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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凶煞乌鸦 何公公,近 ...

  •   薛营跟他耳语一番,两个小孩都有些兴奋起来。程芳意擦了把鼻涕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拉着他溜进内院。

      府里漆黑一片空荡荡的,当真是一个人都没有了。薛营左右看看,这程家中堂竟有一颗琉璃做的招财树,上面鎏金碧绿挂了几颗金果子。薛营取下两颗金果子掂了掂,黑暗中笑得合不拢嘴。

      二人忽然听到些动静,程芳意拉着他往后院一路小跑,停在一颗树下,这树里院墙很近,薛营让程芳意去门口等着,自己费老大劲爬到树上翻过墙去,程芳意听到不算小声的一声“砰”,重物落地。便跑回门口去。

      不一会门外传来金锁碰撞的声音,门被薛营拉开,程芳意跟在他后面出来,正准备把门关上,却被薛营制止了。

      程芳意正欲问,薛营拽起他的袖子就向主街跑去:“别问那么多啦,舞狮游街快开始了!”程芳意被他拽得踉跄几步,紧接着也飞奔起来,冬夜寒冷的空气中混着一丝烟火的余热,程芳意双颊有些发烫,他回头看了一眼程家大门。那一炷香之前对他来说像是天堑不可越过的大门此刻就大喇喇地敞着。程芳意全身血液都流动起来,紧紧回握住薛营的手。

      那天他们在外面疯玩,跑过好几个街道整条腿都酸麻了。后来两人终于找到一个角落,凑在一起坐下。薛营拿出包里的零食,两个人边吃边聊起天来。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我叫小营。”薛营嘴里喊着东西,含糊道。

      “哎,我都告诉你真名了,你怎么就跟我说个小名呀。”

      薛营犹豫了一下,他平时习惯了说叫我小营就好。他不想留下太多痕迹,也很少有人刨根问底。薛营抬头对上程芳意单纯的亮晶晶的眼神,街道上张灯结彩锣鼓喧天,他突然觉得两人之间逼仄狭小的空间很安全。

      “我叫薛营。”

      次日程府失窃,府中那颗发财树的金果子被薅得精光。程华怒不可遏地将向他打包票说府中各个大门都已锁好的程三公子关了一月的禁闭。

      那天之后薛既白偷生之余时常溜进程府找程芳意,程芳意的房间在府中最角落,十分僻静,少有人行。程府旁边就是另一个京城大户余氏的府邸,程芳意不知为何与余氏不受宠的庶女余岁华私下交好,三人经常凑在一起玩耍。

      薛既白发现程余二家书房中有许多记载杂术的书籍,两个不受宠的小孩为了自保,对此也略通一二。比自己要正派全面许多,三人凑在一起谈天说地,互相捏脸易容,配方制药。于是躲开了孤独的童年,找到了一生的玩伴。

      ***

      门外,程芳意压制住砰砰跳动的心,盯着薛既白说道:“我叫白乌,是裴玑府中的琴师。”

      薛既白了然,随便寒暄了几句便不再说话。他们都知道暗处潜伏着里面那两人的暗卫,几双眼睛正盯着他们的反应。

      门内,裴玑眉头紧皱,不复刚才懒散模样。

      “所以救济洪灾的粮食经过江南就消失了?”

      “对,在进入江南前,粮船经过云州,当时陈勋做巡督刚好经过那,看着粮船出了云州进入江南。但是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粮船的消息了。我们都以为是已经到了江南各地,那边回报也没有异常,应该是江南那边拦住了,皇上也是昨夜刚收到消息。”

      裴玑手指摩挲着衣袖,还是觉得有些离奇:“但是江南那边一向丰饶,即使洪灾也不会缺粮食。这么大体量的粮食就是贪污也难以消化,他何必干贪污赈灾粮这样掉脑袋的事……不对,难道他。”

      裴玑猛地停下动作,眸中震惊难抑。萧涉夜面色沉着,肯定了他的猜测。

      “宫里那位也是这样觉得,除了灾年需要大量粮食,行军备战也需要。裴玑,这两年我们都安稳惯了,忘了总有些人想在背后兴风作浪。”

      萧涉夜抿了口酒。其实他一直对品茶品酒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从前都只把这些当作解渴提神的工具大口喝下。回盛京后圣上需要他拉拢那些大臣,这两年他四处应酬,倒也学出了一副斯文细品的姿态。

      萧涉夜说道:“皇帝继位两年,根基尚且不稳,且李文鼎至今下落不明,江南知州是他曾经任命的,如果真是造反……这件事暂且不会声张,龙渊军会去查。如果这粮食确实是凭空消失,皇上大概会派我们之中一人去江南。”

      两人又聊了会正事,最后裴玑又按捺不住八卦的心问他:“你挑的那个侍卫,你怎么想的?要我说人家也不是故意长成那样,你别恨乌及乌了。薛既白确实是混蛋,但人家也死了这么几年了。”

      “不是。”萧涉夜打断他:“我不是为了迁怒才把他留在身边,我只是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

      “怎么,他有问题?”裴玑眼神一凝。

      萧涉夜摇摇头,突然有些语塞,他总不能说觉得这个人就是薛既白吧。任谁来都要觉得他已经被仇恨折磨得失心疯了。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种感觉,难道就因为那一个眼神?

      他斟酌了会开口道:“还不确定,我再观察一段时间。”

      两人各怀心事地对酌,裴玑身体向前倾一些,胸膛抵在桌缘,有些犹豫地开口:“其实,我最近在查陈矩下落的时候,看到了一些东西,和薛既白有关。我想,他当年的事可能另有动机。”

      萧涉夜越饮越觉得手中的酒没滋没味,此时放下酒杯,沉默地盯着桌面,过了一会缓慢开口道:“你说说看。”

      裴玑说道:“我前段时间抓到陈矩手下一个车夫,他给我指了个地方。是盛京里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我在里面找到几封我们回京前,陈矩和他干儿子通的书信。里面提到薛既白很早就有架空东厂的动作,甚至考虑过禁止宦官识字,陈矩似乎…对他很是忌惮。”

      萧涉夜头也不抬,长长呼出一口气说:“狗咬狗么。利用完就抛开,他一向是这样。”

      裴玑看着好友,继续说道:“你不觉得皇上登基之后掌权太顺利了些吗?虽然有闻余二家带头支持,可恒国百年来,内宦和权臣彼此争夺权力,以致皇权渐衰。陈矩得势之前,萧太傅能轻易驳回皇帝旨意,皇上重用宦官打压世家是必然。陈矩权势过大,又需要权臣来制衡。

      重用谁,就要给谁权力,这权力放出去好比把肉骨头丢给狗,狗吃得身强力壮了返回来咬你你也没辙。所以当今圣上回京的时候,只要内宦外臣有一方权势滔天,皇帝都不可能掌权到现在这个地步,恒国也难以中兴。而我们随圣上回京的时候,世家早就被薛既白打残,他自己作为最大的权臣身死,死前裁撤了东厂,没过多久陈矩失踪……你不觉得这时机也太好了吗。”

      萧涉夜静默良久,一字一句说道:“你说的这些,或许能证明他并非奸邪之人,但这并非我怨恨他的原因。”

      裴玑没听懂他的意思,虽然他们深交多年,但是在薛既白的事情上,裴玑总觉得萧涉夜比他看起来的要更复杂,更执拗。裴玑一下子对他这位油盐不进的朋友有些没辙,一下子愣在原地。

      他坐姿不端,此时衣襟松松散散的,大有再动两下就敞开门户的气势。萧涉夜不待裴玑再开口,伸手抓住他两边衣领一扯,把裴玑脖子以下严严实实包裹起来,勒得裴玑喉咙一阵发痒,萧涉夜随即起身道:“衣服也不知道穿好,行了,今天就这样,我先回去了。”

      ***

      离开酒庄马车径直去了萧府。这原本是萧涉夜为自己购置的府邸,在他搬去薛府之后便作他用。

      萧涉夜让其余人在马车旁等候,只带了文良和薛既白随行。与薛既白的府邸不同,这里虽有人打扫看守,却显得一片空荡。各院中无摆饰,有些院子空置太久,甚至有些生尘。

      几人在府邸深处拐了个弯,踏着青石板向下走进地牢。

      薛既白走在最后,阶梯延至深处,凉意渐浸。地牢中虽有火把,但仍算不上明亮。文良低声开口道:“主子,人是昨夜才找到,这小子不知几个仇家,我们到的时候已经不剩几口气了,一会…怕是不能用刑。”

      萧涉夜脚步不变,手掌覆上争鸣剑冷哼一声:“讨人嫌了一辈子,临死的时候倒是抢手得很。”

      薛既白瞄了他一眼,虽然不知道被他们关起来的是谁,但总感觉自己也有被骂到。

      终于来到地牢尽头,这里的火光比别处亮些,牢门前还站着两个守卫。

      薛既白抬眼望去,一个身形瘦小的男人蜷缩在角落,他身边的守卫见萧涉夜来了便一把将他扯到房间正中央,一只手强制他抬起下巴。

      薛既白瞳孔一缩,这人他认识。何从吉,陈矩身边的一个小太监,虽不算最得陈矩宠信,平日里倒也一口一个儿子孙子地献媚,干活拍马屁都十分麻溜,仗势欺人也是个中好手。何从吉被追杀,那陈矩……

      薛既白无声地退后半步,半个身子隐匿进黑暗中。

      文良不知从哪拿来把椅子,萧涉夜向后两步坐下,此时他身着便衣,倒是一副俊美公子哥的模样。萧涉夜颇为气定神闲地唤了声:“何公公,近来可好啊。”

      何从吉自打看到萧涉夜那一刻就开始浑身发颤,此时更是从唇齿间迸出一声呜咽,地下回荡着他牙齿不断磕碰的声音。仿佛面前坐的是什么修罗恶鬼一般。

      萧涉夜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十分有耐心地关心道:“何公公,怎么不说话,莫不是嗓子坏了?”接着他声音骤然冷下来:“断云,看看何公公是不是哑巴了。”

      站在小太监身边那个侍卫本来用手抬着他的下巴,此时听令一言不发将三根手指捅入何从吉咽喉,逼得后者面容痛苦地皱紧,不停干呕。不一会断云的手抽出,何从吉终于解脱,正大口喘着气。断云匕首一挥,又利索地从他的膝盖上削下薄薄一层皮来。

      何从吉的惨叫声不断在地牢里回响,好像心肝脾肺肾都要从嗓子眼滚出来。断云抬手拭去刀刃上附着的皮肉,朗声报告:“回主子,这小太监舌头完好,发声也正常。”

      薛既白身体不自觉地绷紧,只觉得自己要是落到萧涉夜手中,待遇大概不会比何从吉好多少。他侧眼看向萧涉夜,地牢里微红的光映照在他脸上,凶煞之气不加掩饰,与薛既白印象里温柔和煦的样子判若两人。

      萧涉夜听了会他的惨叫,悠悠开口道:“何公公,既然还没变成哑巴,怎么不说话呢?”

      何从吉此时片刻都不敢怠慢,扯着尖细的嗓音嘶哑道:“萧大人,我…我错了,我什么都不知道!请萧大人留小的一命!”

      萧涉夜笑笑,放下手中净瓷问道:“萧某与何公公并无交集,公公为何胡言乱语?”

      何从吉哆哆嗦嗦地:“我…小的,小的不知道陈矩去了哪里,小的就是个跑腿的,小的要是无意间惹怒了大人,定…定是上面的人指示小的干的,小的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萧涉夜面色随着火光的跃动一明一暗,他头偏向一边,好像在考虑什么一般,不再看何从吉。

      沉默不过几息之间,各人的体感却大不相同。

      断云拉着何从吉,等待主子命令,何从吉热血冷汗湿淋淋地滚出来,恐惧和煎熬粗暴地冲刷全身。

      薛既白心里揣测着,陈矩失踪了,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如果他死了那么自己上辈子未尽之事也算结束了。萧涉夜抓何从吉来定是有事要问,他和何从吉一样,都曾为陈矩座下走狗,两人交集不少,不知萧涉夜想问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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