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星》溪江岄

2、谋生 事情说

　　事情说来也简单，甚至略带些狗血。
　　自打他退休后，每日不是公园里溜弯就是和几个老友下象棋，小日子过得轻松自在。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家里太过冷清，于是他动了再寻个老伴儿的心思。
　　两周前，公园里跳广场舞的大妈突然多了位领舞——何翠芳，一位退休老教师，尽管韶华已远逝，但举头投足间的优雅风姿依然迷倒了一大片老头儿。
　　更重要的是长相颇为神似自己初恋。不过，在她的众多追求者中，刘建国十分不起眼且毫无优势。
　　年轻的算命先生津津有味地听完故事，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眼珠灵巧一转，体贴地开口：“您是想问和芳芳阿姨有没有缘分，对吧？”
　　大爷嘿嘿一笑，略显不自在地点了点头。
　　“哈哈哈……那什么？大师您帮我看看，我后半生的幸福全靠您了！”
　　算命先生将大爷仔细打量了一番，虽说此人相貌不佳、钟爱说教，确是个有福之人。额头饱满，眼睛虽小但胜在有神，双耳轮廓清晰且厚实。
　　越看越满意，心想：“老天助我！”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端详面相，倒像是在欣赏一张鲜艳诱人的钞票。
　　“放心吧，大爷！您和芳芳阿姨定会有情人终成眷属，携手相伴到老！”他语气诚恳，声音掷地有声。
　　“真的！？”大爷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脸上竟泛起一丝红晕，“大师，您的意思是，我一定能打败老张？”
　　“嗨，大爷！不是我吹，您哪怕小看自己也不能小看我！”算命先生信誓旦旦补充：“甭说是老张，管他什么老李、老王还是老吴，我保证，他们注定是您的手下败将！”
　　“大师！”大爷听了这番言辞更加满意，“敢问大师如何尊称？”
　　“鄙人姓夏名来——夏天的夏，来去的来。”
　　“好名字！夏大师，那您在帮我算算，我何时才能心想事成？”
　　“看在我俩如此有缘的份上，那我再给你指点一二。”
　　夏来言毕，伸出三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三……三年！？”
　　大爷惊呼，脸色陡然一变，“这……这也太久了吧。”
　　“嗯……不对。”夏来摇摇头，“您再猜猜看？”
　　大爷犹犹豫豫开口：“三……三个月？”
　　夏来仍沉默不语。
　　见状，大爷脸色更差了，之前的欣喜全然消失不见，声音都劈叉了，“你不会是想说三十年吧！你逗我玩呢？老头子我能不能再活三十年都还是未知数！”
　　“大爷，您对我也太没信心了。”他急忙解释：“不是三年，不是三个月，更不是三十年，而是三天！”
　　大爷：“……！”
　　两人大眼瞪小眼。
　　半晌后，大爷才如梦初醒，话都说不利索：“三……三天！？”
　　“嗯哼～没错，三天！”
　　他起身跺了跺脚又重新原地下蹲，面对大爷的无声质疑，目光不躲不闪，“三天之内，芳芳阿姨定会接受您的邀约。”
　　“哎呦！我……我这”大爷兴奋得手足无措，“那什么……大师，我刚才不是怀疑您，就是太高兴了，您千万别介意！”
　　“身为术士，自当言必有理。俗话说‘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
　　夏来神色严肃，看起来深藏不露，当真有些隐士高人的意思。
　　“是是是，大师说的对。”大爷连连附和，“大师辛苦了，我这就给您付钱。”
　　听到“钱”字，他心中暗道：“哎呦喂，您可终于想起来了！”面上却不动声色，“想必您也知道我的规矩。只收一百，多一分都不收。”
　　“那怎么行！这么大的雨您还专程等我，要不是大师再三劝说，我可真就错过老天给的机会了。”
　　“您言重了。是老天给的机会，我只是顺从天意罢了。”
　　二人你来我往地互相夸赞一番。
　　夏来假意推辞，可身体还是无比诚实的掏出手机打开收款码，双手递到他面前。
　　大爷从善如流扫码付款。
　　看到两百元到账，夏来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目送大爷的身影消失在大雨深处，夏来立刻眉飞色舞起来。他划开手机，将到账信息反复看了好几遍，高兴得小身板直晃。
　　他抽了抽鼻子，感慨万千：“太他妈不容易了，总算是开张了。不然真得喝西北风了。”
　　突如其来的一声惊雷将沉浸在喜悦中的夏来唤醒，肚子也随之咕咕叫起来，提醒他该进食了。
　　提上小马扎，哼着小曲儿，步伐轻快，径直朝常去的面馆方向走去。
　　上午十点，有点尴尬的时间，早饭午饭均不沾边。雨下得愈发大了，简直像天裂开了无数道口子，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一股风吹来，那把摇摇欲坠的破伞终于彻底报废，幸好离面馆仅剩几步之遥。
　　面店老板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门口听相声，被逗得乐不可支。一抬头，便瞧见夏来头上顶着把破伞，啪嗒啪嗒跑了过来。见状他连忙起身，生怕被溅到雨水。
　　“哎呦，大师，你这是什么造型？挺别致啊！”店老板笑着打趣。
　　夏来常来光顾，一来二回，两人就这么熟络起来。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故作潇洒地甩了甩头发，“最近流行工业废土风，你不懂。”
　　“嘿，你这小子，看不起我不是？不就是‘扣丝普雷’嘛，还什么废土风。”
　　“大叔，看不出来您还挺时尚啊。”
　　“那可不。”
　　店老板抓起桌上的干毛巾仍到他怀里，像逗猫似的问道：“诶～我说夏大师，生意怎么样，有人找你算命不？”
　　“您这话说的，怎么着我也是根正苗红、正儿八经的术士。想找我算命的人能排好几里地！”
　　老板认为他死鸭子嘴硬，懒得和他计较，“你就吹吧！会不会算命我不知道，耍嘴皮子的功夫倒是一流。”
　　夏来坐在凳子上，朝他龇牙一乐，“承蒙夸奖，不胜感激。”
　　见一拳打在棉花上，店老板彻底没了脾气，没好气地问他吃啥。
　　“老样子，大碗排骨面，多加香葱和香菜。”
　　“我说，这是第七天了吧，你就不能换个口味？”
　　“哎，没办法，谁叫我这么长情呢。”
　　面店老板翻了个白眼，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小声嘟囔：“不要脸的玩意儿。”
　　夏来权当没听见，低头自顾自玩手机。
　　等老板走到后厨，他抬头朝里边喊了一句：“大叔，多加块排骨！”
　　“我看你身上排骨挺多，可以多啃几下解解馋。”
　　“大叔，没想到你还有吃人肉的癖好呐！”
　　“滚蛋！”
　　用了两年的二手大米手机此刻电量告急，眼看就要关机，他不得不放弃玩游戏的打算，单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起了电视。
　　“我市受第8号台风‘竹节草’影响，预计未来三天有强降雨，并伴有强雷电，风力最大可达7级，各单位部门请及时做好防范工作。再次提醒广大市民，如非必要，请不要外出……”
　　夏来听得直皱眉，外面风雨如晦，唯一的雨伞刚刚已经下岗，他心里琢磨：“是想办法让伞重新就业还是从老板手里讨把新雨伞。”
　　电视上，天气预报播报完毕，一段广告也已接近尾声。夏来看了一眼门口的破伞，心里打定了主意，不再担心室外的狂风骤雨。
　　一阵低沉的片头曲过后，电视里响起播音员富有磁性的嗓音：
　　“神秘女子命丧鬼屋，命案背后究竟隐藏着哪些不为人知的玄机？是鬼魂作祟还是人性扭曲，真相能否水落石出？敬请收看《探寻真相》之鬼屋，让我们一起走近科学，探寻真相！”
　　正在发呆的夏来一听到“鬼屋”“命案”，精神瞬间为之一振，眼里充满兴致勃勃的光芒，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