心只希望能够尽快得到叶寒楷的消息,她希望自己仅剩的亲人……还活着。

      站在廊下,纪叶远远便看到了坐在堂中的身影,正是周宇安。她看不到周宇安对面之人是谁,但却看得到周宇安眼中的淡漠和杀意。

      “就算不说,我也知道你是谁派来的。”周宇安垂眸看着手中的茶盏,手指摩梭着边缘,“你以为什么都不说我便拿你没办法了吗?”

      “周大人,要杀要刮悉听尊便。”那声音纪叶听过,是今日碰到的那个杀手,“我只不过看不惯燕国因为一个无用的王子而受制与所谓的‘和平’!燕国本就该一统天下!如今却因为这个王子而束手束脚!”

      这一席话只让周宇安发笑,轻笑一声道:“从五年前,你们这些人便如飞蛾扑火般出现,哪怕知晓是死路一条也要来这北府闯一闯。真不知道该你们执拗,还是……愚忠。”

      “死一人便可完成燕国大统!这本就是那废子所应得的!只要他一死,燕国便必马踏楚国!吾王必当一统江山!”那男子跪在堂下,完全不惧周宇安的身份,神色间染上了几分疯狂,“今日之事乃是我一人所为,我被你们所抓便是我技不如人!若要杀便杀!”

      “你倒是不畏死。”周宇安对这些人的一心求死早已见怪不怪,“不过究竟是你一人所为还是有人琐事,这可不是你说的算。”

      “算与不算不都是周大人一句话的事?周大人‘宅心仁厚’,都赏了那么多人死罪,也不差我一人。还有那公主的死……”男子忽地似是想到了什么,话中满是揶揄,“小人忽地想起,今日那屋中好像不止我一人,那人的眼睛……”

      还不等男子说完,周宇安便随手抽出了身边禁军的佩剑,一剑封喉,那男子便再无声响,只剩下堂中一片死寂。

      鲜血顺着剑刃流下,周宇安的脸上也沾上了些许血迹,加上那双眸子,如同阎罗降世一般。

      周宇安将剑扔在地上,接过身边之人递过来的帕子将脸上的血迹擦净,又随手将帕子扔在了那早已咽气的男子身上:“处理了。”

      “是。”

      待禁军带着尸身离去,周宇安如同失了魂一般跌坐在椅上,眼神定定看着地上的血迹。

      直至他被阴影笼罩,他才缓缓抬起头,对上了那双复杂的眸子:“周宇安。”

      周宇安看着纪叶良久,才道:“你的伤怎么样?”

      “没事。”

      周宇安的目光从纪叶的脸上移到其左肩露出来的白纱,分明带着些血色。看着纪叶的神色,周宇安继续道:“什么时候来的?”

      这分明是明知故问,纪叶眉头轻皱却没有挑破。

      “在你审他的时候。”纪叶看着周宇安手指上残留的血迹,眉头愈发紧蹙,“这些年,他究竟派了多少人来?”

      “不记得了,大概从北府落成后吧……”

      “那你为何不揭露他的行径?”

      “现在揭露这些无异于是将他的面具撕下来摆给世人。鱼死网破,对现在的楚国而言百害而无一利。”周宇安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已掩藏起眼中的倦色,“起码现在还不是时机。”

      纪叶看到周宇安双拳紧握,终是问出了她最在意之事:“小楷呢?”

      “他还活着,但不在这里。”周宇安将从袖中拿出一缝信,递给纪叶时才发现信上已经沾染上了血迹,“对不住,弄脏了。你们现在还不能见面,只能给你这个了。待到时机成熟,我会安排你们相见。”

      接过那封沾着血的信,上面的字好似那个自己所熟悉的人所写,可那字却又变得成熟了许多。而让纪叶真正确认这是叶寒楷所写则是上面的那首诗歌。

      那首歌谣是幼时他们的母后常常唱起的,往往只在哄他们入睡时才会听到,这是周宇安所绝不可能听过的。

      “看来只能靠这封信让你信任我了。”瞧着纪叶眉眼舒展,周宇安便知此信有用,“我没看过上面写的什么,不过想来是你们姐弟才知晓的事。”

      纪叶将信收起,语气松快了许多:“既然他不在这里,那这北府究竟是什么所在?”

      “这北府,自然是给那些人设下的葬身之地。”周宇安站在屋门口,背对着纪叶,让其看不清他的神色,“北府落成于楚国朝堂之上知情者而言便是燕国王子之所在,至于这事如何传到叶子显耳中……”

      “楚国朝堂有他的眼线?”

      “不错。”周宇安回过身,方才那副杀神模样荡然无存,又回到了平日里那副和风细雨的模样,“楚国的一举一动皆在其眼中。敌在暗,我在明,我无法抓住他。”

      “所以你找来了我?”纪叶从周宇安话语中的种种听出了其意图,这分明是想要找一个能够制衡敌手在暗处眼线的人,风隐司无疑是最佳选择,“风隐司在暗,敌亦在暗,确实能给对方带来些许威胁。可当务之急是确定他的身份。”

      “我已调查许久,有了些许眉目。”

      屋外,雨仍在下,打落了树上的枝叶,落在屋檐上嘈杂作响。

      二人并肩站在屋门处,听着雨声嘈杂,看着大雨倾盆。这是二人时隔五年,第一次真正地并肩而立。

      “看在你这些年一直护着小楷的份上,这个忙我可以帮你。”纪叶余光瞥向周宇安,只见那人偏头看着自己,“但别以为这样你我之间的帐可以一笔勾销,事成之后我还是会找你报仇。”

      闻言,周宇安只微微一笑,对此并不意外:“你我二人的交易依旧成立,你大可放心。”

      良久,纪叶忽然开口道:“周宇安。”

      “嗯?”

      “别死在我找你报仇之前。”纪叶偏过头,躲开了周宇安的目光,“你的命,已经押在我这里了。”

      ————

      纪叶被周宇安送出北府便径直回了严府。

      躺在床上,纪叶心中很乱,她惊觉现在的周宇安于自己而言好像太过陌生。曾经那个卧薪尝胆的少年竟成了如今一个满腹筹谋的执棋手,而自己竟成为了他的帮手

      纪叶翻了个身,看到了桌上那支周宇安送来的玉簪。纪叶所在的方向只能堪堪看到那玉簪在盒中露出的一角。

      “周宇安,你所求到底是什么?”纪叶起身,将玉簪紧紧握在手中,“到底是什么让你连命都可以不要?”

      摩梭着簪子上的纹路,纪叶紧抿着嘴唇。她早就应当意识到周宇安是这样的人了,燕国蛰伏多年只为有朝一日能够助陈昭清重返楚国。

      此人心中算计颇深,自己又如何没有见识过?就连二人的初遇亦是如此……

      纪叶想起自己当时还未与被救回来的周宇安说上几句话,陈昭清便听到动静冲进了屋中,小小的脸上布满了眼泪,直接扑向了周宇安:“兄,兄长!你是不是很疼啊!呜……”

      “昭清,嘶……”周宇安刚欲起身安抚便扯到了身上的伤处,面露痛苦却转瞬即逝,“别哭了,我不疼。”

      “她都说了,兄长伤得很重,快要死了!”陈昭清扑到周宇安怀中,手指着身后面露心虚的叶寒辞,“兄长你别死好不好!昭清不能没有兄长!”

      “殿下?”周宇安没想到自己挨了通打就已经到快要气绝的程度,疑惑地看着叶寒辞,“殿下,这到底是?”

      “我怎么知道他吓一下就哭成这样啊!”叶寒辞心虚地瞥了一眼还在抽泣的陈昭清,小声道,“我道歉就是了。”

      “你骗我!你是坏人!”

      “昭清,不得无礼。”周宇安一把拦住了想要去找叶寒辞讨说法的陈昭清,道,“这位是公主殿下,莫要胡闹。”

      “公主?是兄长你,唔……”

      “昭清不懂事,还望殿下莫要怪罪。”周宇安一手捂着陈昭清的嘴,一边面露歉意对叶寒辞道。

      面对周宇安的歉意,叶寒辞倒是先红了脸,急忙道:“怎会,是我骗他在先,不怪他。”

      “今日有劳殿下救下我了,殿下之恩在下来日必报,若殿下有所何所求……”

      “公、公子言重了!”叶寒辞急忙摆了摆手,“我本就看不惯那些人,今日之事顺手为之!不必如此客气!”

      “但……”

      “你、你就在此好好养伤就是了!”叶寒辞平日里在宫中呼风唤雨惯了,见到生人,还是周宇安这般客气的人反倒有些不太习惯,“你们之后便由本公主罩着了!绝对没人敢欺负你们!”

      “这……不妥吧?”

      “我说行便行!”叶寒辞双手叉腰,一副不容置喙的模样,实则心中小声嘀咕着,“大不了去求求父王罢了!”

      三人从那时相识,直至之后便一直形影不离。至于她与周宇安之间的事……便是后话了。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他也是为了找一个可以投靠的人吧?”纪叶看着手中温润的发簪,轻轻敲了一下,“周宇安,骗我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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