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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千秋门 殷九澈强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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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山澈?涂山澈!”
“嗯,”涂山澈猛然回神,他看向身旁那个叽叽喳喳的同门师兄,缓声道,“怎么了?”
“今日你怎么总是走神?我有点担心。”
涂山澈一愣,随后浅淡一笑:“没事。”
他闭了闭眼,昨晚心魔闹得厉害,他没能好好睡觉。记忆如抽丝般渐渐散去,就连一些本该深刻的都有些错乱,最近愈发严重了。
原本心魔的面容就有些模糊,如今变得更加诡谲了起来,灰白色的浆糊一般搅在一起,只有长在上面的两只眼睛一直未变。
涂山澈看习惯了也就作罢,但这心魔不知好歹日日夜夜扰人清静,唯有“杀了”才安分些许,导致他竟产生了将林减一剑穿心的幻觉。
那日他明明只是废了林减的修为,将之交给了前来接众弟子上涂山的执法长老——涂山君泽。
这身旁坐着的同门师兄就是那时候认识的,不过平时也无多少交集,但涂山澈总感觉他有些面熟——很像当初上涂山时,那个在幻境中遇到的黄衣少年。
兴许是他魔怔了吧。
距离那日上山,已然过了三十二年,他也向别人打听过那黄衣少年,但他就好像从未真实存在过一般,只在涂山澈的想象中出现过。
这种感觉很熟悉,很像他第一次见到心魔的时候,雪山那夜他看着眼前人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涂山澈失了神,差点被心魔一击毙命。
就在命悬一线之际,心魔停手了,它缓缓趴在了涂山澈的腿上,看着他笑了一下,忽然消散了。
涂山澈暗叹了口气。
三十二年前的他不会想到,他要找的人根本不在涂山,而是跑到了那千秋门中,生死不知。
同门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他不自觉蹙起的眉,了然道:“你又在想少主了?没事的,少主他肯定……”
话音一顿,他不知是感应了什么,忽然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涂山澈不明所以地看向他消失的方向,心脏莫名跳漏了半拍。
————
千秋门,天泪雪。
雪中人鬓染斑白,沟壑纵横,已是垂垂老矣。
半身化作顽石,风雪淹没了他膝行的痕迹,冰霜逐渐凝结住了躯体,他如同一座缄默的雕像,不腐不化。
耳边絮语,听不清,勘不破。
恍惚间,不知岁月几何,钟鸣乍响,犹如当头棒喝,神魂震荡。
涂山迁旋忽然能听清了:
——汝之所求何物?
他干裂的唇,颤抖着开合:
“我之所求……”
他盯着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白纸书卷,眼前幻影重合复退却。
雪落在他的肩头,又随着他起身的动作簌簌落下,冰裂石碎,幻象破灭。
他仰头,神像眉眼悲悯低垂。
——犹如故人。
————
辰时的钟鸣回荡在涂山静恩峰上空,桃红色的阳光冲破黑夜的桎梏,迷雾散开,只见一扇天门突兀矗立其间:
千秋门。
一阵怪响紧随其后轰然炸开。
天色忽明转阴,满天霞光在黑暗中流淌,犹如一只黑色的眼,诡谲难明,山林间雾气凝滞片刻,又如同白马奔腾,四散而去。
那千秋门不知何时开了条幽深的缝。
昏黄的暗色中,先出现的是一只苍白却有力的手,修长的手指死死扣住了看似虚无的门框。
墨色长发飞舞着遮挡住了来者的面容,待风停歇,他半敛的凤眸睁开,深紫色的眼眸中是一片冰原寂寥,长眉斜飞入鬓,淡淡的青色血管透过皮肤平添了几分凛冽鬼气。
他脚步踉跄,面无血色,如游魂般沉沉地落在这片死地。
他紧盯着手中那书卷,上面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一个人的名字。
——殷九澈。
涂山迁旋嘴角微微弯起,心脏沉重而剧烈地跳动着,他的笑容扩大,缱绻又癫狂,带着点令人心悸的艳丽。
忽然一口血溅落在地上,混合着模糊了视野的泪,滚烫灼人。
半晌,涂山迁旋缓缓直起身,他抹去唇边的血迹,声音干涩沙哑:
“终于找到你了,阿澈。”
说罢,便快速向山下掠去。
山间雾气如同斧劈般分裂开去,不消片刻,他就不见了踪影。
————
“师父!”一名身着杏黄色交领长衫的少年气喘吁吁地闯入长老议会厅,正是方才还坐在涂山澈身旁的那名同门师兄。
涂山现任族长手中茶杯一抖,几滴放凉了的茶水溅在手上,他动作僵硬着,耳中嗡鸣盖过了一切声响,他看着小徒弟的嘴开开合合,却怎么也听不见,生怕听到某个不好的消息。
“回来了!少主回来了!”少年握住族长微颤的手,族长深深吸了口气,终于缓过劲来,他拍了拍小徒弟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急急忙忙朝门外走去。
他一出屏风,便看到了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孩子。
“爹,我回来了。”
定世10603年,涂山狐族少主成为第一个从千秋门内出来的修者,掌握了其于此间唯一的信息,无数能者趋之若鹜。
上古神魔之战后,各大神兽种族陨落,天地之气坍缩补全了古战场留下的巨大裂缝。自此,唯有旸谷、虞渊、昆仑、千秋门以及一些大大小小的秘境处有源源不断的能量溢出,可以供给修士。
因此形成了以涂山为首的妖仙界、虞渊及其周边的魔界,以及目前呈三足鼎立之状的修真界。
即使如此,修炼起来比之凤旭年间,也可谓是急惊风撞着慢郎中,速度犹如蜗行牛步,没有门派的散修想要成神也更加艰难,各界也有了新的成年准则,十年作一岁,就涂山而言,修者一百岁须上交心头血半碗,重新点燃魂灯。
不过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还是一年就作一岁,当然民间也有不少别的延年益寿的法子。
这些暂且不提,涂山迁旋从千秋门出来之后,新上涂山来的小弟子们更是心潮澎湃,群情鼎沸。
他们在涂山待了三四十年都没见过涂山少主一面,如今,他竟真的从那“鬼门关”里出来了。
整个大堂吵闹得如同雀喧鸠聚。
“传说中的少主真出来了?他肯定带出了不少千秋门里的宝物。”
“那当然,你看今天那异象,连族长都惊动了,往年闭关不出的淑长老都出来了,话说她当年到底为什么一直闭关不出……难道真是因为那个人类散修?”
“天降异象,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一代天骄陨落?当初少主差点死掉的时候也是这般……”
“呸呸呸!你小子胡说什么呢!”
…………
这时,一道女声清了清嗓子,闯进这吵闹声中:“你们有谁见过涂山少主的真容?”
四周都静了静,不一会儿有些感兴趣的弟子小声讨论起来:
“我们不都是三十二年前才进的涂山吗?这个问题要去问师兄师姐吧。”
“你们没发现吗?根本就没有关于他的留影石。”
“好奇怪,这样遮遮掩掩的,难道少主真是传闻中的女儿身?!还是说他那巫神骨可以改变性别!”
“嘘!你小点声,听的都什么狗屁传闻……”
那名提问的女弟子咳了一声,在众人的目光下犹豫了一秒,还是道:
“咱们少主先前不小心流出了一张画像,传说那画像背面有一段秘闻!咱们少主,其实有个求而不得的蓝颜知己!”
此女名为沉月,她面容清丽,扎着双低丸子头,两条垂下的丝带上系着小小的铃铛,模样瞧着可爱明媚,却总喜欢说些人尽皆知的八卦,而且嗓门又大,不免让周围的人感到些许尴尬,但其武力又实在强悍,因而认识她的同门都对她敬而远之。
果然,她话音一落,整个大堂都寂静几分。
众人心想:“这不是八百年前那人人喊打的说书人胡乱造的谣吗?”
方才参与讨论的一名小弟子悄悄肘击了一下身旁的同伴,小声道:“你还是继续说你那狗屁传闻吧,总比沉月说的有意思。”
此时沉月的内心也很崩溃,但这些话她又不得不说,她悄悄瞥了眼目标人物,就见他果真如系统所说般,被吸引了注意力。
涂山澈早在她说出画像的那一刻便抬起了头,此时两人的视线不小心撞上,涂山澈看见她的双眼明显亮了几分,嘴角的笑容也忽然真情实感起来。
涂山澈心中顿觉不妙。
沉月深吸口气,手一指涂山澈,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这位小兄弟……”
这时有一个声音忽然打断了她:
“姑娘怎么不继续说了?”
说话这人生了一对下三白桃花眼,带了点薄情的意味,容貌俊逸又疏离,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他嘴边还长了颗小痣。
模样倒是有几分姿色。
——不过这是哪里来的小子想坏老娘好事???
沉月看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咱们少主就是因为那蓝颜知己,才去闯了千秋门!”
那男弟子狐疑道:“你亲眼见过那画像?”
沉月卡了壳,她头脑风暴了一会儿,听见系统提示,心一横咬牙道:“那倒没有,不过那蓝颜知己的长相我可是知道得千真万确!而且我们之中有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众人听此,又纷纷耐不住兴趣地抬起了头,听她胡诌。
沉月气沉丹田,一掌拍向桌面,指向涂山澈,一字一顿道:“金发赤眸,面如冠玉。”
众人倒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涂山澈。
哦?
真的一模一样。
涂山澈吃饭动作一顿,抬眼扫过被沉月法力魇住的众人,只听四周又是一阵倒吸气声。
他无言片刻,不知如何提醒,只得暗叹一声,抬手敲了敲桌面。好在沉月只是留了一个小魇术,破解起来并不困难,想来并非是有意为难于他。
只是方才她提到的那画卷……
不消片刻,众人如梦初醒只觉被耍,回头怒视沉月,却见她早已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他们又转头看向涂山澈,对视片刻后,纷纷假装很忙,埋头吃饭。
尴尬,十足的尴尬。
该死的怎么又着了沉月的道了?
下次一定不听八卦了!
直到涂山澈离开,大堂里的小弟子们才又窃窃私语起来。
“话说金发常见,那赤眸我倒是第一次见到,而且还是这样强的赤眸……”
“嘶……金发赤眸,传闻中那虞渊杀神不就长这样吗?”
“你快别说了,世人皆知那杀神与我们少主是宿敌,怎么可能是他的蓝颜知己?而且我听说,就是因为那殷九澈把少主的蓝颜知己强取豪夺了,少主才与他反目成仇的。”
…………
————
沉月跑出几百米,见身后无人追来,这才略微放下心,她呼出口气,向系统抱怨道:“这样真的有用?我刚才好像一个跳梁小丑。”
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没事,只要你实力够强,就不会有人把你当傻子。]
“真的?”
系统真诚道:[嗯,最多把你当疯子。]
沉月气得一个倒仰,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涂山澈清清冷冷的脸。
她吓得退后两步,干笑一声:“你,你听我解释……”
“我想知道那画像的事。”
“这个啊!”沉月来劲了,本来就打算后面再私下找目标人物的,没想到自己送上门了,而且看起来好像还不怪她,哈哈哈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跟你说……”
沉月喜滋滋地将任务做完了,没注意到涂山澈变得有些苍白的面容。
她走时哼着小曲。
这下主角们不会一见面就BE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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