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鸿门宴 团圆之月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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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恰逢中秋，本该是欢喜的日子，樊星却半分没有放假的雀跃。下课铃响时，她的心情短暂抽离了沉闷，可一想到晚上的“家宴”，又瞬间沉到了底。
社团活动室里，樊星右手托腮倚着窗沿，指节有节奏地敲着，窗外的树梢轻轻晃了晃，一阵清凉掠过，拂动她的发丝。
“假期有安排吗？好无聊啊。”她开口问道。
棋桌前的曾云欢正盯着一盘残局入神，压根没听见她的话。樊星走到对面坐下，指节轻敲桌面，脆响终于拉回了对方的注意力。
“再看下去天都黑了，我可不想陪你在这过夜。”
曾云欢从棋局里回过神，揉了揉发紧的眉心：“抱歉啊，这残局太妙了，不知不觉就看久了。”
活动室的门锁落下，学校的事总算告一段落。夕阳褪尽，蓝调浓淡相宜，樊星和曾云欢沿着校道慢慢走向大门。
“陪你耗到现在，我快饿死了。”樊星撩了撩长发，起身伸了个懒腰，“作为补偿，周末陪我去时尚天河逛逛吧。”
曾云欢面露难色：“樊星，下次再陪你好不好？这个假期我早就计划好要去学棋了。”
“这样啊。”樊星摆摆手，“那需要我帮你打掩护吗？”
曾云欢低头沉思，卷发遮住了半张侧脸。片刻后，她抬脸笑起来，尖尖的虎牙露在外面：“要的！谢谢你啊樊星，总帮我应付爸妈的查岗。”
“随便扯个谎就行，我最会这个了。”樊星话锋一转，“但你呢？万一哪天被发现了怎么办？江海杯是大型比赛，到时候肯定藏不住的。”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把担心说了出来。
校道走到尽头，两人停下脚步准备道别。
“下棋是要三思后行，可未来的事我也说不清。”曾云欢站在路灯下，眼里坚定的光烛照，虽珠玉不能比。
“江海杯，我肯定要去。”
看着曾云欢的校服身影走远，樊星转身握住车把，叹出一口浊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窗外的街景往后退，江州的灯火亮得晃眼，车子最终驶进二沙岛的别墅区。
“樊小姐，到了。”司机王伯的声音打断了樊星的思绪。她睁开眼，面前的房子气派明亮，却没有半分家的感觉。
推开门，樊星把书包随手递给女佣，径直往里走。她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回家睡觉。
客厅里，奢华的浮雕、罗马柱配着檀木家具，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樊舟山正和他的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气氛热闹。樊星站在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喊：“父亲。”
笑声戛然而止。餐厅里的人都转过头，目光带着审视，落在她单薄的身上。樊羽诚怯生生地躲在徐婷身后。
“过来吃饭吧，就等你了。”樊舟山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樊星看向桌上剩得七七八八的饭菜，喉咙发紧，硬生生压下火气，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餐厅。
徐婷穿着真丝绸缎睡衣，料子泛着月光似的柔光，语气却假得发腻：“小星啊，回来就该懂事些，别再像以前那样不听话了，妈妈心里还是很记挂你的。”
“妈妈”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樊星心上，瞬间扯断了她最后的理智。“您想当我妈妈，不如先去九泉之下，问问我真正的妈妈同不同意。”
樊舟山的火气一下子上来，起身就给了樊星一个耳光，声音脆得吓人。
樊星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先是麻木，过了会儿才传来钝痛。她心里冷笑，果然是场鸿门宴。
徐婷假惺惺地惊呼一声，手挡着嘴，眼里却满是得意。
“你一回来就搅得家里鸡犬不宁！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樊舟山的怒吼在客厅里回荡。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樊允穿着高定服饰慢慢走下来，一身养尊处优的优雅，和樊星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一回来就闹这么大动静。”她轻嗤一声，眼神里全是鄙夷。
不对……她身上那些，不是妈妈的东西吗？
她想冲上去，把属于妈妈的东西全部都扯下来，她想歇斯底里，把满溢的委屈和愤怒都施加于此。
“滴答”
一滴温热的泪坠落在地板上，无力感像一团湿棉花横亘在喉，堵得她喘不过气。
樊星后知后觉，如今这个家里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就像雨里的浮萍一样，反抗只会得到更猛烈的拍打。
“我看以后我都不必来了。”她说完，在眼泪决堤之前，剩余的理智带她逃离。
明月高悬，像块温润的玉，照着满城的烟火，却偏偏独独不落她身。
樊星找了个角落坐下，长发披散在身上，像垂落的枝蔓。自从妈妈和哥哥走后，她每次哭，都喜欢把自己蜷成一团。流浪的小猫尚且有人停下抚摸，可她这个样子，大概只会让人躲开吧。
D9栋别墅门口，灯光摇曳，树影婆娑。
“许太太客气了，您天生丽质，我做的这些衣服啊，用来衬你都不够格呢。”程以寻的妈妈韩清笑意盈盈，和老顾客许太太客套起来游刃有余。
许太太忍俊不禁，操着浓重的沪话和韩清道别:“哎呦，给我夸成一朵花了真是的，好了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带着孩子早点回去吧”
江城的秋和夏模糊不清，如今十月出头依旧不敌北方凉爽宜人，程以寻慢慢走在韩清身旁，任由韩清挽着她的手臂。
“小寻啊，许太太的孩子之前还那么小，现在也都上初中了，时间过的真快。”韩清叹了一口气，沧桑抚过的脸上带着些许感慨，“你也长大了，很快就要18了，要成年了，上大学就要离开妈妈了，那妈妈一个人怎么办啊。”
程以寻将手掌覆在母亲粗糙的手上，轻轻拍了两下，“妈，还很远呢。”
安静的夜里本应只有母女俩的声音，却在路过2幢时听见了细微的抽泣声，一团抱膝哭泣的身影出现在前方的草丛旁。
……这个声音……是樊星?
程以寻心下一惊，迟疑片刻认出正在哭泣的是谁。
“去看看怎么回事？小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呢?”韩清心里揪起一块，挽着女儿的手抽离，将程以寻推了过去，犹犹豫豫间程以寻已经来到了樊星跟前。
“你怎么了。”
头顶传来极熟悉的声音，一件带着柑橘香的外套落在她身上。
樊星哭声一下转小，变成小声的抽泣，摇摇欲坠的心在黑暗中急促震动，她赶忙直起身子，别过脸，手无意识的在空中挥动。
“是我。”程以寻死死箍住樊星的手，俯下身想让对方看清自己的脸。
借着月光，她看清了樊星的脸，柔和的眉眼染上忧色，泪光闪动，我见犹怜。
樊星沉默回避程以寻的视线，抱着外套，把那点微弱的温暖攥得紧紧的，好像这样，心里也能跟着暖一点。
韩清走上前去，抓着樊星左看看右看看“你们认识啊？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呢？你爸爸妈妈呢?”
爸爸……妈妈……这四个字再次往深处刺去，但现在樊星蓄不出一点眼泪，她建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墙，阻隔在门外踱步的人。
“阿姨我没事，跟妈妈吵架了跑出来，我家就在后面。”
樊星撇掉眼泪，整理好心情回应韩清的关心。
程以寻欲言又止，举起的手最后又落了下去，路灯下两人的影子交叠，逆着光樊星看不清她是何种表情。
“那好吧，乖乖你快点回家，妈妈肯定也担心你的。”
韩清双手摊开抱了一下樊星，慈爱的眼神是属于母亲的温柔，望着程以寻和韩清没入夜色的背影，樊星站在原地喃喃自语
“妈妈你现在肯定也在担心我的，对吗？”
深夜，樊星终于回到妈妈留下的老洋房。她推开门，逃似的钻进妈妈的房间，一头栽进柔软的大床，鼻尖萦绕着妈妈残留的、快要消散的气息。
我很想你，妈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鸿门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