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薄荷与眼镜片》冬東雪

2、薄荷糖的温度 林糯好

　　林糯好像在躲我。

　　开学一周，他除了必要的“借支笔”“老师说什么”，几乎不跟我说话。坐姿永远靠向墙壁，胳膊肘都快撞到墙了，像是我身上有什么病毒。

　　挺好。我不动声色地调整着自己的位置，让他能更自在些——对付猫，得先让他觉得安全。

　　数学课上，老师在黑板上写了道难题。班里没人举手，我听见身边传来“咔哒”一声，是林糯咬着笔杆的声音。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指尖在桌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像只急得团团转的猫，想跳上窗台又怕摔下去。

　　我知道他卡在辅助线里了。这道题的解法不算偏，但他的思路总爱绕点弯路，像猫喜欢绕着毛线球转圈圈。

　　“这里。”我伸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课本上，故意让指腹擦过他的手背。

　　他果然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转头瞪我，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被戳穿心思的恼羞成怒：“干嘛？”

　　“辅助线，这么画。”我拿起他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条线，“连接AC，用相似三角形。”

　　他盯着那条线看了两秒，眼里闪过一丝恍然大悟，嘴上却硬得很：“我本来也想到了。”

　　我忍住笑，顺着他的话说：“嗯，是不难。”

　　他好像更气了，“啪”地把笔扔在桌上，趴在了桌子上，后背挺得笔直，像块绷紧的弓弦。头发乱糟糟地蹭着桌面，露出一小截后颈，看得我指尖有点痒。

　　在闹别扭。

　　我从书包侧袋里摸出颗草莓硬糖。上周在便利店看到的，包装是粉色的，当时就觉得，跟他耳尖的颜色很配。

　　等了两分钟，估摸着他的气快憋不住了，我才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没动。再碰一下，他终于抬起头，眼里还带着点没散的怒意。

　　我把糖递过去，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刻意的“无措”：“给你的。刚才……不是故意打扰你。”

　　他的视线在糖上粘了两秒，又移到我脸上，好像在判断我是不是在耍他。僵持了十秒，他飞快地抢过糖，塞进校服口袋，嘟囔了句“谢了”，耳根却红得更厉害了。

　　得逞了。

　　我垂下眼，掩住眼底的笑意，指尖在裤子上蹭了蹭——刚才碰到他手指了，有点凉，像摸了把猫爪垫。

　　下课铃响后，他去了趟厕所。我拿出那支护手霜放在他桌角。上周看他洗手后总爱搓手背，大概是皮肤容易干。薄荷味的，够凉，适合他这只怕热的猫。

　　他回来时，看到护手霜，愣了一下。我假装看书，用余光看他偷偷拧开盖子，挤了点在手心，飞快地抹开。薄荷的凉气应该挺舒服，他的肩膀都放松了些。

　　“谢了。”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我转过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描了圈金边，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不客气。”我推了推眼镜，把眼底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下次被烫到，直接说。”

　　他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耳朵尖却像破了皮的草莓，红得快要滴血。

　　我看着他的发顶，心里慢慢盘算起下一步。

　　比如，明天带瓶冰镇的草莓汽水，假装是买多了。

　　比如，后天故意把笔记“忘”在桌上，让他不得不主动来问我。

　　对付傲娇的猫，不能急。得一步一步，让他自己凑过来，把毛蹭到我手心里。

　　现在这样，就很好。

　　他的爪子已经开始收起尖刺，离我，又近了一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