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号病院短篇集》南妧念

4、傩面少年【3】 万

　　万轩最终还是推开了那扇吱吱作响的木门，屋内的景象和他记忆里大差不差。

　　老旧的木头家具，有一些还生了虫。

　　万翠萍就这样坐在那堆木头家具里静静地绣着花，上面的图案是鸳鸯。

　　“小轩，这次回来是要结婚吗？”

　　万翠萍抬头，她的眼睛几乎已经看不见了，她的视力已经几乎只能看见一些大的东西了，万轩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一针一线地绣出鸳鸯的。

　　“没，奶。”
　　“我……”

　　万轩的声音有一些哽咽，他的眼眶有些红，可是……他不能哭。

　　哭了伤口会裂，会痒。

　　“奶，我不走了。”

　　万轩看着万翠萍，努力控制着哽咽的声音，他知道万翠萍其实听力也不太好了，但他还是不愿意在万翠萍眼里露怯。

　　“好，小轩不走，小轩陪奶奶。”

　　万翠萍的声音有一些哑，完全没有了当年那个风华少女的灵翠。

　　“小轩，灶台里煮了饭。”
　　“奶老了，很多事情，我也记不清了。”
　　“只记得啊……奶有孙子，叫，小轩。”

　　万翠萍的视力真的很差，她只能能看清万轩的影子，在她的印象里，她的小轩长高了，明明十多年前离开家的时候，还和她差不多高呢……

　　“啊，小轩……”
　　“明天我带你去隔壁串串门吧，就那个隔壁的年轻人把我送去县里的医院的。”
　　“得感谢ta啊。”

　　万翠萍絮絮叨叨的一句一句的说着，万轩只感觉，奶奶还是和从前一样。
　　一样的风华正茂。

　　“好……好。”
　　“奶，你先把手里的活计放下，你孙子我还没有中意的媳妇呢。”

　　万轩看着眼前佝偻的小老太，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按照他离家前的语气哄着万翠萍。

　　“小轩……”
　　“欢迎回家。”
　　“奶奶嘴笨，也不知道你爱听什么。”
　　“奶奶只知道，你好久没回来了。”

　　万翠萍其实看不太清万轩的脸，甚至看不清万轩和以前那娟秀的面庞完全不一样的可怖伤痕。

　　从脖颈到脸颊，暗红色的伤疤蜿蜒盘旋在那半边脸上。
　　那场火灾给万轩留下了不小的阴影，明明他没做错什么，明明他只是好好在高速公路上行驶，可后面一张小轿车的车主喝醉了，撞到了他的油箱。

　　爆炸，起火，小轿车的车主那时候就在那场火灾与爆炸中丧生了，可万轩活了下来，带着伤痕的活着。

　　“给奶看看摸摸，我的小轩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白嫩。”
　　万翠萍笑着说道。

　　而万轩只是下意识避开了万翠萍伸过来的那只手，让万翠萍扑了个空。

　　“阿奶，我先去灶台生火。”
　　“咋们好好吃顿晚饭。”

　　万轩压住了那哽咽且沙哑的声音，去面对他最不愿意面对的那堆如点点火星般的柴火。

　　“小轩长大了……”
　　“长大了。”

　　万翠萍只是暗暗感叹道，并没有发现孙子的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