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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火里藏刀 火场逃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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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的火是从马厩烧起来的。
北风卷着雪沫往屋檐里灌,火星子一沾干草便“轰”地窜上梁,像一条张牙舞爪的赤龙。
府兵提着水桶奔来,却被人暗中砍翻了水车。火借风势,顷刻间吞了半壁廊庑。
沈阙牵着谢照白,踩着未化的积雪,绕到后院角门。
门外停了一辆青篷小车,车辕上悬一盏白纸灯笼,灯面只写了一个字——
“顾”。
谢照白脚步倏地一滞。
雪光映得她脸色惨白,连唇上那一点口脂都褪成了淡粉。
沈阙侧头看她,似笑非笑:“认得?”
谢照白垂眼,藏住情绪:“不认得。”
“那便好。”
沈阙抬手,刀鞘挑起车帘。
帘内坐着一个黑衣少年,半张脸埋在狐裘领子里,只露出一双带笑的眼睛。
“世子,”少年开口,声音清朗,“再晚一步,我可就烧到你卧房了。”
沈阙冷嗤:“你倒会挑地方。”
少年目光一转,落在谢照白脸上,笑意更深:“原来这就是传说中活不过今夜的新娘?”
谢照白指尖微紧。
那双眼——
眼尾微弯,瞳仁极黑,像盛了一捧新雪。
她认得。
三年前,安西侯府的小侯爷顾雪臣,也是这样笑着,把一柄短刀塞进她手里,说:
“阿照,等我回来娶你。”
后来,他死在边关,尸骨无存。
而现在,他坐在她面前,活生生地,开口叫她“新娘”。
沈阙忽然伸手,揽住谢照白的肩,把她往怀里一带。
“顾小侯爷,”他声音慢悠悠的,像一把钝刀割肉,“这是我的人。”
顾雪臣“哦”了声,笑意不减:“世子的人,自然动不得。”
他抬手,指尖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不过——”
他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像夜枭啼哭,又像铁器刮骨。
沈阙眸色一沉:“来了。”
顾雪臣掀开车帘,纵身跃下。
雪地里,他黑衣猎猎,像一柄出鞘的刀。
“世子妃,”他回头,冲谢照白眨了下眼,“今夜风大,记得捂好耳朵。”
下一秒,他身影已掠上屋脊,消失在风雪中。
沈阙低头,唇贴着她耳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看他,看我。”
谢照白抬眼,正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眼,在雪夜里黑得发亮,像两簇幽绿的磷火。
“谢照白,”他轻声道,“从现在开始,你只许信我。”
谢照白没答,只伸手,指尖勾住他腰间的刀穗。
“世子,”她声音轻软,却字字清晰,“我信你——但我要一把刀。”
沈阙笑了。
“好。”
他解下腰间短刀,刀鞘刻着“照夜”二字,递到她手里。
刀身出鞘一寸,寒光如雪。
谢照白握住刀柄,掌心伤口的血渗进木纹,像一条蜿蜒的小溪。
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时,把一柄同样的短刀塞进她手里,说:
“阿照,乱世里的女人,想要活,就得先学会杀人。”
现在,她终于学会了。
远处,火更大了。
雪与火交织,映得天地一片猩红。
沈阙牵着她,往火里走。
“去哪儿?”
“杀人。”
“杀谁?”
“杀该杀之人。”
谢照白握紧刀,跟在他身后。
一步,两步,三步。
雪没脚踝,火舔衣角。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场永不会醒的梦。
而梦里,有人在等她——
等她提灯,照夜,杀人。
第三章血灯照影
火场里,尸体横陈。
沈阙牵着谢照白,踩着血水与雪水交融的地面,一路往内院走。
沿途府兵见了他,纷纷跪地行礼,却无一人敢拦。
谢照白这才明白:这场火,原是他自导自演。
为的是——
“清君侧。”
沈阙停下脚步,转头看她,眼底那点幽绿的火终于烧到她身上。
“谢照白,你可知这府里,有多少人想让我死?”
谢照白握紧刀柄:“不知。”
“那我现在告诉你——”
他抬手,刀鞘指向火场尽头,“那边,是太后派来的死士;
这边,是皇帝安插的暗桩;
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叔父。”
谢照白瞳孔骤缩。
“谢家,也想要你的命?”
“谢家,”沈阙冷笑,“想要的,从来不是我的命——是我的兵权。”
他低头,指腹摩挲过她掌心未干的血迹,声音轻得像情人呢喃:
“所以,谢照白,你得帮我。”
“怎么帮?”
“杀人。”
“杀谁?”
“杀你叔父。”
谢照白没答。
她抬眼,看向火场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锦衣华服,面容儒雅,手里却提着一把滴血的剑。
谢家现任家主,谢照白的叔父,谢清远。
他似乎也看见了他们,提剑走来,笑容温和:“阿照,过来。”
谢照白没动。
谢清远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还是这么不听话。”
他抬手,剑尖指向沈阙:“世子,借一步说话?”
沈阙没动。
谢照白却忽然上前一步,挡在沈阙面前。
“叔父,”她轻声道,“你要杀他,先杀我。”
谢清远笑了:“傻孩子,你怎知我要杀他?”
“因为我知道,”谢照白握紧刀柄,“你要的,从来不是他的命——是我的。”
谢清远笑意更深:“阿照,你还是这么聪明。”
他抬手,剑尖转向谢照白——
下一秒,一道黑影掠过。
“锵”地一声,谢清远的剑被震开。
顾雪臣落在谢照白身侧,黑衣猎猎,指尖夹着一片薄如蝉翼的柳叶刀。
“谢家主,”他笑眯眯的,“欺负小姑娘,可不太厚道。”
谢清远脸色微变:“顾小侯爷?”
顾雪臣“嗯哼”一声,转头看谢照白,语气轻快:“阿照,我回来了。”
谢照白没说话,只握紧刀柄。
掌心伤口的血,顺着刀柄蜿蜒而下,滴在雪地里,像一串小小的红梅。
沈阙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摩挲过那道伤口,声音低哑:“疼么?”
谢照白摇头。
沈阙笑了。
“那就好。”
他抬头,看向谢清远,眼底那点幽绿的火终于烧到极致。
“谢家主,”他轻声道,“你动她,我便屠你满门。”
谢清远冷笑:“世子好大的口气。”
沈阙没再说话,只抬手——
刀出鞘,寒光如雪。
下一秒,火场里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哨响。
像夜枭啼哭,又像铁器刮骨。
谢清远脸色骤变:“撤!”
却已经晚了。
火场四周,忽然亮起无数盏春灯。
灯光惨白,照得人脸如纸。
沈阙牵着谢照白,站在灯阵中央,声音轻得像情人呢喃:
“谢照白,从现在起,你的命归我——
而我的,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