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二传也得给我喵》略233

1、1

　　冬日的阳光，照在门前的大理石地板暖洋洋的，对猫jiaojiao十分友好。

　　四只黑色的肉爪子踩着这片暖金色，却没有任何留恋的走进医院大厅。

　　它的动作很轻，也不避人，大摇大摆路过行色匆匆的人们和医护工作者，畅通无阻，似乎谁都没注意到这只油光水滑的黑猫。

　　前行一段距离，左转穿过连廊，大厅的嘈杂被隔绝在身后，与此同时住院部的消毒水气味直钻米舞黑色的小鼻子里。

　　不过还能忍受，它可不是普通的猫咪。

　　从这里开始米舞贴着墙走，让路偶尔会遇上的推着轮床争分夺秒的医护。

　　一直走到尽头，紧闭的病房前。

　　下一秒，房门突然吱呀往外推开，门口响起少年的嗓音:“那我晚上送饭的时候再过来看您。”

　　病房门再度合上，安静靠墙的米舞仰起好奇的猫猫头，看向经过它的少年，好高好高啊，看不清面貌，只能看见略显紧绷的下颔线和些微遮耳的黑色发丝。

　　待人走远，黑猫扭身穿进那扇门内，就像穿过一道水帘那般轻松。

　　米舞踩着猫步，轻车熟路跳上床对面的电视机柜坐下，细长的猫尾绕到脚跟前。

　　先前它已经来探视过多次，但出声还是第一次:“喵呜~”

　　在最为僻静的单人病房里听到这突兀一声，正准备躺下的影山一与直起身，看到黑猫，随后认出它那条尾巴上的三个白色小圆点。

　　“……小影？”

　　影山一与有些不确定，捂着心跳加快的胸口:“我、我是死了吗，所以小影你来接我了？”

　　黑猫盯着他，吐字清晰:“不是的，爷爷。”

　　“……”

　　影山一与感觉心跳得更难受了，要翻白眼，明显是被吓的，外表高贵优雅的黑猫现出一丝慌乱:

　　“别紧张爷爷，吾乃猫猫神，十五年前爷爷您埋葬的寿终正寝的黑猫不过是我的假身，只要有人类的喜爱，我就会化作不同猫咪一直活下去，不信您看——”

　　细长的尾巴从面前晃过，米舞在柜子上打滚卖萌，同时像变戏法一样砰砰砰幻化成不同品种和年龄的猫咪，让人应接不暇。

　　混乱的几分钟后，影山一与终于接受了死去十多年，他曾为此流过泪的家猫重新复活在眼前，还操着一口流利日语，炯炯喊他:“爷爷。”

　　……还是有点诡异，就像家里被rua烦的猫猫狗狗突然发出字正腔圆的“莫挨老子”的抱怨时，第一反应也会想到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

　　不过看着重新变回黑猫形态的小影，乖乖趴在电视机柜上，一副讨好顺从的模样，影山一与还是心软了，同它寒暄:“这些年你去哪了，为什么假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吗？”

　　“抱歉爷爷，我如果不遵循普通猫咪正常成长死亡规律，就会像刚才吓到爷爷那样吓到许多人。”

　　米舞舔了舔黑色的爪爪，调子懒洋洋的:“所以每一次因为寿命论的假死，都是我无言的告别呢。”

　　“可你现在却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我，”影山一与目光柔和了几分，像在和许久未见的小辈聊天:“是有什么需要爷爷帮忙的吗？”

　　“谢谢爷爷，但不是这样的，”黑猫摇了摇小脑袋，四肢蓄力，轻轻跃上柔软的床铺:“我在宫城待了许多年，被不同的家庭收养过，最近产生想要去大城市见识见识的想法，所以走之前无论如何都想和爷爷做个正式的告别。”

　　米舞一边说一边踩着被子靠近，直到枯瘦的掌心揉上猫猫脑袋，它才满足地喵了一下。

　　“正式的告别呀，”影山一与重复着黑猫的话，像一句小小的叹息:“那么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小影“去世”后，家里还有两个捣蛋鬼要照顾，他就没再养过猫。

　　如今“死而复生”的小影就在他手边打滚嬉闹，他想重温和他的小猫一起跑步玩抛球的游戏，却只能力不从心摸了摸它光滑柔顺的脊背，并且已经感到有些累了。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告别的时刻确实要来临了。

　　黑猫似乎也知晓着什么，忽然安静下来，猫瞳露出不舍的情绪:“爷爷……”

　　影山一与有气无力地扯出一丝笑，撸猫的力道越来越缥缈:“小影乖……”

　　他闭了闭眼睛，声音有些强撑:“最后，爷爷可以厚着脸皮拜托小影一件事吗？”

　　米舞知道此刻他更应该躺下休息，却没有阻止，喵喵点头。

　　“我有一个孙子，叫影山飞雄，很乖也很努力，但容易因为一件事沉迷其中埋头前进，没有办法顾及他人，所以我想拜托小影暂时照看他一段时间，至少在我离开后，不要让他变成一个人……”

　　“爷爷……”

　　米舞看着说完一长串话连连喘气的影山一与，猫耳朵于心不忍耷拉着，还是实话实说:“对不起我没办法答应您，如果应允了或者长时间待在某一户人家里，我会被束缚成那家人的守护灵的，所以……”

　　影山一与靠着床，匀好气息宽慰道:“没关系，小影不必感到太为难哦。”

　　“所以由我来提出就好啦。”

　　黑猫眼睛亮亮的，语气带着承诺，跳上床头柜和影山一与更近距离对视:“我会照看好您的孙子，不会让他感到寂寞，在我离开之前。”

　　影山一与明显愣了下，随即充满感激的笑容游荡在他皱纹里。

　　看着黑猫颇有灵性的朝他低下头，他也心领神会，像十几年前他们生活在一起的那个时候一样，将额头抵在猫咪柔软的小脑袋上。

　　“谢谢你，小影。”

　　“彼此彼此，我也很感谢爷爷的照顾。”

　　要找一个好的铲屎官可不容易，在米舞千变万化的猫生中，“黑猫形态的小影”可谓是它身份里最快乐的一个，爷爷将它照顾得很好，它是活到接近寿命极限才离去的。

　　再次结束了一家猫咪形态，米舞百无聊赖闲逛时，撞见了住在医院的影山一与，它探望了多次，并且打算在今天来一场真正的告别。

　　可是送别果然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这是它第一次送别人类，心已经开始空掉一角隐隐作痛，这下它总算知道那些抱着它弥留之际的假身痛哭的铲屎官是一种怎样的心情了。

　　一人一猫额头相贴，静静无言，仿佛都明白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直至一声推门不合时宜传来，米舞飞快穿过明净的窗户消失，只剩下影山一与呆呆望着窗外。

　　回来拿东西的影山飞雄和他一起看向空无一物的窗外，然后皱眉:“爷爷你怎么还坐着，护士不是说吃了药要乖乖躺下休息吗？”

　　影山一与笑呵呵回过头来:“飞雄，你可以再讲讲排球部的事情吗……啊没关系，爷爷听你说完就去睡了……”

　　*
　　两天后，影山一与与世长辞。

　　米舞不被任何人察觉的参加完葬礼，顺带兑现它与爷爷的承诺——照看好影山飞雄。

　　不过这孩子很坚强啊，虽然刚开始哭得惨兮兮的，生活却照旧规律而认真:

　　大清早跑步锻炼身体，上课努力睡觉，放学积极参加社团活动，晚上回到家目不转睛盯着排球比赛的录制视频，再狂炫两碗咖喱猪排饭……

　　总之是个除了学习，各方面都有在步入正轨，好好发展的国三生呢。

　　那么它应该也可以离开，去东京找新的铲屎官了吧。这段时间它穿到各家各户偷吃猫粮猫罐头，再不走就要造成原住喵和主人家的信任危机了。

　　当了大半个月跟踪猫的米舞如此想着，转眼看到影山买了束花去往陵园方向。

　　影山把花摆在墓前祭奠时，米舞就在不远处，猫瞳越过少年背影，深深留念碑上音容。

　　再见了，一与爷爷。

　　黑猫尾巴难过地垂下，默了几秒，转身将要离开，墓的那边响起少年不轻不重的嗓音:

　　“爷爷，谢谢你教会我打排球。我会更加努力，不管是县预选赛，全国大赛还是世界舞台，都会一路赢给你看，我一个人也没问题的……”

　　听到这米舞顿住脚步，下意识回望少年，有些诧异。

　　一个人是不行的。

　　不知道是性格还是外表使然，米舞觉得影山这种高冷池面喜欢独来独往也正常。

　　但这种变故的后续是不能一个人承受的，为什么不试着对外倾诉呢，难道他本人都没有自觉，说出“一个人”这种充满孤独感的词语时脸上表情有多么落寞吗？

　　一个人是无法抵御这种悲伤的。

　　回家路上，米舞还是忍不住跟在影山后面，夕阳之下，少年影子拉长，将猫咪身体完全包裹隐藏。

　　米舞犹豫着，抉择着，他们思念爷爷的心情是一样的，既然他为此感到寂寞，那么……

　　影山依旧无知无觉在路上走着，夕阳的辉光默默映照出地上与他同行的另一团影子，接着一嗓微弱的呼唤在他身旁响起: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