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瘦长先生》好龙的叶公

2、 毁容 我的先生毁

　　斯兰德很满意自己的脸。
　　以前从不照镜子的他，最近一直在找镜子照自己。每照一次，都会顺口把旁边的查比赞美一遍，然后欣赏未婚妻的脸像青苹果熟透一样慢慢变红。
　　“你真可爱。”斯兰德伸手捏捏查比的脸蛋，指尖的冰冷让查比冷不丁一颤。“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查比没有回答，低头移开了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自己用颜料描绘上去的眼睛，查比却莫名觉得，如果自己和斯兰德对视，灵魂就会被他那漆黑深邃的眼吸走。
　　但如果是以前那张光滑苍白，没有五官的脸，查比就不那么害怕。
　　“怎么还害羞了？”斯兰德的手转移到查比的下巴，将其抬起的动作无比温柔。查比不得不抬眼，与斯兰德对视。
　　斯兰德是第一次从未婚妻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脸——黑白分明的眼，笔挺的鼻梁，还有一双鲜红的唇。
　　这些器官都在脸上对应的位置，却被苍白的脸色衬得了无生气，不像活人。
　　“你害怕我，查比？”斯兰德终于明白查比移开目光的原因，低声道。“因为这张脸？”
　　本就是非人生物的他，想和人类一样有一张正常的脸，就跟童话故事里爱说谎的木偶想变成人一样荒谬。
　　查比被他用手指扳着下巴，或许是力道太大，眼角泛起几滴泪花：“对不起，斯兰德先生……都是因为我胡思乱想，让您的脸变成这样。”
　　见查比落泪，斯兰德触电似的缩回手，轻声道：“你用不着道歉，查比。”
　　“对不起，斯兰德先生，真的非常抱歉！”听起来斯兰德的确没有责怪自己，但查比哭得更大声了。她知道斯兰德对自己有求必应，才会纵容她实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如果……如果我知道您的脸会变成这样，”查比胡乱抹着眼泪，可还是控制不住，“我就不会这样做了……现在一点都不像您——”
　　没等她说完，就有两条冰冷细长的手臂环住她丰腴的腰肢，把她搂进同样冰冷的怀中。
　　“别哭了。”斯兰德轻声安慰。“你把我的西装弄脏了。”
　　这招果然管用，怀里抱着的女孩立马止住哭泣，肩膀微微抽动着。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查比感受到斯兰德胸腔的震动，泪眼模糊地抬起头。“这张脸我就不要了。”
　　他抬手往脸上一抹，那些干了几天的颜料竟轻易被抹去。整张脸又恢复原样，苍白且模糊。
　　“看看我，查比。”斯兰德轻声诱哄，怀里的女孩听话地抬起头。“还会怕吗？”
　　“不会了，斯兰德先生。”查比用力摇头，“您这样就很好看。”
　　＊
　　斯兰德不满意自己的脸。
　　因为这张脸让他亲爱的小查比感到害怕。
　　“主人，城堡外来了一支军队，是国王派来的。”一名穿黑色燕尾服的管家出现，面容模糊不清。“他想让公主殿下回去。”
　　“看好查比。”斯兰德走向房门，他的身体随着走步的幅度不断扭曲伸长，一双手臂几乎都要垂到脚尖。“不要让她离开房间。”
　　管家目视着主人离开，冲他微微行了一礼。
　　诺费斯城堡放下吊桥，三道铁闸门缓缓升起，一个高大、瘦长的身影从中走出。
　　“斯兰德·尼德尔。”弗林握紧手中的长剑，从嘴里挤出这个令人畏惧的名字。
　　似是为了迎接他们这群不速之客，斯兰德特地穿了身崭新的西装，配一条黑色的领带，头上还戴着高顶礼帽。
　　“各位，中午好啊。”斯兰德弯下腰，顺手摘了礼帽行礼。“你们没送请柬过来就贸然拜访，似乎并不符合礼仪。”
　　“少来这套，尼德尔！”弗林长剑直指，“我们是奉国王陛下的命令，来把公主殿下救回去的！”
　　“救回去？”斯兰德重复一遍，仿佛是听到什么笑话，他的脸突然裂开一条缝，缝隙越来越大，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细长尖锐的牙齿。牙齿暗黄，隐约带着血迹。
　　“把查比送到这里来的，不就是你们的国王陛下吗？”斯兰德裂开的嘴巴一开一合，密密麻麻的牙齿交错着发出令人胆寒的咯吱声。“查比·肥特是我的未婚妻，我们很快就要举行婚礼了。”
　　“住口！你这个怪物！”弗林面容都扭曲了，“公主殿下不可能和你结婚，你根本就不是人！”
　　“但查比深爱着我，我也爱着我的小查比啊。”斯兰德优雅地把礼帽戴上，嘴角都快裂到耳根，笑容瘆人。“你们的国王一点都不爱查比，就因为查比像块圆滚滚的小蛋糕，就要被抛弃。实在是太可怜了。”
　　“你很自信嘛，斯兰德·尼德尔。”眼见双方僵持不下，军队中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你就这么确信，查比对你是真爱？”
　　斯兰德嘴角下垂，裂开的那张嘴变得有些狰狞，像猛兽张开血盆大口：“你是谁？”
　　“我叫梅琳达。”军队中让出一条道，一名身穿黑色法袍的女人款款走出，衣摆绣的金色星月纹样闪闪发光。“首席魔法师，亚瑟王座下，大魔法师梅林的曾孙女。”
　　“梅林的曾孙女。”斯兰德的身形又长高了几英尺，几乎是迎风暴涨。他身上的西装因这样的变化被撕裂，几条漆黑的触手从背后伸出，好像一条条张牙舞爪的蛇。“你的魔力比不过梅林，根本不是我对手。”
　　“那可不一定。”梅琳达自信一笑，扬手召出法杖，“瘦长鬼影斯兰德·尼德尔，擅长用触手和精神攻击，因身体细长攻击范围广，可以隐身，最大的弱点是——明火和光。”
　　轰！
　　话音刚落，梅琳达的法杖水晶瞬间喷出一条庞大的火龙，呼啸着扑向对面的瘦长鬼影。
　　她的速度比斯兰德更快，因为刚刚在解说信息时，就把发动火焰魔法的咒语音节掺杂在话里。所以法术是瞬发的，导致斯兰德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全身浴火，着火的触手向包围他的军队甩去。弗林一声令下，包围的士兵纷纷举起盾牌，盾牌光滑如镜，清晰映照着斯兰德着火的身影。
　　“接下来是，强光。”梅琳达举起法杖，水晶投射出一道刺目的光柱，利用光的折射，形成一道光线法阵，把企图逃离的斯兰德困住。
　　“搞定了。”梅琳达看向弗林，“这些人和我留在这里看着他，你带其他人去城堡里把公主殿下救出来。”
　　“你们敢！！！”斯兰德怒吼，他的身体迅速缩水成普通人大小，西装被火焰烧成灰烬，皮肤也是重度烧伤。尽管如此，斯兰德还是死死护着自己的脸，两条手臂深可见骨。“不许进去！！！”
　　弗林等人置若罔闻，徒留那重伤的怪物在原地咆哮，困兽犹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