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情》玺子

1、不了情 纠葛

　　夜风微凉，穿过浓密的树枝，发出瑟瑟的声响，若有若无的蝉鸣显示初秋的到来。昏暗的夜幕下，一个黑色的人影正缓缓前行，他的脚步很轻，就像掉落下来的叶子，仿在漂浮。月光柔和，悄悄映出他怀中沉睡的婴儿。那是一张可爱无邪的脸，长长的睫毛遮盖住闭着的双眼，粉嫩的肌肤似乎弹指可破。沐岸止步，俯首低看，瘦削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悲悯的神情。
　　孩子，好好地睡吧，这一觉醒来，你的世界就变了，没有了父母，你一定要平凡地活下去......
　　许久，他轻轻叹息，嘴角勾出一抹淡然的微笑．
　　“沐岸，”恍惚间，耳旁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刹车声，一个冷锐的声音从车里传出：“给我一个解释或者交代。”
　　心底猛地一颤，尚自残留的笑意瞬间消失，沐岸不自觉地拉紧了婴儿的襁褓，目光同时变得冷漠锋利：“莫夕，我想收养这个孩子。”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俊秀刚毅的侧脸：“你认为我会同意吗？”
　　沐岸不语，稍许，才轻轻道：“我是在请求你。”
　　车中的男子缓缓转过头，眼中的锋芒似冻结千年的寒冰，没有一丝温度：“在你方才杀她父母的那瞬间起，你们就已经注定是仇人。”
　　沐岸垂眼：“我只是想让她活着。”
　　“好，”车内的声音陡然转冷，莫夕收回目光，视线透过前窗射入无边的黑暗：“选择杀了她，或者背叛我。”
　　冷酷决绝的声音在暗夜里像一把利刃划过虚空，四周突然静得可怕，仿佛一丝微弱的声响都可以引来无法预估的恐惧。
　　沐岸抬首，瘦削冷秀的脸庞略显苍白，他慢慢抽出襁褓下的臂膀，缓缓伸向婴儿的脖颈。
　　孩子，即使我不杀你，你也终究难逃厄运。活着，有时是另一种孤独和痛苦。既然我无法保全你，那就亲自送你上路吧......
　　手指微微用力，熟睡中的婴儿没有发出一声啼哭，甚至来不及睁开双眼，脆弱的生命便静静逝去，仿若从未来过这个世间一般。
　　月色明朗，沐岸却不曾俯首，从决意杀掉这个孩子起，他就不曾再看她一眼。
　　“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淡漠的声音从车内传出，沉淀在黑暗中，留下凝重的凉意，莫夕不再停留，转瞬消失在街头。
　　风声依旧，却呜咽得仿在哭泣。沐岸的手终于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突然想起孩子的母亲，那个可怜的女人在垂死前紧紧抓住他的脚踝，用残存的力气苦苦哀求：“放过我的孩子......求求你......”她那哀伤而焦急的眼神一瞬间让他无法移步，多年冷漠的心升起一丝怜悯，他对着那双期盼的眼睛微微点头。女人释然的眸子充满深深的感激，然后，她艰难地转头，久久凝视着一扇雕花的木门，那里面躺着她的孩子。
　　“对不起......”低低的呓语从沐岸嘴中飘出，消逝在黑色的夜幕中。

　　野外不同于都市的喧嚣，这里的天是纯粹的蓝，风是纯粹的自由，举目望过的一切都是纯粹的清爽和干净，艾艾野草外的不远处，一座简朴的木屋悄然矗立，别有一番独特的美感。
　　稍顷，一个男子从内走出，身材修长，细碎的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淡淡的光晕，意犹未尽的笑容显得单纯而迷人。
　　“祁原哥哥！”身后想起雀跃的声音，一个约摸二十多岁的女子随后从屋内跑出，美丽的脸上挂着孩童般的兴奋：“今天是你的生日，一定要早点回来，我会做一个很大的蛋糕等你的。”
　　男子点头，微微欠身，明媚的眼睛带着说不尽的宠溺和包容：“欣薇，乖乖待在家，照顾好自己，我会早些回来的。”
　　当送走最后一名病人，祁原的眉宇间已有些微的倦意，身为医生，不仅要关心患者的病情，而且要给予他们精神上的安慰，做到这些也着实令人费心。轻轻闭上眼，以缓解疲劳，医室的门却被再一次打开，一个衣着端庄，气质素雅的女子随即进入。
　　“颜烨，你怎么来了？”祁原睁开眼，诧异道。
　　女子轻笑：“今天是你生日，忘了吗？”
　　祁原揉眉，歉然看她：“没想到你还记得，那好吧，我们现在出去庆祝。”
　　飘香四溢的房间内，阳光明媚地散落一地，温柔的气息充盈着每一分游弋的呼吸。颜烨斜倚在窗前，静静看着厨房中忙碌的修长身影，眼中满是溢出的幸福和甜蜜。
　　“饿了吧？”端出一桌丰盛的饭菜后，祁原笑道。
　　眼光的映衬下，他的双眸闪出那般柔和的光芒，一瞬间，颜烨的心中似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
　　“祁原，你会永远对我这么好吗？”
　　面对女子近乎祈求的期盼，祁原不语，俊秀的脸庞隐忍着无法言语的复杂情愫，许久，几乎是下定决心般的，他才轻声回答：“我会一直陪你到最后的。”

　　暮色渐近，夕阳的余晖也慢慢消逝在天边，转眼间，夜幕已完全降临，昏暗的天空偶尔闪烁着几颗星星，却也似倦了般恍惚不定，寂寞的夜风穿过枝丫，更添几分凄清的萧索。
　　祁原走在草地上，一簇一簇的野草在他的脚下弯曲又伸直，发出干涩的声响。
　　当看到蜷缩在门边的单薄女子时，他止步，身体微颤，月光在他眼里投下浓郁的伤痛。
　　“欣薇，对不起。”轻轻蹲下来，悄悄抚过女子已然沉睡的脸庞，祁原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哽咽：“你睡吧，睡着了就不用面对那么多的伤痛，现实太残酷，我不知道要怎样做才会使你开心......”
　　冰凉的泪珠滴下来，砸落在女子半握的手掌里，凝滞不动。
　　屋内，飘香的蛋糕摆放在朴质的木桌上，仿佛如它的主人般默默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