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莲》冬子星

2、chapter2 青莲

　　“沅儿，你当真决定好了？”姜凤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是，凤娘，这几日辛苦您了，您能在危难之际收留我们，沅儿感激不尽，这钱您先拿着，应当还能再花一阵子，事已至此，您先不要回京了。”谢沅说着，就往姜凤鸣手心塞了个钱袋。

　　姜凤鸣连连拒绝：“我不要，沅儿，给了我你们怎么办，凤娘不要，凤娘等你好消息。”

　　“凤娘。我若能成功为父翻案，他日我定当千倍万倍的答谢您。”谢沅紧紧握住手里的包袱。

　　“我哪里需要什么答谢，傻孩子，你可一定要好好的，若是遇到什么险情，走投无路可再来找凤娘，凤娘永远不会赶你，凤娘等你回来。”

　　姜凤鸣的目光在谢沅身上停留了很久才移开，“明衾，看顾好小姐。”

　　“是！”

　　谢沅吸吸鼻子，用力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最后抱了她一下，“那我们走了。”

　　“诶，路上小心啊。”姜凤鸣在门口看着明衾和谢沅渐渐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慢慢移动脚步，刚迈出几步，就从兜里摸出两个钱袋，她看着这满当当的钱袋，粗糙的手指抚摸上去，看向两人离去的方向心疼的红了眼眶。

　　路途遥远，没有马车坐骑，二人不知走了多久，谢沅只觉得脚心生疼，稍不留神就崴倒在一旁的树干上。

　　“小姐！”明衾把人搀扶起来，一脸愧疚，想着想着背对着谢沅半蹲下来，“小姐，我背您。”

　　谢沅的表情滞了一刻，要是以往，她早就乐呵的跳上去了，说不定还会给明衾来个锁喉，可今时不同往日，她哪里还能再去撒这小姐脾气。

　　“不用了，道阻且长，你又比我轻松多少，我稍一调整就能接着赶路了。”说着，谢沅揉了揉脚踝。

　　“啊！死人了！救命啊！快来人啊！有刺客！快来人啊！！！”

　　一声尖锐的女声打破深夜的宁静，一时间，太子府大乱，所有人都跑了出来。

　　庭院内的几个下人都中箭身亡，有的留了口气却在看到萧舒时无力的咽了下去。

　　萧舒看着自幼便跟在自己身边亲如兄弟的侍从阿贵，面色苍白地倒在庭院中，胸口一把羽箭，直穿心脏。

　　“殿、殿下，闭不上眼……”丫鬟飞雁哭着说，“阿贵闭不上眼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是怎么了！”有人带着哭腔嚎叫。

　　“殿下危险！”有人大喊。

　　“退下！”萧舒厉声斥责，“飞雁去带人来！”

　　“是！”

　　萧舒握紧拳头，屏住呼吸沉默片刻，在听到房顶上稀疏的脚步声的那一刻倏地爆发，他大步跑向前，脚掌一踏，借力腾空而起，翻到上面，跟人碰了面，与想象中不同，来人只有一个，一身黑衣，蔽体覆面，不得以识清那人的面容。

　　二人不由分说的扭打在一块，身手不相上下，萧舒面目逐渐狰狞起来，高高的马尾在身后随着动作甩起来，他轮动手臂，一拳拳挥向刺客，却也被一一躲开，趁人不备，萧舒把他按倒，死死掐住这人的脖子，刚揭下他的面罩，还没等看清面容，刺客就向他撒了一把迷烟粉，趁萧舒被呛的睁不开眼时，又用不知从何处摸出的匕首刺向他，萧舒躲闪不及被划了一道。

　　萧舒吃痛一退，浑身气力都软了几分，这时护驾救援也纷纷赶到，刺客借机逃窜，踏的瓦片发响，在夜色的掩护下，凭借矫健的身手飞快逃走了。

　　“接着追！”

　　“是！”

　　手臂不停涌出鲜红的血液，萧舒没太在意，却忽然发觉到什么，脸色陡然一变，来不及多想就冲进房内。

　　眼前的一幕让人如遭雷击，萧舒呼吸好似都要滞停，脑海中好似有人重重的敲了一声钟，双眸惊恐的瞪大，直到其他人跟着进入发出尖叫时，他才向前移步。

　　七皇子萧掷就这么死在了床上，胸口处被人插了两把剑，大量的血液染红了被子床铺，他的右手还紧紧握着剑刃，应是挣扎过的行为。

　　“这、这、这这这！这是七皇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谁敢对七皇子下手……”

　　萧舒不可置信的一步一步走过去，小臂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涌血，血滴随着他的步子，一滴滴落到地板，他走到萧掷面前，直直跪了下去，不知该触碰何处，萧舒只得把拳头握的死死的。

　　有人大喊：“快去禀报圣上！”

　　萧舒沉默许久，最终用衣袖擦去萧掷嘴角的血迹，把手放在他的眼上，肌肤已然没了温度，萧舒帮他合上了双眼，深吸一口后，道：“七皇子萧掷，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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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昨日夜里你宫里遇刺了？”金文殿内，萧嗣樘声音压的极低。

　　“是，父皇。昨夜我与七弟倾心长谈，谁知遇上刺客，那人杀了我府上三十有余，我便追上去擒拿那黑衣人，但七弟还、还是……”

　　“你七弟还是惨死在了你府里！”

　　萧嗣樘大手一挥，手中的茶杯瞬间被摔得七零八落。

　　“父皇。”萧舒长袍一甩，整个人立刻在殿前跪了下去，头垂的极低，“儿臣也没意料到。”

　　“哼，你没意料到，那黑衣人呢？”

　　“跑了。”

　　“跑了！”萧嗣樘大步流星上去，一脚把萧舒踹倒了。

　　“还请父皇息怒！”萧舒跪起来，脑袋就这么磕在地上，“此事儿臣一定会彻查到底，为七弟报仇！”

　　“那你可有什么线索？”

　　“我与那人交手时，他为了摆脱我，对我撒了迷烟粉。”

　　“迷烟粉？可有稀奇？”萧嗣樘不以为意。

　　“迷烟粉不稀奇，但他的迷烟粉中混入了洛幻。”

　　萧舒接着说：“儿臣一吸入便觉浑身乏力，剑都握不住，偶出现幻觉。”

　　“洛幻？觅域之物。”

　　“是。”

　　“可有找太医医治？”

　　萧舒摇头：“没有，儿臣不敢耽搁，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尽快追查出杀害七弟的凶手。”

　　“彻查一事不宜声张，封锁消息秘密调查。”萧嗣樘又道：“邓公公，传太医。”

　　一旁的邓华弯弓行礼，正准备退下：“诺。”

　　“等等，把莫嵩问也唤来。”

　　“是。”

　　一入京，谢沅就带上了斗笠面纱，路上走路都尽量低垂着脑袋，生怕被人给认了出来。

　　“小姐，眼下我们先前往何处？”

　　谢沅道：“我想先回府看看。”

　　“好。”

　　二人等到夜深，趁着四下无人，偷从国公府的墙上翻了进去。

　　昔日王府早已落败不堪，谢沅强忍口中酸涩，推开门，里面也是一片狼藉，值钱的东西早就被搜刮走了，只有谢松的凝光剑和全家的画像被遗弃在了一个角落。

　　指尖轻触到剑柄的那一刻，谢沅再也抑制不住夺眶的眼泪。

　　儿时父亲教自己武功，小谢沅却一眼相中了谢松的那把剑，磨了好久父亲才同意教授她，小谢沅整日看着父亲挥舞着长剑，自己却只能拿一把短木剑，心里气不过。

　　“爹爹！我也想用你这把！”小谢沅嘟囔着嘴，“为何爹爹是真剑，沅儿就是假剑！”

　　谢松一听，笑的眉眼弯弯，“哪里有什么真假剑之分？沅儿的是木剑，不是假剑，若是沅儿练好了，也能使出铁剑的威力。”

　　“可是还是不一样……”林瑛拉着小谢羽从屋里出来，小谢沅见状赶紧跑去将人一把抱住，“阿娘！阿姐！”

　　“沅儿练的如何了？”林瑛浅浅笑了几声。

　　“阿娘，爹爹给我的木剑练不好……”

　　“沅儿啊，你技不如人，怎么能怪是器具不精呢？”谢松哈哈大笑起来，“沅儿，倘若你真能练得个一招半式，那爹爹也给你铸个铁剑如何？”

　　“好！”小谢沅一听便来了兴致，兴奋的在院中跑来跑去。

　　谢沅无力的跪倒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那把剑，泪水决堤一般，顺着脸颊大滴大滴滑落。

　　明衾喉尖一哽，默默磕了几个头，再抬起脸来时，眼框也早已湿润起来，他嗓音轻颤却有力：“大帅！夫人！明衾一定会保护好小姐！只要明衾还活着，我就一定不会让小姐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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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沅和明衾在画像前坐了一晚上，直到天刚蒙亮才出了府门，谢沅的背上多了一把长剑，她侧过身子，抬眼看着将军府的牌匾，内心愈发坚定。

　　二人辗转多家，终于找了个最合算的客栈落脚。

　　谢沅累的躺了一会儿又爬了起来，始终觉得硌得慌。

　　“小姐是不是住不习惯？”

　　自然如此，毕竟以前府上的什么都是上好的，堂堂将军之女哪用得着受这种委屈。

　　“无碍，不习惯也要试着习惯。”

　　明衾：“小姐若是难以接受，属下这就去找一个更好的住处。”

　　谢沅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温度：“明衾，如今你我的处境哪还需在意这些身外之物，一间上好的客房要一百五十文钱，我们现在住的这间才三十文，你摸摸你的兜还剩多少，钱若是都花在这些上面，过几日没钱了是想我和你一起被掌柜的赶出去吗？”

　　“属下并没有这个意思！”明衾赶紧行礼道歉，“是属下考虑不周了，还请小姐责罚！”

　　见人许久不说话，明衾鼓起勇气抬头瞄了几眼，正好与谢沅的目光撞上，顷刻后，谢沅笑了一声，“罚什么，动不动就要罚，你也是为我考虑，有什么好罚的，原谅你了。”

　　“是，属下知错了。”明衾自知谢沅的妥协便憨笑着。

　　“不过‘谢沅’这个名字也确实太过显眼，名号太大，任谁一听，都知晓我的身份，应当重新取个。”

　　少时父亲几经征战沙场，每次战胜归来后府上的莲池都会多一株。

　　“爹爹你很喜欢莲吗？”小谢沅不解其意，“为何次次回来都要往池塘里放一株莲花呀？它会自己长大的。”

　　谢松把人抱起，眉梢温柔：“莲花有什么特质，学堂先生没教你吗？”

　　“教了！”小谢沅很是骄傲，“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 ，濯清涟而不妖！”

　　“所以莲花有这么好的品质，爹爹当然喜爱了。”

　　“原来如此。”

　　“还有啊，”谢松偏过头去，接着嘴角微微扬起，透过窗框看到林瑛在教小谢羽刺绣，好一幅怡然恬静图，“阿爹阿娘当年就是莲花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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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沅片刻沉默后，说：“青莲吧，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当唤青莲。”

　　“青莲？好名字！”

　　“若是有外人问起我的名讳，你也大可以告知他们，我叫做青莲。”

　　“是！”

　　“若是再打探，就说我们是岭北的一户人家。”

　　“是！”

　　谢沅暗想，总有一日，自己会让‘谢沅’这个名字和‘沙场猛将谢松’的名号，再次光明磊落的出现在这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