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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啪— ...
“啪——!”
一声刺耳的脆响,那只价值不菲的官窑瓷盏被狠狠掼在丝绒地毯上,登时粉身碎骨,滚烫的茶汤和碎片四溅开来,洇开一大片污渍。紧接着,像是开启了某个疯狂的闸口,屋内那堆金砌玉、却又俗不可耐的陈设遭了殃。架子上的玉如意、珐琅瓶被狂怒的手臂一扫而下,碎裂声不绝于耳。
地上跪着的几个下人恨不得将头埋进地毯里,浑身抖若筛糠,大气也不敢喘。
谢四爷站在一片狼藉之中,额上青筋暴跳,那张布满横肉的富态面皮因暴怒而涨得紫红,随着粗重的喘息剧烈起伏。他手指上一个水头极足的翠玉扳指,几乎要嵌进肥硕的指节里。
“你……你再说一遍!” 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裹着滔天的怒火和难以置信,“上千两雪花银……足足上千两!才撬开那张紧巴巴的嘴!竟、竟就让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把舌头给薅了去?!如今还特么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四爷……您息息怒,身子要紧……” 四房的总管佝偻着身子,凑上前堆起讨好的笑,话音未落——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直接将他后半句话打回了肚子里。
“息怒?!老子上千两雪花银打了水漂!连个响儿都没听见!你,你,说让我息怒?!” 谢四爷目眦欲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总管脸上,胸口因盛怒而剧烈起伏。他在一片狼藉中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在笼中的暴躁公牛,粗重的喘息声充斥了整个房间。良久,那滔天的怒火似乎稍稍平息,却转化成为一种更深沉、更令人不安的疑惧。
他猛地顿住脚步,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抓起桌上幸存的半杯冷茶灌了下去。冰凉的茶水并未浇灭他心头那股诡异的寒意,反而让他一个激灵,“蹭”地一下又弹了起来!
“不对……这事不对!” 他眼神闪烁,透着一种后知后觉的惊惶,“太巧了!怎么偏偏我刚撬开那胡獠的嘴,他转头就……就没了?!这像是冲着我来的!”
“四爷,您看这……” 总管刚凑上前,试图宽慰,门外忽地传来小厮清晰而谨慎的通传声,瞬间掐断了他的话头:
“四爷,大爷有请,请您即刻移步前厅叙话。”
“前厅”二字,如同一块寒冰,冻得得谢四爷浑身一激灵,竟从椅子上猛地弹了起来!
“什……什么?!大哥他……叫我去……前、前厅?!” 惊惧与某种不祥的预感交织攀升,竟让他一时口齿不清。那“前厅”是谢家议决大事、甚至执行家法的地方!那丫头片子的狠辣手段……自二哥去后便初露锋芒,这些年他只敢在阴沟里做些手脚,便是源于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怯。如今这般阵仗……
他脸色倏地变白,方才的暴怒早已被一股寒意取代。
一旁的总管窥见他神色,忙压低声,急急递上一句:“四爷,您慌什么?您可是已故二爷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是二小姐名正言顺的亲叔叔!”
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仿佛要从中榨出最后一点勇气,而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使谢三爷几乎停跳的心脏重新工作起来。
“对……对!我是她亲叔叔,嫡亲的叔叔!她敢把我怎么样?!”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浮木般,反复喃喃自语,腰杆似乎也硬气了些许。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方才弄乱的衣襟,强自镇定下来,只是那闪烁的眼神依旧出卖了他的心虚。他迈开步子,朝着那象征着谢家权力核心的议事厅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云端,又似踏在针尖之上。
议事厅内,空气凝滞,落针可闻。
檀香在香炉中无声缭绕,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压抑。坐在上首的谢大爷指节无意识地叩着紫檀扶手,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心底的不安与一股无名火交织着攀升——这个老四,近几年来是越发放肆荒唐,此次捅出的篓子,只怕是……再难像以往那般轻易遮掩过去了。他余光悄悄扫向下方安坐的谢愔,只见她垂眸静坐,纤长睫毛在瓷白的脸上投下浅浅阴影,神色恬淡如水,竟窥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恰在此时,谢四爷领着两个心腹下人,大摇大摆地跨进了议事厅的门槛,脸上犹带着几分被强行唤来的不耐。
“混账!”谢大爷当即一拍桌案,先发制人,试图掌控局面,低声怒喝道,“你还有没有点规矩!看看你干的好事!”
谢四爷被这当头一喝弄得一怔,随即那股混不吝的劲儿便上来了,脖子一梗:“大哥这话说的没头没脑,我干什么了?”
“你!”谢大爷见他竟毫无悔过之心,甚至出言顶撞,一口气堵在胸口,指向他的手指都气得发颤。真是个蠢钝如猪的莽夫!若是他肯先行服软认错,自己或许还能周旋一二,可如今这般……
然而,不等他再度开口,一个清凌凌、甜糯如蜜的声音便轻柔地切入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中。
“大伯息怒。”
只见谢愔缓缓抬起眼,唇角噙着一丝温婉浅笑,目光纯净地看向谢四爷,柔声道:
“四叔性子直率,行事或有些急切,但愔儿相信,四叔所做种种,必是一心为了我们谢家着想,绝无半分为己之私的。您说对吗,四叔?”
谢四爷浑身一颤,竟半晌说不出话来,只得先找把椅子坐下。
议事厅内静得可怕,只剩下谢愔那把温柔却冰冷的嗓音,如珠玉落地,清晰可闻。
“四叔莫急,侄女自是信您的。”她唇畔笑意不减,甚至更温煦了些,自袖中取出一本看似寻常的蓝皮账册,轻轻置于桌上。
“只是近日核对旧年账目,发现几处小疏漏,百思不得其解,正巧今日各位叔伯都在,便想请教四叔,定然是侄女年轻,看错了。”
她纤指轻点其中一行,语气天真如求解惑的学子:“您看,广陵那三处收息最丰的绸缎庄,五年前祖母亲自划归公中经营,账上却记着连年亏空,竟至变卖。可巧的是,同年,四婶娘名下似乎多了几家铺子,生意……却红火得很呢?”
谢四爷脸色微变,强笑道:“呵,侄女有所不知,那几年行情不好……”
“原是如此!”谢愔恍然大悟般轻轻击掌,眼底却无半分暖意,“还是四叔见识广博。那……永州的三千亩祭田呢?族规明令不得变卖,如今地契何在?为何管事的却说,这些年是一位李姓富商在收租?而这位李富商,恰是四叔您外室夫人的亲弟弟?”
她每说一句,语速便慢上一分,声音便柔上一分,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谢四爷精心伪装的血肉。厅内众人呼吸渐重,看向谢四爷的目光已彻底变了。
谢四爷额角渗出冷汗,嘴唇哆嗦着,竟一时语塞。
谢愔却不给他喘息之机,又拈起一张泛黄的纸:“还有这件趣事。去岁黄河水患,家族捐银八千两赈济灾民,京城人人称颂我谢氏仁德。可四叔,为何衙门收到的记录,只有三千两?那剩下的五千两……是路上被风吹散了,还是……”
她微微倾身,目光纯然好奇,仿佛真的只是在探讨一个难题:
“……喂了哪里的硕鼠呢?”
“你!你血口喷人!”谢四爷猛地站起,面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地指向谢愔,气急败坏地嘶吼,“伪造账目!你这是伪造账目欲加之罪!”
谢愔轻轻“啊”了一声,似被他的反应惊吓,睫羽微颤,流露出几分委屈,随即又化为一种深明大义的隐忍。
她自袖中取出最后一样东西——一枚刻着谢四爷名讳的私印,以及几封他与心腹往来、商议如何做假账分赃的密信。那私印边缘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朱红印泥。
她将这些东西轻轻推前,不再看谢四爷,只对着首位上面沉如水的谢大爷和诸位叔伯,声线平稳却带着致命的寒意:
“伪造?四叔说笑了。您的印信和手书,侄女岂敢伪造。”
“只是不知,窃族产以自肥,欺祖宗而辱门楣——这桩桩件件,依家规,该当如何处置?”
最后一句落下,整个议事厅如坠冰窟。谢四爷踉跄一步,瘫软在地,再说不出一句辩驳之词。众人皆屏息,只觉那少女温柔目光扫过之处,皆泛起一层令人不寒而栗的战栗。
“你——!黄口小儿,安敢如此欺我!”
眼见罪行被撕扯得血肉模糊、体无完肤,谢四爷彻底撕破了脸皮,恼羞成怒之下,那点残存的畏惧被疯狂的戾气压过。他双目赤红,额上青虬暴起,猛地指向谢愔,对着身后带来的两名健硕家丁嘶吼:
“不过一个没爹没兄依仗的丫头片子,也配在谢氏宗亲面前撒野!今日诸位长辈都在,正好!把你掌着的钥匙、账本都给我老老实实交出来!否则——”
他话音未落,那两名心腹家丁便面露凶光,欲要上前威逼。
然而,他们的脚步尚未挪动一寸,异变陡生!
一直静默立于谢愔身后阴影中的两名护卫,动若脱兔,疾如闪电!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劲风掠过,伴随着几声沉闷的击打和关节错位的脆响,谢四爷连同他那两名嚣张的家丁,已被毫不留情地反剪双臂,脸朝下死死摁压在了冰冷坚硬的地砖上!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干脆利落,甚至没给旁人反应的机会。
满堂死寂,只余谢四爷被压制后痛苦的闷哼和粗重的喘息。
谢愔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未曾减淡分毫。她缓步上前,绣着暗纹的裙裾拂过地面,停在谢四爷眼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狼狈的模样。
“四叔,”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关切,“您今日肝火太旺,怕是失了神智,都说起胡话来了。”
“侄女岂敢欺您?只是您这般状态,实在不宜再操劳家事。不如就去金陵老宅的庄子上静心养养吧,那儿清净,正好也可替晚辈们尽尽孝,日夜于先祖灵前静思己过。”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刺入谢四爷的耳膜:
“一应‘用度’……家族,‘自然’不会短了您的。”
那“用度”二字,被她咬得极轻,却重若千钧,分明是将其后半生所有的财富与自由,皆尽剥夺!
谢大爷脸色发白,指尖一颤,下意识想开口求情,却正对上谢愔淡淡瞥来的目光——那目光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威压。
他所有的话瞬间哽在喉头,最终只是默然垂首,佯装被茶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再不敢多发一言。他终是颓然地认清了一个事实——那高踞堂上的,早已不是需要家族庇护的孤女,而是执掌谢家兴衰的棋手。
整个议事厅落针可闻,唯有谢四爷绝望的呜咽在梁柱间低回。
待众人皆已散去,空旷的议事厅内只余谢四爷一人,仍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目光发直,仿佛魂魄已被抽离,过了许久,那呆滞的眼珠才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缓缓活泛过来。
“去金陵……静养……” 他喃喃自语,像是才终于消化了这轻飘飘却重逾千钧的判决。他猛地一个激灵,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近乎疯狂的光亮,“不……不对!我还有大哥!大哥他不会不管我的!我是他亲弟弟!”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冲出议事厅,直奔谢大爷的院落而去。此刻的他,鬓发散乱,衣袍褶皱,早已失了往日身为谢家四爷的半分体面。
然而,到了院门前,他却被一个小丫鬟拦了下来。
小丫鬟低眉顺眼,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四爷,请您回吧。大爷吩咐了,他身子乏,正在小憩,任谁来了都不见客。”
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无形的冰墙,轰然矗立在他面前。
“你……你再去通传!就说是我!是他四弟!” 谢四爷犹自不甘,试图硬闯。
小丫鬟身形未动,只是微微抬高了声音,重复道:“四爷,请您莫要为难奴婢。大爷的吩咐,奴婢不敢违逆。”
那扇熟悉的、曾经对他永远敞开的院门,此刻紧闭着。里外的寂静,比任何呵斥都更令人绝望。
谢四爷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后一丝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最终无力地瘫坐在院门外的石阶上。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彻骨的寒意。
完了,这一次,他是真的完了。
屋内,谢大爷疲惫地揉着眉心,窗外暮色渐沉。大伯娘端着一盏参茶走近,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解与忧虑。
“老爷,” 她将茶盏轻轻放下,声音里满是困惑,“我知道老四这次是混账了些……可……可他毕竟是你的亲弟弟啊。以往他惹出祸事,你总能替他周旋一二,这次不过是银钱上的事,怎么就……真就一点不管了?任由二丫头将他发落到那旁支去?”
谢大爷猛地睁开眼,一直压抑的怒火、恐惧和屈辱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却不是冲向谢愔,而是冲向了眼前不明就里的发妻。
“闭嘴!妇人之见!你懂什么!” 他低吼一声,手臂猛地一挥,竟将那盏参茶扫落在地!
瓷盏碎裂声刺耳,温热的茶汤溅湿了地毯,也吓了大伯娘一跳,她脸色煞白,怔怔地看着从未对自己如此发作的丈夫。
谢大爷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地上的狼藉,仿佛指着那不中用的四弟,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周旋?以往那些烂账,我还能替他描补!可这次呢?他是刨了整个谢家的根!偷盗族产,中饱私囊,人赃并获!证据被那丫头片子捏得死死的,甩在了所有宗亲面前!”
他逼近一步,眼中是后怕和一种被看穿虚实的羞恼:“你让我怎么帮?我再去帮他,就是明白告诉所有人,我这个当家大哥和他是一伙的!就是把我自己也填进那坑里去!到时候,就不是发配一个了,我们一房都得跟着他一起玩完!你明不明白?!”
他喘着粗气,像是被自己的怒吼抽空了力气,颓然坐回椅中,声音变得沙哑而疲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那丫头……她今天没当场请家法,已经是看在我这张老脸上了……她这是在敲打我,也是在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我再不识趣,下一个被‘请’去金陵‘静养’的,就不止老四一个了……”
最后几句话,他几乎是喃喃自语,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大伯娘僵在原地,看着丈夫从未有过的失态,再回想白日里议事厅谢愔那温柔却令人胆寒的眼神,一股真正的恐惧终于缓慢地爬上了她的脊背。
她终于明白了,这次,真的不一样了。谢家的天,早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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