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眠不知皎》梧慕春

2、第 2 章 “吱呀

　　“吱呀——”一声，木门被轻轻推开。司知澍立在门外，恰好对白皎惺忪迷糊的眼。估摸着是刚醒，外裳被她胡乱裹在身上，几缕墨色碎发蜷曲着，软乎乎贴在颊边。司知澍喉结微滚，不着痕迹地偏开视线。
　　“怎么了？”少女的声音裹着初醒的哑意，她抬手揉了揉眼睛，茫然地望着眼前的少年。
　　“快到时间了。”
　　“时间？什么时间？”白皎的大脑一片空白。
　　“招生。”司知澍的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
　　白皎猛地反应过来，“啪”地一声甩上门，木门堪堪擦过司知澍的鼻尖。不过片刻，房门再次敞开——少女已换上淡青色短衫，配着鹅黄色裙摆，裙角绣着几簇浅淡的迎春花，垂散的发丝用一根同色发带松松束在脑后，清爽又灵动。
　　“走吧！”晨光从屋隙溜进来，落在少女浅色素净的瞳孔里，漾着细碎的光，晃得人心尖微颤。
　　柳清晏三人本就是晨熙宗弟子，一早便去帮忙筹备招生，此时早已离去。司知澍与白皎御剑而行，脚下云气朦胧，白皎好奇地探头四处张望。不多时，一座恢弘的山门撞入眼帘，护山大阵笼罩其上，让人看不清内里景致。待二人落地，才发现山门前早已挤满了人。
　　“好多人啊！”白皎站在人群外围，忍不住感叹。
　　“那是自然。”身旁一位抱剑男子站在她身侧，“晨熙宗可是这一带的第一大宗，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进来。”
　　司知澍去替两人领报名木牌，白皎便转头打量起身边的剑修。她此刻的模样，在凡人眼中不过十六七岁，又用秘法掩了真实年龄，瞧着就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女。
　　男子见她年纪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道友也是来报名的吧？我这儿有本《晨熙宗秘闻》，珍藏版！要不要看看？保管你买了绝不后悔！”
　　秘闻什么的，最勾人好奇心，白皎挑眉：“绝不后悔？”
　　“绝不后悔！”
　　“成。”白皎递过一个钱袋，“两百灵石，不用找。”
　　男子眼睛瞬间亮了，将秘闻递给白皎，还硬塞过来几本话本：“这位富……道友，往后有啥不清楚的，尽管来问我！晨熙宗上下的事，我门儿清！”他数着灵石，笑意藏都藏不住。
　　白皎低头理着本子，《禾熙长老与无疑长老的二三事》《惊！爱上师姐后，师姐竟成我小妈》……翻到最后一本，她不确定出声：“《合欢宗修炼秘籍》？”
　　正在数钱的男子手一顿，慌忙道：“不对不对，给错了！这书不看……”他伸手想去抢，却被一道凌厉的灵气逼得瞬间缩回手。回过神时，男子后背已惊出冷汗——再慢一步，他这手恐怕就废了。
　　白皎早趁他伸手的功夫，把书收进了乾坤袋。笑话，送给她了，怎么能再要回去？她转头看向走来的少年，笑意盈盈：“回来啦？木牌拿到了？”
　　“嗯。”司知澍走到她身前，不动声色地挡在她与男子中间，摊开的掌心躺着一块棕色木牌。
　　白皎接过，勾着上面的木绳晃了晃，只见牌上赫然刻着“白皎”三字：“这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注入一丝灵息试试。”司知澍站在她身侧，抬手替她隔开涌来的人群。
　　白皎依言注入灵息，木牌表面的纹路瞬间泛起缕缕银光，一丝隐秘的联系悄然将她与眼前的宗门牵在一起。她挑了挑眉：“倒是有点意思。”
　　“哪来的乡巴佬，连这点小玩意都没见过？”一道娇蛮的女音突然响起，不合时宜地打断她，“让开！别挡路！”女子径直从两人中间挤过，故意加重了力道，撞得白皎踉跄着退了两步，肩膀一阵生疼。
　　“阿吟，不得无礼。”女子身后，另一位女子缓步走来，流光纱裙在日光下泛着细碎金光，发间流苏随脚步轻轻晃动，瞧着便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小姐。
　　白皎抬眸望过去，眼底明暗流转。
　　那女子在司知澍面前站定，微微福身，语气柔婉：“阿吟年纪小，多有冒犯，还请公子见谅。阿吟，快给公子道歉。”
　　阿吟刚要开口，司知澍却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白皎身上：“你该给她道歉。”
　　阿吟撇撇嘴，极不情愿地嘟囔：“对不起。”
　　“公子，这样您看可以吗？”女子柔柔一笑，目光却黏在司知澍身上，不曾移开。
　　司知澍连正眼都没给她，抬手轻轻揉了揉白皎被撞的肩膀，声音放轻：“你看可以吗？”
　　女子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难堪。
　　白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方才她就瞧见，这女子本在左顾右盼，待司知澍出现，眼神就再也没从他身上挪开过。她在心底嗤笑：蠢人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先前的魔族是一个，如今又来两个。别人喜欢谁她管不着，可算计到她头上？没门。
　　少年身上的冷木香萦绕在鼻尖，白皎抬头，恰好对上他故作无辜的眼神，仿佛在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呵，演得还挺像。
　　她拍开司知澍的手，缓步走到阿吟面前。阿吟比她高些，她便微微仰头，嘴角勾着淡笑：“姐姐，这道歉可不够啊。你撞了我一肩膀，不如赔我一条胳膊？这样才显诚意，不是吗？”
　　“你！”阿吟又气又惊，眉毛竖了起来。
　　白皎不退不让，指尖缠着一缕灵力，慢悠悠把玩着：“姐姐若是下不去手，我来帮你也成。”
　　“痴心妄想！”阿吟猛地拔出腰间长剑，朝白皎刺来。无人察觉，白皎指尖的灵力悄然消散。
　　剑锋未及身，白皎却被剑气震得后撤五丈远，踉跄着站稳时，嘴角已溢出一丝鲜血。
　　司知澍眉头骤然拧紧，抬手便是一道灵力——阿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境界的压制让她根本无法抵抗。他掠身扶住白皎，手指刚要探上她的手腕，却被白皎不动声色地避开。她拭去嘴角的血，凑到他耳边，用气声道：“没事的，我是故意的，她伤不了我。”
　　对面的阿吟跪在地上，眼中满是茫然——方才对方没动用灵力，怎么会……
　　衣着华贵的女子见状，慌忙上前：“公子！阿吟她不是故意的，你大人有大量，饶了她吧”
　　“饶了她？”司知澍勾了勾唇角，周身威压陡然加重。他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微抬，打了个响指——跪着的阿吟瞬间变成一只翠绿的小鸟，扑腾着翅膀落在地上。
　　“要我饶了她？那就当个鸟吧，毕竟，我是不会跟一只小鸟计较的。”司知澍的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听得女子脊背发凉。
　　女子慌忙捧起小鸟，双手微微颤抖。她本就是偷跑出来的，哪见过这般阵仗：“……公子，阿吟有错，可您这么做，是不是太侮辱人了？”
　　“若是不想跟她一起变鸟，就闭上嘴。”司知澍的语气冷得像冰。
　　女子咬着唇，头上的流苏随颤抖不停，却不敢再出声，她打不过他。
　　围观的人有的看不下去了，一个看着三十多岁的男子出声道：“着位小道友，这么做到底是有些过分了，快帮人解了吧，我看你那朋友也没什么事，不如就这样算了吧…”话音止住，一缕剑气擦着他耳畔飞过。
　　“你！”男子怒的用手指指着他。
　　旁观的人愈多，他们皆为地上坐着的华衣女子出声，言语间皆是控诉他的过分。
　　若是平常的人，早已受不住，可司知澍呢？
　　他轻嗤一声，他可不在意。
　　趁着这僵持的功夫，白皎悄悄转头，拭去嘴角再次溢出的鲜血。抬眸时，却对上人群外云微澜呆立的目光。她愣了愣，随即弯了弯眉角，将食指抵在唇前，无声说了句：“嘘。”
　　司知澍闻到空气中的一丝血腥味，刚要回头，就见白皎站在那儿，笑容灿烂，哪有半分受伤的模样。
　　云微澜本在招生处帮忙，见这边围了不少人，便过来瞧瞧。人群拥挤，她堪堪站在最外围，透过缝隙只瞧见三人的身影，面对她的女子手中还捧着一只绿鸟。正疑惑时，背对她的女子忽然转头——竟是皎皎？她怎么会在这儿？
　　没等云微澜细想，一位师兄过来驱散了人群，见她站在这儿，皱着眉道：“你怎么在这？手里的事做完了？”
　　云微澜低下头，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师兄也不愿在此浪费时间，匆匆离开了。
　　日悬中天，竹影筛金般落在阶前。白皎与云微澜坐在树荫下。
　　“你真的没事吗？”云微澜声音轻柔，眼底满是担忧。
　　“我真没事啦！”白皎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微澜，你千万不要跟司知澍说啊！他那个性子，要是知道了，没事也得被他闹出事来。”
　　“可……”
　　“求求你啦～”白皎撒着娇，晃得云微澜心都软了。
　　云微澜最抵不住她这模样，终是妥协：“行吧。但你要是真不舒服，千万别瞒着，知道吗？”
　　“嗯嗯！”白皎重重点头，眼底满是笑意。
　　不远处，被支走的司知澍拎着一个木盒，另一只手拿着一串糖葫芦，眉头微蹙地走过来。他将糖葫芦递给白皎。
　　白皎接过，目光落在木盒上：“这是什么？”
　　“桃花糕。”司知澍语气平淡，“路过点心铺，顺手买的。”
　　“司知澍，你人真好！”白皎眼睛亮晶晶的。
　　司知澍压了压微微上翘的唇角：“这就觉得好了？”
　　白皎张口咬下半个糖葫芦，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她笑眯眯地将糖葫芦递到司知澍嘴边：“尝一个？可甜了。”
　　司知澍张口咬下，酸意瞬间漫开，他皱紧了眉头，垂眸看向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女——这人分明是故意的。
　　“别皱眉头啦，会变丑的。”
　　真是……司知澍刚想皱眉，又想起她的话，只好无奈地松开眉头。
　　就在这时，古老的钟声骤然响起，浑厚的声响传遍山门前的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