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另一种温柔》江楚Abyss

2、墨痕 那个

　　那个雨夜的偶遇像一枚楔子，钉进了林溪平淡日常的缝隙。周一到校后，她忍不住在课间偷偷观察顾霁阳。

　　现在的他又是那个安静优等生了，坐在窗边位置专注地做题，额前的碎发微风轻轻浮动，平静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仿佛给他镀了层柔光。林溪几乎要怀疑那天的一切只是雨水中产生的幻觉。

　　“看什么呢？”周雨涵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哦，顾霁阳啊。听说他上周模拟考又是年级第一，真厉害。”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林溪试探着问。

　　“不知道，挺神秘的。也没见他和谁走得近。不过长得确实好看，班里好多女生暗恋他呢。”周雨涵耸耸肩，“可惜太冷了，没人敢接近。”

　　林溪若有所思。那天雨中的顾霁阳，脆弱得让人心疼；而转眼间又变得尖锐锋利。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他？

　　几天后的午后，林溪被语文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忙整理作业。回教室时，她注意到楼梯间的角落里，顾霁阳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喂一只流浪猫。

　　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指尖轻轻挠着猫咪的下巴，眼神温暖得像融化的琥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小猫蹭着他的手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画面让林溪屏住了呼吸——与雨中那个脆弱男孩、和后来那个尖锐少年都不同，此刻的他浑身散发着一种宁静的温柔。

　　似乎察觉到有人，顾霁阳突然抬头，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认出是林溪后，他明显松了口气，但表情又恢复了平时的淡漠。

　　“它受伤了。”顾霁阳简短地解释，站起身，袖口蹭上了一道灰痕，“请不要告诉别人。”

　　没等林溪回应，他就快步离开了，留下她和那只还在享受猫粮的小猫。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雨后的清新。

　　越来越奇怪了，林溪想。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多截然不同的面貌？就像一本装订错乱的书，每一页都写着不同的故事。

　　高二的学习压力与日俱增。林溪的物理成绩一直不理想，老师建议她找位“学习伙伴”互相帮助。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顾霁阳主动提出愿意帮忙。

　　于是每周二、四放学后，他们都会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碰面。顾霁阳讲题耐心细致，总能找到最适合林溪理解的方式解释复杂概念。但他从不多说闲话，辅导一结束就立刻收拾东西离开，像是害怕多停留一秒。

　　直到一个多月后的周四，变故发生了。

　　那天的辅导结束后，天空突然下起暴雨。图书馆里只剩下他们和值班的管理员。

　　“看来得等一会儿了。”林望着窗外的雨幕说，雨点敲打着玻璃，像是无数指尖在轻叩。

　　顾霁阳点点头，默默收回已经拿起的书包。两人相对无言地坐了十分钟，气氛安静得能听到书架间尘埃落定的声音。

　　为了打破沉默，她试探着问：“那天...在楼梯间看到的小猫，后来怎么样了？”

　　顾霁阳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很好，我找了个愿意收养它的朋友。”

　　“那就好。”林溪微笑，“你好像很喜欢小动物？”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因为顾霁阳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只是碰巧遇到而已。”

　　又是一阵沉默。雨声越来越大，图书馆的灯光忽然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停电了。

　　黑暗中，林溪听到顾霁阳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你没事吧？”她轻声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回应，只有越来越重的喘息声。林溪摸索着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

　　光线照到顾霁阳的瞬间，林溪惊呆了。他蜷缩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抓住头发，指节泛白，脸色苍白如纸，眼睛里满是恐慌，像是被困在某个可怕的回忆里。

　　“灯...不要黑...”他语无伦次地喃喃着，“又来了...不要...”

　　“顾霁阳？”林溪小心地靠近，像是接近一只受惊的动物，“只是停电了，很快会好的。”

　　他猛地抬头，眼神涣散：“我怕黑...一直怕...自从那之后...”

　　“那之后？”林溪轻声追问，声音柔得像羽毛。

　　但顾霁阳突然抱住了头，痛苦地呻吟起来。当他的手放下时，表情已经完全变了——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神锐利而冷漠，像是换了一个人。

　　“满意了？挖到别人的秘密很有趣吗？”他的声音变得尖刻，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装什么好心，你们不都一样？”

　　林溪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得说不出话。面前的顾霁阳仿佛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连坐姿都变了，更加放松而带有攻击性。

　　“你不是顾霁阳。”她脱口而出，心跳如鼓。

　　“顾霁阳”愣住了，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有意思。你怎么看出来的？”

　　“顾霁阳不会这样说话，也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人。”林溪鼓起勇气说，手指微微发抖，“你是谁？”

　　对方眯起眼睛打量她许久，最后叹了口气：“告诉你也无妨。我是顾霁阳，也不是顾霁阳。你可以叫我——顾墨霖。”

　　“双重人格？”林溪震惊地低声问，这个词像是从教科书里跳出来，落在了现实之中。

　　“聪明。”“顾墨霖”歪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桀骜，“那家伙太脆弱了，总需要有人保护他。比如在这种时候。”

　　灯光就在这时恢复了，明晃晃地照下来。“顾墨霖”眯起眼适应光亮，表情渐渐变得困惑，像是大梦初醒。

　　“发生什么了？”他——或者说顾霁阳——问道，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带着一丝茫然，“我刚才是不是...”

　　“你没事吧？”林溪小心地问，仔细观察着他的变化，“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顾霁阳摇摇头，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按着太阳穴：“停电了，然后...我就不太记得了。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林溪犹豫了一下，看着他那双重新变得清澈的眼睛，最终决定暂时不告诉他真相：“没有，你只是有点怕黑。”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小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余音，像是遥远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