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鄙小人》OnLookersa

2、穷光蛋的觉醒 妹妹弟

　　妹妹弟弟还小，身为家中长子的罗德早早地就肩负起照顾家庭的重担，十二岁就凭借自己还算结实的体格出去找活干，倒还真能挣点小钱回来，家里有三个劳动力，日子也算过得不错。

　　可是谁成想，去年收成，上交给农场主应缴的份额后，玉米还剩下一些，爸爸本来打算把剩下的玉米装到框里，带到城里去买，乡下的玉米个头大又新鲜，一向是城里人最喜欢的，可谁承想，在路过一条必经山路时竟然发生了山体滑坡，持续了好几天的大雨冲垮了那座山，也吞没了在山路上行走的一群人，至今都没找回尸首。

　　原本在家烧火做饭等待丈夫归来的妈妈在听到这个噩耗后，一向明亮的双眼瞬间没了光彩，人呆傻傻地坐在床沿上好久，任凭在床上四处爬动的小弟怎么哭喊都无动于衷。可是没有办法，家里主要劳动力走了，母亲一个人又干不来地里那些事。

　　过了几天，一辆马车停在他们家门口，几个下人敲开了我们家的门。原来是前来慰问母亲的。罗德站在母亲身后，一脸木然地盯着门外几人的身影，说是慰问，可是从头到尾主人都没有现身，只有马车窗户那里微微掀起一角，漏出一张长满胡须的半张脸，那胡须油光发亮，须尾修剪整齐，看得出来是经过精心保养的。

　　那些下人身着黑色制服，头高高扬起，低下眼来盯着母亲，但他们也只是站在门槛那里，多迈一步也不肯，毕竟一股子说不出的霉味不知从哪里传了出来，半敞着的木门后是陈旧简陋的摆设，脱落的墙皮和昏暗的环境无处不透露着这家的穷酸。在领头的下人假意安慰几句后，他们终于揭露了此次来意。

　　原来他们家的主要劳动力死了，单凭这几个小娃娃和一个瘦弱女人，是无力再承担起他们家的农田，考虑到实际情况，现在主人要收回他们家的地。母亲苍白着一张脸，干裂的嘴唇蠕动了几下，试图辩解几句，最终也没有吐露出来什么。

　　为首的那个下人，年纪四十左右，或许是看到母亲身后怯懦懦抱在一起的姐弟俩，他冰冷的面孔柔和下来，跟变戏法一样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布袋，他拽着母亲的手，使劲儿撑开她攥紧的拳头，把袋子塞到她手心里。

　　等那辆马车慢悠悠离开，一行人消失在眼前后，母亲呆愣愣地盯着手掌心，打开布袋口往里面一瞧，十枚银币静静地躺在那里，光滑的边缘泛着银光，正午日头儿太大了，她有点头昏脑涨的，刚才那个下人嘴巴一张一合的，母亲也只是依稀捕捉到几个字眼。

　　...知道...不容易......老爷大方...补偿.....

　　那些钱没几个月就花光了，为了生活，母亲只能当起了织工，去人家家里缝缝衣服，洗衣做饭。罗德在经历丧父之后，也在一夜之间由略带稚气的少年成长为一家之主，每天出去找活干，赚几个铜币。

　　妈妈的身体也不好，每天做针织活，她的视力也在逐渐下降，人还不到四十白头发就哗哗地冒出来，眉头总是皱着，脾气也变得暴躁起来，一旦小妹和小弟闹出什么动静，她总是扯着嗓门大声训斥，昔日虽然贫穷但是温馨的小家已经消失了。

　　每想至此，罗德心底就升腾起一股无名怒火，整个人都躁动不安。为此，罗德常常以打工赚钱为借口十天半月不在家，每月底把大部分月钱给他们送过去，母亲也喜闻乐见，每次都笑呵呵的站在家门口把那几枚银钱放进衣裳口袋里，也只有这时候，她脸上会露出罗德记忆中的温柔笑容。

　　罗德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无法改变现状，他只是一个穷小子，没有受过教育，无法跻身于上流社会。他也想摇身一变成为农场主，每天一起床就可以享受下人们的精心照顾，不用操心下一顿饭在哪里；他羡慕那些可以背着书包蹦蹦跳跳上学去的小孩，他们未来可能会成为律师，成为医生，虽然不会大富大贵，但是起码吃穿不愁。

　　可是他呢？现在还能凭借自己年轻的身体赚钱，做做苦力活，甚至是出卖自己，可是当他老了呢，一想到他会变老，罗德就浑身打寒颤，他未来会沦落到什么境地呢？在彻底丧失劳动力后，丧失身体资本后，他是不是只能上街乞讨，最后冻死在街头，无人收尸，还是...根本就活不到那个时候呢？

　　打住！罗德！别乱想了！

　　猛的一甩头，罗德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还是活着要紧，走一步看一步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他只需要记住，就现在而言，这个小家就是他的全部，他不能抛弃自己的家庭，尤其是父亲死后，守护这个家就是他的义务，是他的职责。

　　“嘿！来一根不？”

　　递来的一支烟打断了罗德的思绪，刚来这里是他还常常思念家里亲人，可是日子久了，战争还是没有结束，每天都在死人，罗德麻木地穿梭在不停呻吟扭动试图缓解疼痛的伤者之间，机械地给他们包扎伤口、上药、查看伤情。

　　渐渐地，他好像丧失了感情，关于过去的记忆也日渐模糊，那些他经历过的那些悲伤、欢愉的回忆真的存在吗？有时他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在做梦，一场永不会终结的噩梦。

　　“谢谢。”

　　罗德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烟，直接就着旁边被炮弹引燃的木柴上的小火苗点着了火。罗德撅起嘴，熟练地吐出一串串白圈，这是他来到这里后学的，他以前很讨厌烟草的味道，很是呛人，可是在这里，烟草和咖啡以及天杀的土豆豆子罐头无处不在，当你连最基础的生命权都无法保障之时，这些邪恶下流的东西就成为避免士兵发疯癫狂的最佳毒药。

　　他在跟旁边的人比赛，看谁吐出的烟圈更长更大，两个无聊的人。那个跟罗德比赛的人头上包着一圈白纱布，左上方还渗透着森森血迹，脸被炮火熏得焦黑，咬着烟屁股的嘴微张，漏出里面白森森的牙齿。

　　罗德认识身旁的人嘛？不认识。

　　但无所谓，在这里呆久了，看得死人多了，人也就麻木了，说不定上一秒还在跟身边的人聊天，下一秒一颗炮弹袭来，炸没了一切。

　　当然这种情况比较少见，人不可能这么倒霉吧。罗德还是对自己的运气比较自信的。

　　“哈！我赢了！我赢了！”

　　那个男人双手使劲儿一拍，漏出得意洋洋的笑容，可是下一秒，他的额头就出现一个血窟窿，笑容定格在他的脸上，僵硬，直挺挺地脸朝下，“啪～”的一声拍到了罗德的左腿上。

　　笨蛋！谁叫你把头漏出去的！煞笔！午休时间开枪！生孩子没*！

　　罗德内心疯狂嚎叫，捂着头上的头盔，后背贴着土坑壁拼命往下滑溜，顺便把压在他腿上的人无情地推到一边。

　　人终有一死，谁都会死，可是他不能死！他一定要活下去！罗德狠狠压低眉眼，直勾勾盯着地上的死人，却又很快破了功，大口喘气，粗重的气息声揭示了主人的惊慌。

　　不行！还是没法儿表现得镇定自若，哪怕他已经见过那么多的惨剧，埋葬了那么多的残肢断臂，他还是没法接受，无法接受自己在未来的某一天也会沦为他们中的一员，被人拿走名牌，随意葬在某处不至于死后还被野狗啃食。

　　他不想就这么死去，他还有大好年华，嗯...虽然他穷，但是人在江山在，只有活着的人才可以改变命运，其他的都是扯淡，如果他能活着离开战场，那就代表上天也在保佑着他。

　　只要他能活着离开这里，罗德对天发誓，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往上爬，他要衣锦还乡，乘坐比那个臭农场主豪华一千倍的马车回去，把那个臭虫狠狠踩到脚下，那些臭虫不仅不会生气，还会舔着老脸巴结他。他会把母亲和弟妹接到大房子里，安排几十个下人来照顾他们。

　　只要能出去...只要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