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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识试探 这才是值得 ...
新房内红烛高烧,锦被绣枕,陈设极尽奢华,却依旧驱不散那股子冰冷的沉寂和浓郁的、几乎令人窒息的药味与异香。
柳照微端坐于鸾帐之下,顶着沉重的珠冠嫁衣,视野所及仅有一片压抑的红;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自踏入这房间之初,她便觉这房间的布局有些奇异。
家具摆放看似随意,却暗合某种不易察觉的规律,仿佛并非为了居住舒适,而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
尤其那张宽大的婚床,其方位和周边物品的放置,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刻意。
她不动声色,借着整理嫁衣裙摆的动作,极其自然地将床边小几上的一盏玲珑琉璃灯,挪动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动作轻巧无声,仿佛只是无意间的触碰。
脚步声由远及近,终于停在了内室入口。
她的夫君,那个病秧子,来了。
然而,那脚步声却让柳照微纤细的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太轻了,而且……过于迟疑。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在丈量、确认什么。
但这轻,并非虚弱无力。相反,那落足的瞬间极其稳健,步伐间的节奏有种奇异的、内敛的韵律感。
她听着那脚步声以一种近乎诡异的轨迹朝床榻挪近。
就在他即将靠近时,只听一声极轻微的踉跄,带着衣料摩擦的簌响,那道身影失了凭依,竟毫无缓冲地、直直朝着床榻方向扑跌过来!
事出突然,柳照微不及细想,身体已先于意识动了。
她双手一拦——是个受惊之人仓促格挡的姿态。盖头下的流苏被这剧烈动作带得哗啦一响,竟扇起一阵细风。
鲜红绸布随之滑落。
满室烛火像是骤然找到了焦点,猛地亮了几分。
与此同时,她臂上一沉,一张脸毫无预兆地撞入视野。
柳照微心跳猝然停了一拍。
不是因为惊吓,是某种更冰冷、更锐利的东西攫住了她—
一种被极致“形态”迎面击中的震撼。
额骨、眉弓、鼻梁……这骨相的每一处起伏转折,都苛刻地符合某种存在于她灵魂深处的、关于“完美”的隐秘标准。
好一副……天生地养!
这才是值得永久保存的藏品!
允家这位公子因突如其来的意外微微一怔,脸上那层疏离的薄冰似乎被撞裂了缝,透出底下一点属于年轻人的茫然。
他慌忙想自己站稳,手肘不小心擦过她的手臂。
柳照微瞬间回魂,顺势松手,指尖却无比诚实地记住了刚才那结实臂骨的触感——致密,坚硬,骨形极佳。
啧,连配件都这么完美。
她看着他摸索着退开,耳根红得剔透,在烛光下诱人得像某种可口的点心。
皮囊倒是生得也委屈不了这副骨头。
“对、对不住……”声音清冽,但裹着明显的窘迫,尾音有点发颤。
屋里的安静变得有点粘稠。
柳照微定了定神,压下心头那阵陌生而汹涌的躁动,疑窦再生。
她需要确认。
随即,柳照微倾身而去,假意替他整理根本没乱的衣襟,靠得极近,声线捏得能拧出蜜来:“夫君……可是磕疼了哪里?”
目光却像最精密的扫描仪,贪婪地摄取着他脸上的每一寸信息,最终定格在那双眼睛上。
凑得极近,看清了。
眸子的形状是极漂亮的丹凤眼,眼角锐利如裁,眼尾自然上扬。那瞳孔像两丸浸在清水里的黑曜石,极美……
但却毫无焦点,映不出丝毫光亮。
只有她自己的倒影,在那片浓黑里模糊不清。
果然是瞎子!
眼盲的新郎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但并未躲闪,只是微微侧首,避开她过近的、带着探究与痴迷的呼吸。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没有。多谢……夫人关切”。
他似笑非笑地牵了下唇角:“方才并非故意唐突。这屋内的陈设,我之前已由仆人引导,反复熟悉过数遍,每一寸,都刻在这里。”他指尖轻点太阳穴
“本该分毫不差,只是……”
柳照微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
进屋时她就觉得不对劲。
所以她才故意移动了床边小几上那只琉璃灯。
极细微的偏移,但足以扰乱一个依赖记忆和触觉的人的步骤。
果然,他撞上了。
但是他这话……
听来是解释,是自省,实则轻巧地将她暗中移动摆设的小动作点了出来,却又留了余地,未曾撕破脸。
……心眼倒是不瞎。
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他忽然侧过脸,“看”向她。
“夫人……”他微微蹙眉,露出一种混合着困惑与体贴的神情,茶香扑面而来,“您的声音……真好听。只是,似乎与柳小姐往日……略有不同?许是我目不能视,耳朵也跟着出了差错吧。”
柳照微:“……”
一个困深宅一个居深宅,你什么时候见过人家柳家大小姐?
她眼底兴味更浓。有意思。
“眼盲之人,也就耳朵和鼻子还顶些用。”他像是自嘲,又像是解释,朝她的方向略倾身,像在空气中捕捉什么微不可查的气息。
“柳小姐自幼体弱,呼吸轻浮短促,指尖常年带着药草苦味和墨香。夫人您……”
他顿了顿,空茫的瞳孔幽深得吓人。
“虽然指尖有,但是常年需服药的人那是由内而发的药气,寻常人可能察觉不出来,但我偏偏是个服药很久的瞎子”
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却像羽毛般搔刮过人的耳膜,“夫人的心跳,虽然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又快又响,像极了普通人——但我听来,不像吓的,倒像是……看见了极想要的东西,忍不住兴奋了。我说对了么?”
柳照微觉得喉咙有点干。他说得对极了。
她见到了这世上最合她心意的“物品”
“更教我佩服的是,夫人好胆色,竟敢顶替新娘入局。”
阿朔抬眼迎向他,唇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要不是为那“流光碎影”,谁耐烦受这腌臊气!
……要不是你家铜墙铁壁似的,还有门口杵着的鉴灵镜,逼得她吞下……迂回到柳家这头。
偏又撞见这出“深宅鬻女”的戏。
……细想来,柳照微确是一块好料。不止骨相匀亭,难得的是心思也透亮——病得只剩一口气,竟还能摸到冲喜背后的污糟算计。
……这样的骨,这样的魂,若好好养着,将来必是件绝妙的收藏。也难怪她母亲哭得那般撕心裂肺,苦苦央求,确是识货的人。
……可允家?他们也配藏珍?不过是一群啖肉嚼骨的豺犬,哪懂赏骨!
……与其让好东西烂在他们手里,不如我收了。
……横竖她要走,我要留。
见她久无回应,他眼底那点残余的温和终于彻底褪尽,露出底下冰凉的清醒,不得不把话挑得更明:
“允家这桩婚事,你我是台上傀儡,线攥在别人手里。这锦绣堆砌的鸟笼,关不住你,也非我愿久留之地。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谈谈怎么一起把这笼子拆了?说不定,你我都能拿到真正想要的东西。”
真正想要的?阿朔指尖发凉,心底那簇火却轰地一下烧成了燎原之势。她想要的,从未如此清晰、炽热、不容置疑。
她声音里掺进一丝玩味的探究:“公子心里跟明镜似的,干嘛还委屈自个儿,陪他们演这出‘流光碎影’的烂戏?”
眼瞎的公子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像水滴落入深潭,很快消失不见。
“眼睛瞎了,心没瞎,腿也还好好的。”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却自有股韧劲,“看戏的人不肯散场,戏就得演下去。但要是碰上另一个不想按剧本走的……”
他“望”着她的方向,目光没有焦点,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说不定就能改词,甚至把戏台子都掀了。让该滚蛋的滚蛋,想走人的走人。让……识货的人,得到她心心念念的……‘宝贝’。”
“掀戏台?”阿朔微微挑眉,袖中的手指无意识蜷缩,像在模拟触碰冰凉光润的釉质,“允家的台子,是你说掀就掀的?台下那几位,尤其是允二爷,能答应?”
“看客只关心戏好不好看。”他声息低得几乎只剩气流,却字字清晰,钻进耳朵里,“要是后台着了火,或者唱戏的突然哑了嗓子,戏自然就唱不下去了。关键只看……”
他微微偏过头,烛光恰到好处地滑过他下颌那道干净利落到令人心痒的曲线。阿朔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这线条……天生就该被收藏。
“是想留在台上,把这出憋屈戏唱完,还是想……趁乱跳下去,哪怕台下黑灯瞎火,前路不明?”他话里藏着不动声色的引诱,“黑地里,东西才看得更真,是宝是废,才掂得更清。”
阿朔只觉心音在耳膜里咚咚作响。他的话像是最好的助燃剂,把她心底那点阴暗的痴迷烧得噼啪作响。
她看着他开合的嘴唇,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钻出来:不知道用什么药水泡,才能把这色泽永久保鲜。
“哦?”她轻轻吸了口气,空气里混着他身上清冽微苦的味道和烛火的暖甜,酿出一种令人微醺的氛围。“不知道公子打算怎么……点火?又打算让谁的嗓子……哑了?”
她声音里透出猎手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兴奋,“那件值得在黑地里仔细瞧的‘宝贝’……又怎么保证,乱起来的时候不会磕了碰了?”
她最关心这个。
他听了,那没什么血色的嘴角,终于弯起一个极浅却真实的弧度,像冰面上裂开第一道细纹,危险,又惊心动魄。
“那得看夫人你,”他慢悠悠地说,声音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调子,“敢不敢靠过来,听听这‘后台’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脏东西。至于宝贝……”
他话音微顿,空洞的眼眸准确无误地“锁”着她。
“或许,它比看上去……要结实得多。”语气里,竟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想要证明什么的倔强和……勾引。
他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指节修长明晰,肤色在烛下苍白却稳定。是一个无声的邀约,也是一场豪赌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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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他是恋爱脑晚期、心细如发的贵公子。 她是唯独钟情于完美骨相、手段凛冽的疯批鉴赏家。 他以一身病骨为聘,求她片刻停留; 她以指尖血色为媒,许他一场沉沦。 “朔小姐,我的全部,请您收下。” 「疯批美人鉴赏家 × 眼盲心细贵公子」的强强对决,即将开幕。 一场关于爱与偏执的顶级拉扯,敬请期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