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六人组杀疯了》孟梓言

2、第 2 章

　　晚上十点，林野和赵小满合租的老破小房间里。
　　两人刚结束一场激烈的游戏，电脑屏幕还闪烁着胜利的画面。但房间里的气氛却有些沉闷。
　　“你妈下午果然给我发微信了。”小满一边卸妆，一边看似随意地说。
　　林野心里一紧：“说什么了？”
　　“还能说啥？旁敲侧击问我们打算什么时候定下来，说她做梦都梦见抱孙子了，还说我长得有福气，一看就是能生儿子的相。”小满撇撇嘴，“我都无语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生儿子？我直接回‘阿姨，生男生女主要看林野的染色体’，她半天没回话，估计是百度去了。”
　　林野被逗笑了，但笑容有点干。他知道小满是在用她的方式保护自己，也间接地保护着他，但这种刀光剑影的对话，每次都让他感到疲惫。
　　“对了，”小满转过身，看着林野，“你真打算就回那句‘票不好买’？能拖到几时？迟早得回。”
　　林野揉着眉心：“我知道。再想想办法吧。实在不行，就说公司项目紧，要加班……”
　　“得了吧，”小满打断他，“你妈能信？去年就用过这招了，结果你妈电话直接打到你leader那去了，差点闹出误会。你忘了？”
　　林野语塞。那次的尴尬经历简直是他的社死现场。
　　小满叹了口气，走过来拍拍他的脸：“行了，别耷拉着个脸了。回就回呗，又不是上刑场。咱们统一好口径就行。”
　　“什么口径？”
　　“就说……正在努力攒钱，争取早点买房结婚。”小满眨眨眼，“先把‘钱’这个万能挡箭牌祭出来。至于生孩子，就说等我考出高级美甲师证，或者等你升职加薪。总之，要表现出积极向上的态度，但把时间线往后无限拉长。这叫‘战略性画饼’，懂不懂？”
　　林野看着女友明明自己也压力山大，却还在努力显得轻松乐观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又一阵柔软。他拉住小满的手：“委屈你了。”
　　“嗐，这有啥。”小满甩开手，故作潇洒，“咱们这叫共同对抗‘敌方’火力。对了，回去的礼物买了吗？别又像去年似的，临时抱佛脚买些又贵又土的东西。”
　　“买了点了，”林野拿出手机给她看购物记录，“给我爸买了条皮带，给你妈买了条丝巾，给你爸买了两瓶酒……”
　　小满划拉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大哥！你这皮带是某G家的仿款吧？这logo大得能闪瞎眼！还有这丝巾，这花色，我妈系上去可以直接上台唱二人转了！这酒……哦，这个还行，算是咱那儿公认的硬通货。算了算了，皮带丝巾退掉！明天我下班去逛逛，给你妈买套实用的护肤品，给我爸买个足浴盆，健康又实惠。给你爸……就买双舒服的户外鞋吧，他平时干活能穿。”
　　林野看着小满熟练地安排着这一切，心里既感激又愧疚。这些人情世故，他总是处理得笨拙，而小满却总能打理得妥妥帖帖。她比他更早地接触社会，也更懂得如何用最小的成本达到最好的效果。
　　“又让你操心了。”他低声说。
　　“不然呢？指望你这个程序员直男审美？”小白了他一眼，但眼里带着笑，“赶紧的，把要退的东西申请了。省下的钱够咱俩吃好几顿火锅了！”
　　经济压力，永远是悬在他们头顶最现实的那把剑。每一次消费，都要精打细算。省下的几百块钱，能带来的安全感，远比一条华而不实的名牌皮带要多得多。
　　就在两人忙着操作退款时，林野的手机又响了。是他妈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又来了”的无奈。
　　林野深吸一口气，接通了视频。
　　“妈。”
　　屏幕那头立刻出现王桂芬笑得满是褶子的脸：“野啊，干嘛呢？小满呢？”
　　小满赶紧凑到镜头前，挤出甜美的笑容：“阿姨，我在呢！刚下班回来。”
　　“哎哟，这么晚才下班，辛苦了啊小满。”王桂芬嘴上说着辛苦，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在镜头里扫来扫去，“你们这屋子看着不大啊……两个人住挤不挤啊？啥时候换个大点的房子嘛，以后有了孩子也方便……”
　　开场不到三句，直接进入主题。
　　林野赶紧打断：“妈，房子挺好的，离公司近，上班方便。你和我爸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就盼着你们好！”王桂芬顺势接话，“票买得咋样了？刚才你三姨又来问了，说那护士姑娘等着见面呢……”
　　小满在镜头外偷偷掐了林野一下。
　　林野吃痛，连忙说：“妈，票正在抢呢。那个……相亲就不用了，我和小满好着呢，我们正努力赚钱，计划着买房的事呢。”他把小满教的“饼”画了出去。
　　“买房好，买房好！”王桂芬一听买房，果然更高兴了，“买了房就赶紧把事办了！生孩子得趁早！你看村东头老李家，比你还小一岁，儿子都会打酱油了！你爷奶天天念叨着呢……”
　　又来了。永恒的比较，永恒的别人家孩子。
　　小满赶紧插话：“阿姨，我们知道啦！您放心，我们心里有数。林野最近工作可努力了，老板都夸他呢！等我们条件好一点，肯定不让您和二老失望！”她的话像抹了蜜，既肯定了林野，又安抚了老人，还巧妙地把“条件”提了出来。
　　王桂芬被哄得高兴，又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才在林野“要加班了”的借口下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视频挂断的瞬间，两人同时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打了一场硬仗。
　　“看见没？就得这么对付。”小满有点小得意，但笑容很快淡去，“不过，回去面对面的时候，这招估计就不太好使了。”
　　林野没说话，只是伸手抱了抱她。出租屋窗外是都市璀璨的霓虹，但那光芒似乎照不进他们逼仄的现实。春节的团圆饭，吃起来恐怕比年终考核还让人心惊胆战。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陈默和苏糖正面临另一种形态的“攻击”。
　　陈默家客厅，刘梅双手叉腰，看着窝在沙发上捧着手机、显然是刚刚结束游戏的陈默，痛心疾首：“你就知道打游戏！打游戏能打出孙子来吗？人家苏糖多好的姑娘，跟你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你还不赶紧抓点紧！过年都25了！虚岁26了！眼看就三十了！”
　　陈默头也不抬，手指还在屏幕上点点划划，敷衍道：“妈，新时代了，人均寿命都延长了，三十正是青春年华好不好？您不能拿您那辈子的时间表往我身上套啊。我和苏糖好着呢，您就别操心了。”
　　“我不操心谁操心？”刘梅一把抢过他的手机，“你看看你张阿姨，比我还小两岁，上个月都抱上孙子了！天天在朋友圈发照片，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你再看看我！我只能在游戏里抱孙子！”
　　陈默无语：“妈，那能一样吗？您那‘孙子’能吃能喝还是能给您养老送终啊？”
　　“怎么不能？我昨天还给我游戏里的‘大孙子’买了套新皮肤呢！花了88呢！”刘梅理直气壮。
　　陈默：“……” 这天没法聊了。
　　一直坐在旁边看电视，实则竖着耳朵听的陈国强，此时慢悠悠地开口了：“默默啊，你妈说得对。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你看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打酱油了。男人，得有点责任感。”
　　陈默忍不住吐槽：“爸，您那会儿打酱油多少钱一瓶？现在房价多少钱一平？您那会儿工资多少？我现在工资……嗯，虽然还行，但够干啥的？买个厕所都得分期付款三十年。没有经济基础，哪来的上层建筑？您这是让我‘贷’来的责任感啊？”
　　陈国强被儿子一顿抢白，有点噎住，嘟囔道：“……总有办法的嘛……我们那会儿也难……”
　　“难的方向不一样好吗？”陈默拿回手机，“现在不是勒紧裤腰带就能过下去的时代了。生孩子？那是碎钞机启动！四脚吞金兽降临！我和苏糖还想过几年二人世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