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与静默》浅蓝未眠

5、烟花与心事 顾言定

　　顾言定的地方在老城区巷子里，一家藏在梧桐树后的私房菜馆。

　　苏晚按导航找到时，顾言已经在了。他没穿衬衫，就一件简单的白T恤配牛仔裤，衬得身形愈发挺拔。见她进来，起身拉椅子的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回。

　　“这里的清蒸鱼很出名。”他指着菜单，指尖划过菜名时，苏晚瞥见他虎口处有个浅浅的疤。“小时候被猫抓的。”他像看穿了她的目光，随口解释，语气平淡，却带着种难得的松弛。

　　苏晚愣了愣。这是他头一回跟她说起工作之外的事。

　　“你好像对老城区很熟？”她打量着四周，木质桌椅，墙上挂着泛黄的月份牌，满是烟火气。

　　“以前住这附近。”顾言给她倒茶，“外婆家就在隔壁巷。”

　　他说起小时候爬树掏鸟窝，被外婆举着扫帚追打的事，声音里带着点笑。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把冷硬的轮廓磨软了，倒像个普通的年轻男孩，不是那个冷静到近乎疏离的心理医生。

　　苏晚听得认真，偶尔插两句。她发现顾言不是真的沉默，只是不轻易开口。说起在意的事，话并不少，眼神里也会漫出温度。

　　鱼端上来时，顾言很自然地夹了块没刺的肉放进她碗里。苏晚的心轻轻颤了下，像被羽毛扫过，酥酥麻麻的。

　　“你好像很会照顾人。”她端起茶杯掩饰。

　　“职业习惯。”他笑了，眼底的光很亮，“不过，对你不是。”

　　苏晚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头吃饭。鱼肉很鲜，带着淡淡的姜香，像此刻的气氛，温温的，又有点让人慌。

　　吃完饭，顾言提议散步消食。

　　老城区的巷子窄，两人并肩走，肩膀偶尔会碰到。梧桐叶落在地上，被风吹得沙沙响。有骑单车的老人经过，叮铃铃的铃声把安静划开一道缝。

　　“你好像不喜欢热闹？”苏晚想起庆功宴上他独自站在角落的样子。

　　“嗯，太吵容易乱。”顾言踢了踢脚下的石子，“但跟你在一起，不会。”

　　又是这样直白的话，像颗石子投进心湖，荡开圈圈涟漪。苏晚停下脚步，抬头看他。夕阳穿过树叶的缝，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他眼睛很亮，里面清清楚楚映着她的样子。

　　“顾言，”她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

　　话没说完，被一阵孩子的哭声打断。不远处，小男孩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正咧着嘴大哭。他妈妈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哄。

　　顾言走过去，半蹲下，声音放得很柔：“小朋友，你看，裤子破了个小洞，像不像动画片里的超级英雄？”

　　小男孩愣了愣，哭声小了点。

　　“摔倒是因为地面想跟你打招呼呀，你看它都被你砸出个小坑了。”他指着地上的痕迹，说得认真。

　　小男孩“噗嗤”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已经伸手要妈妈抱。

　　他妈妈连声道谢，顾言摆摆手，走回苏晚身边。

　　“你很会哄孩子。”苏晚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以前在儿童心理科待过两年。”他解释，语气又归了平静，“孩子的世界简单，要的是懂，不是道理。”

　　苏晚忽然想起自己的童年。父母忙工作，她总一个人在家画画，摔了也只会自己爬起来，拍掉灰。那时候，也很希望有人能蹲下来，跟她说句“没关系”。

　　“小时候摔了，我爸总说‘站起来，哭没用’。”她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顾言转头看她，眼神里多了点疼：“所以你现在总把自己绷得紧，像你设计的珠宝，硬壳底下，藏着怕碎的软。”

　　他的话像把温柔的钥匙，打开了心里尘封的门。苏晚鼻子一酸，别过头：“哪有那么矫情。”

　　“在我面前，不用硬撑。”顾言的声音很轻，却有力量，“苏晚，你不用总那么‘飒’的。”

　　晚风吹过，带着饭菜香和草木的清。苏晚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一直撑着她的那股劲，好像有了能停靠的地方。

　　走到巷口，顾言停下：“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开车来的。”苏晚摇头，“今天……谢你。”

　　“我也很开心。”顾言看着她，黑眸里的光比星星还亮，“下次，带你去外婆家？她做的红烧肉特别香。”

　　苏晚心跳又快了，点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好。”

　　看着苏晚开车离开，顾言站在原地，摸了摸口袋。里面是枚小小的银书签，刻着简单的藤蔓，仿照“微光”的样子，是他找苏晚工作室的工艺师刘芳定制的。

　　本想今天送她，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没关系，日子还长。他笑了笑，转身走进巷子深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句没说出口的心事，软软地铺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