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遇枫终》凌泽白柊

2、初识的他 两人认识的

　　离大课间结束还有很长的时间，鹿瑅和顾凌走了很久，也聊了很多，经过顾凌的诉说，鹿瑅也大概了解了学院的情况，不过对此他还是有很多话题想请教顾凌。他轻咬了手指，语气有些胆怯：“这里……有人保护我们吗？”
　　顾凌捂着嘴笑笑，“幼稚，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鹿瑅看上去脸色有些不好，一下子就便沉了下去，什么话也不说，像是欲言又止。顾凌注意到了他，手搭在他的肩上。一脸微笑着看着他：“怎么了？”
　　“没事。”鹿瑅拍开了他的手。
　　“都是哥们儿，怕什么？”他手插着兜，一副吊儿郎当的形象。
　　“我不想提起过往。”鹿瑅越是不想说，顾凌就越发好奇，越想问计。他干脆直接挡在鹿瑅面前，说：“你就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到底是啥事儿啊？”
　　“我都说了我不想说！”他大喊着，顾凌愣住，周围的目光随着声音的来源看向了鹿瑅，操场上仿佛不再有了打闹声，一片寂静。他跑开了，跑得远远的，不再回头看一眼顾凌。
　　没办法，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永远是这么孤僻，这也不能怪他。
　　高志凡上前肘肘顾凌，朝鹿瑅离开的地方点点头，又转过来看向他：“你还不知道？他妈在一场意外中死了，他爸还不知道去向，现在的亲戚根本没有人愿意收养他，养了也是嫌弃，完全没人管他。”
　　“你怎么知道？别信这些流言蜚语，管好自己的事。”顾凌看上去是生气了，但表现的并不是很明显，他想去追问，他想去了解，他不明白，他不知道。顾凌往他离开的地方走去，三步并作两步。
　　高志凡一脸懵逼，这个转校生就这么宝贵到能把“生人勿近”的顾凌先生吸引住？莫不是下了什么药。
　　彼时，鹿瑅不知从哪儿拿过来的书，坐在树下静静的看，什么都打扰不了他，看样子气消了吧？刚才的一幕就当作从未发生。坐在树荫下很凉快，秋风吹过，荡漾起少年心中的涟漪，风吹不走他的思绪，也吹不散他的梦，只带走了记忆，留下了孤独与伤愁。
　　顾凌几乎找遍了校园，也许是幸运，才有那么一瞬间瞟到了正在乘凉的他。顾凌走了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看向一声不吭的鹿瑅。
　　“你……是孤儿？”
　　“你全知道了？”鹿瑅有些震惊，事情短时间内传得这么广，还是头一次，但他仿佛已经习惯了，很平淡地回答：“你可以叫我‘怪胎’，也可以叫我‘妖怪’，但我不是有娘生没娘养的人……我不是孤儿……我有家……我也有家人……”他的语气中带着哭腔，“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才好，请求你别找我，好吗？”他所遭遇的、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数不清，多到让人忘也忘不掉，也许他不会再记起，可这毕竟是伤痛，喝了孟婆汤也不一定忘掉……
　　顾凌有些手足无措：“我不是那个意思，额……那个……对不起。”
　　鹿瑅的眼神中刹那刻仿佛有了光芒，这么多年以来，顾凌的举动和别人完全不一样，还是头一次有陌生人给他道歉。他都不敢相信眼前的是一个人这么简单。（不过猜想罢了）
　　“你很奇怪诶……”他破涕为笑。
　　那是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窃喜，少年的心事，就如此吧。
　　上课铃响了，学生都不约而同的回了教室，鹿瑅起身，快步朝楼梯口走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了顾凌，开口：“鹿是‘霜落熊升树，林空鹿饮溪，云外一声鸡’的鹿，瑅是‘扳手銀锄毫素齐，亦工亦穑韵如瑅’的瑅。”随后又转身上楼。
　　顾凌浅浅一笑，双手插兜，慢慢悠悠的朝楼梯口走去，他似乎不在意时间，也许他觉得迟到没什么吧。等他到教室时，任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了，自然免不了一顿批评。这不就被罚站在门口了，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改肯定是改不了的咯～
　　太阳的光线挥洒在走廊里，既有茂密的树叶遮挡，又有清风徐来，说不上燥热，也算不上凉快。书声琅琅回荡在教学楼每一个角落，四面八方都有回声。鹿瑅看着旁边空的位置，又望向窗外的他，似梦一般虚幻。正当他如此想着时，顾凌转过头，隔着玻璃朝他微微挥手，那么阳光的笑容让他觉得很温暖。他心中的暗，不再乌黑，变得灰沉，因为掺和了些许白色，是光，“太阳”带来的光。
　　一节课的时间差不多过去了一半，顾凌这才被放进来。刚坐下就管不住嘴，很小声的问鹿瑅：“你那些白头发是天生的吗？还是染的？”
　　“小时候听我妈说是遗传我爸的，但我从来没见过我爸，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摇摇头否认。
　　顾凌：“那……那场意外你爸也没在你和你母亲身边？”
　　鹿瑅：“对，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到底有没有父亲。”
　　顾凌：“傻瓜，没有父亲哪来的你？”
　　鹿瑅：“我是傻瓜？那你是天才好咯。”
　　顾凌：“有自知之明就好。”
　　鹿瑅朝他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你，一边去。”
　　下课铃响了，几乎所有学生都收拾好了书本往外走，鹿瑅慌慌张张地掏书包，生怕别人丢下他。顾凌大笑，“你慌什么？他们走他们的，又不碍你的事。”
　　“都去上课了我能不慌吗？还有，你怎么不动？”
　　顾凌依然笑笑：“我们学校管的可不严，你想上什么课自己规划，但是一周你所有学科的课都得上一遍，每天上的课都不一样也随你自己决定，没听明白的话，就跟我走。”他离开座位，从后面的收纳柜里取出篮球，抛向空中又接住，耍了帅。
　　“骗你的”。
　　他冲顾凌笑笑，跟着他下楼。
　　篮球场上的初中生们个个打得热火朝天，芥莲青他们也在，看见顾凌后就朝他俩走去了。
　　芥莲青看着他那副清冷样，一时间竟不知道问什么，身世？还是名字。
　　但她至少也向鹿瑅挥挥手：“哈喽哈喽～我名字很好记，你可以理解为‘芥末味的莲叶很青’，也就是芥莲青，怎样？是不是很有趣？”她笑得很开朗，整个人看上去既活泼又不失优雅，齐肩的短棕黑色头发上别着橙色的发卡，活力满满。
　　她指了指远处正在打球的宋真，“那位是宋真，‘宋代的诗人，名为真，’这么记。”她又指了指坐在地上喝水的刘悠和坐在她旁边擦汗的高志凡，“那位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子是刘悠，刘海的刘，悠闲的悠，坐她旁边儿的是高志凡，这么理解吧，‘个子不高但拥有远大志向的平凡人’。”
　　“这么理解感觉好好玩。”鹿瑅轻轻嗤笑。
　　“小孩子。”顾凌闭眼吐槽。
　　芥莲青上去就捏一把他的耳朵，“老娘不就比你小两个月吗？你再叫嚣一个试试？”
　　“嘶——疼疼疼疼疼……”顾凌一副痛苦面具，不停喊疼。芥莲青这才松手，“不长记性，还真如任老师说的一样，死性不改。”
　　顾凌揉了揉耳垂，嘴里小声嘟囔着：“由不得你管……”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就是说你说的对！”顾凌眼神闪躲。
　　“最好是这样。”
　　好一个她追问，他狡辩，这波操作简直给鹿瑅看懵了。
　　虽然有点震惊自己居然会交到这么多朋友，但这毕竟不是梦。芥莲青给他介绍的那几个，他差不多全熟了，连认识到交朋友都用不了40分钟。
　　“对不起，鹿瑅，我刚刚不是真的有意要这么说你。”高志凡向他道歉。
　　鹿瑅摆摆手：“没关系，我没有太放在心上。”
　　芥莲青：“你别看他一副老实样，其实是个假惺惺的小鬼。”
　　高志凡：“你才假惺惺，下辈子做猴子去吧。”
　　芥莲青：“叫妈妈。”她灵机一动，提了个意见：“既然大家都在，要不我们比个赛吧？”
　　“赞成！”“好啊好啊！”“随便”，大家不约而同。
　　“但每次投票都是篮球，对我们女生太不公平了，”刘悠提不起兴趣。
　　“没办法，你们女生太弱了，”高志凡故意调侃。
　　“呃……”鹿瑅举了手，“我其实也不会打篮球。”
　　芥莲青双手一合，“既然平手了，这次总该让让我们了吧？”
　　“行吧行吧，比就比。”
　　结局不出所料，芥莲青和刘悠赢了，当然还有鹿瑅。
　　“耶——”芥莲青欢呼雀跃，“认输吧，我看弱的是你们才对。”
　　虽然有输有赢，但至少大家都乐此不疲，友谊真是梦幻，仿佛下一秒消失，却又闪帧过眼角。
　　一节课过去，一哄作散。他们围着鹿瑅，讲述自己的经历及故事，乐此不疲，鹿瑅也愿意提起过往，谈起背景故事。
　　“你之前住在哪儿啊？”刘悠问他。
　　鹿瑅指了指东南方向：“浙江”。
　　高志凡闻言傻笑，凑到宋真耳边说：“你说他是不是傻啊，那不是岷江嘛，他东南海太子？”
　　“你滚爬，那他妈是浙江省，省名！那你是本地的我也没见你去学川剧啊。”
　　难怪高志凡要复读，学川剧确实是远大志向。
　　没人嫌弃他，没人厌恶他，反倒是大家觉得认识鹿瑅这个神秘的少年后更加有趣多了。
　　他觉得，这里堪比电影里的天堂，没有欺辱，更没有什么欺凌。充满美好，充满活力才是青春的本质所在。
　　六个人一同上楼，结伴而行，聊了许久才到教室，准备好书之后也就都“拜拜”了。
　　鹿瑅跟在顾凌后面，望望天空，俯看四周。顾凌率先开口：“明天就是新生典礼了，你有做准备吗？”
　　“我都不知道有这事儿，更别说准备了。”他带着疑问叹了口气儿。
　　顾凌转过身来倒着走，“总之新生典礼除了介绍自己以外就是才艺展示，你有什么特长吗？”
　　“我要在舞台上打排球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顾凌大笑起来，“怎么可能会啊，你也太夸张了吧？”他笑的停不下来了，跟疯子似的。
　　“你笑点能别这么低吗？”
　　顾凌缓了缓情绪，转过身去，指着右斜方的教室说：“那边就是上课的地方，这节上美术。”
　　“嗯。”
　　两人到了教室前，顾凌叩了叩门，大喊了一声：“报告莫老师！我是9级7班的顾凌！”
　　莫老师听见声音便上前开门，他们也就进来了。
　　莫老师叫做莫兹，长得秀气又不失风度，天生的卷发更能凸显出她的气质，看上去既高贵又时尚，虽然很“温柔”，但其实超级严，只要你不遵守课堂秩序，就要被挨打手板心。可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鹿瑅到觉得没什么，毕竟只是第一印象。
　　莫老师上课从不用PPT，光靠一张嘴，就能讲出世间万物。她下达命令：“今天就画‘朋友’这个题材吧，时间限90分钟，色彩之类的随意，不许抄袭别人，否则作品作废，话不多说，开工！”
　　话语刚落，周围的同学像急着投胎似的提笔开画，轮不得半点犹豫。鹿瑅倒是很疑惑，却不敢不跟上他们的步伐。
　　“怎么？怕了？”顾凌故意逗他。
　　“不是，他们为啥要画这么快？”
　　“因为怕了。”他应付着回答。
　　“你还是闭嘴吧。”对此鹿瑅也很无语。
　　他的眼神重新回到空白的素描纸上，拿起旁边早已削好的2B铅笔开始作画。教室里弥漫着一股独有的气息，光线洒在画板上，勾勒出柔美的线条。
　　顾凌瞟了他一眼，从他微微收缩的瞳孔中便看出他到底有多认真了。光落在他身上，米白色的刘海顿时变得无形甚有形，墨黑瞳色吞噬初醒的烈阳，抹茶色的梧桐叶摇曳在窗外，衬托出他清冷的气质。
　　顾凌像是被看呆了，思考了一番便也拿起笔，把他的模样跃然纸上。
　　半晌过去了，莫老师看了眼手机，提醒道：“还有15分钟交卷，还没上色的抓紧时间。”
　　顾凌已经作答成功，与以前不同，反复欣赏自己的作品，对自己充满了信心。相比较，鹿瑅却在反复检查自己的作画，还真是认真的出神了。
　　15分钟的时间并不长，考试很快就结束了，大家都走出了教室，向各自班级的方向前进。
　　顾凌双手抱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歪着脑袋注视着鹿瑅：“听说这一次测试的作品画的好的会展出在走廊两边，以我的实力，肯定行。”
　　“你就吹吧，保不保底全靠运气和本事。”
　　“你画的是谁啊？大美女还是小帅哥？”他一副嬉皮笑脸。
　　“算了吧，你笑点太低了，到时候给你笑缺氧了我可不会给你抬上救护车。”
　　“不说就不说呗，还诅咒我。”这话刚一出口他就把脸撇一边去了，鹿瑅说什么他都不肯转回去（还是得哄）。
　　“行行行，告诉你OK了吧？”
　　他悄悄看鹿瑅一眼。
　　“我画的是你的‘丑照’”。他故意强调了“丑照”这两个字。
　　“噗”一声过后，另一位少年笑的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呃……”鹿瑅看这状况，救场应该是没用的，这么傻的鹿瑅也是头一次见，长见识咯。至于他嘛，等老师来制裁好了，于是他便丢下他消失不见。
　　得嘞，罚站第二次，原因是在走廊随意大喊大闹。
　　顾凌没给他好脸色看，拳头似乎也握紧了些，鹿瑅自然也不敢朝窗外望他，生怕一对视立马石化。幸
　　一节课时间是40分钟，不然谁先死还不好说呢。
　　一响铃，大家都疯狂跑下楼，一大片的学生全都向食堂进攻，等他们两个到食堂的时候，素菜和荤菜
　　打得差不多了，更何况前面还有这么多人，吃不吃得饱都是个问题。
　　“我去，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啊”。顾凌朝排队的尽头望去。
　　“谁知道呢，至少猴年马月”。他摊了摊手。
　　好不容易盛完了饭菜，看着密密麻麻的学生，头都快昏了。
　　芥莲青招了招手：“嗨，这里！”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今天的午餐有番茄炒鸡蛋，鹿瑅难以下咽。顾凌看着他：“怎么了？饭不好吃吗？”
　　他一副命苦的样子，“我对番茄过敏”。
　　“你不吃我吃”，他把菜装到自己碗里，美滋滋的吃起来。
　　（二十分钟后……）
　　“哎呀——吃的真饱！”
　　“就你最贪”。芥莲青双手抱胸。
　　“我怎么了？我不浪费粮食，还帮别人分担，我有错吗？”他可怜巴巴，“呜呜呜……你个恶毒的女人”。（其实是装的）
　　她略显无语：“别想让我给你道歉，我一句对不起出口，真不知道你要在班上炫耀几年才住嘴”。
　　鹿瑅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芥莲青很平淡的回答：“前两年初二的时候我跑步崴脚了，他扶我回教室，我谢了他，他就得瑟到去年才停，这娃子……”她指了指太阳穴，摇头。
　　鹿瑅笑笑，三个人倒完饭菜便一同回去了。
　　唉——下午的课真漫长，九月的天也同样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