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的夫君失忆了》看热闹的土獾

53、第五十三章 重提合离

　　程望的到来让所有人都黑了脸。
　　不光是因为他的无礼之举，还因为他们自己对他的忌惮。

　　堂堂宋家家主在自己的地方忌惮一名小辈，这传出去定叫人笑破大牙。

　　不过，宋成松此刻还不知，不光是宋家，程望所拜访的每一家都是如此，甚至比宋家更畏惧。

　　程望笑着施施然道：“叨扰了，不过我来是的确有事同宋家主商议。”

　　无外乎是劝他们对尤家网开一面的事。

　　宋成松冷冷地说：“若是尤家一事，我想我与程小家主没什么好谈的了。”

　　程望道：“当然，我确实也是想要替尤家求一下情的，但我想以宋、沈、尤三家千年的交情，是轮不到我来插手的。”他垂下眼做了一个恭敬姿态，但那淡然的神色与微弯的唇角都显示出他的傲慢。他说：“我此次前来，只想与宋家家主谈个买卖罢了。”

　　宋成松：“怕我宋家庙小，接不住程小家主的大买卖。”

　　程望见状，目光扫过宋半夏，直言道：“有关宋家少夫人和宋家从前的大小姐、宋家主您的妹妹的买卖，这样……也不接吗？”

　　宋成松的瞳孔缩了缩。

　　宋半夏的心脏猛然向下坠了坠，她姑姑之前确有被查出曾帮宋家族人做过偷换灵根的事情，虽说宋家早已处置了那些贼人，并与她姑姑割席，可她姑姑他们毕竟与她父兄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因此家中的处置对他们都留有余地。而且还有她的嫂嫂……。如今程望的话到底是什么用意？

　　程望笑的谦逊而可恶，慢条斯理地道：“谈谈吧，宋家主。”

　　现场气氛僵硬，片刻，宋成松沉默地坐回了凳子说：“你要谈什么？”

　　宋半夏扭头睁大眼：“爹！”程望明显不怀好意，怎么能听他的。

　　宋成松看向宋半夏，父女二人对视了片刻，宋半夏的神色也逐渐僵硬，她意识到，现如今是程望要跟他们谈，而他们并没有拒绝的权利。宋半夏握紧了手指。

　　程望假笑着道：“宋家主？”

　　宋成松说：“半夏，你先出去。”

　　“……”宋半夏并不情愿。

　　然而她在原地站了片刻，终究妥协了。

　　那毕竟是她爹的妹妹、她哥的妻子，扪心自问，倘若是李修竹出了事情，她同样没有办法置之不理。

　　走出门，门外落雪纷纷，宋半夏的心情便更加不好了。

　　*

　　程望跟宋成松谈完，走出们，同站在廊檐下冷着脸的宋半夏打招呼。

　　宋半夏恨不得给他那张假模假样的脸一巴掌，只是如今她还维持着些体面，对于他的招呼只是置之不理罢了。

　　程望有些无奈地说：“宋小姐对我的误会是否太深了些？我是真心实意要同宋家谈生意的。”

　　宋半夏觉得这人真是不要脸，谁家谈生意是用别人亲人的性命来威胁别人的？她不喜欢的人，便连一句话也不想同他聊，于是她转身要往里走去。

　　程望忽然道：“听闻宋小姐与李剑君向来夫唱妻随，不知道这段时间，宋小姐可找过他？”

　　旁人都谣传她与李修竹关系坏的很，偏偏他却直言她与李修竹夫唱妻随。

　　乌鸦张口，不是报喜就是报丧。

　　而毒蛇如果张口，大半是要报丧的。

　　宋半夏的脚步顿住，眸子瞬间冷了冷。她身上那种凌厉的气势和隐隐的杀意让程望眯了眯眼。

　　程望也敛了自己面上那种玩世不恭的表情，似乎十分真诚：“宋小姐，如果可以，我并不想与你为敌。我此次前来也只是想帮一帮宋家罢了。即便我不来，此次公审的结果也差不多已经定下了。何况你们本来就没打算一下子将尤家赶尽杀绝不是吗？”

　　“.....”这倒确实。尤家扎根北海已久，他们也并不指望一个公审就能使他们销声匿迹，正所谓破船还有三千钉。但是这话从这个家伙的嘴里说出来总让人觉得他有什么阴谋。

　　程望：“你对我的误解实在有些深了。”

　　宋半夏蹙眉往后退了一步说：“我与程家主素不相识，谈不上什么误解。”

　　程望没有继续反驳，而是顺着她的话道：“确实，昔日我为家中庶子，虽想结识宋小姐，可始终没有机会。”

　　宋半夏并不搭他的腔。

　　程望又道：“现如今，咱们也算认识了。”

　　宋半夏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神色。

　　偏偏程望这家伙又像是读不懂气氛似的了，他对她道：“相识即是朋友，若以后宋小姐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大可以直言相告，似今日，若是我能帮的地方一定会帮的。”

　　宋半夏蹙了眉毛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程望便站在原地言笑晏晏地由她打量，他为同宋半夏直面相对，站到了廊檐外，落雪萧萧，他那半披的长发上、白色的银狐毛领子上、黑色大氅上零零碎碎落了细雪，就连那红艳艳的唇色也淡了。

　　忽然，宋半夏察觉出什么，她盯着程望说：“你是半妖。”

　　程望没有否认，也没有遮掩说：“是。我娘是西海沙地的妖族。”

　　和常年爱下雪的北海不同，西海那边常年无雪，甚至于雨水也少，所以那边的妖族比平常的妖更厌恶雪，因为他们没有可以御寒的皮毛。怪不得他穿的这么厚，她还以为这是他的喜好。

　　宋半夏思索的时候，目光不由的扫过他身上的落雪。

　　程望平静站着，给人以三分脆弱的感觉，他同样在观察宋半夏的神色。

　　不过，不同于他的预测，宋半夏脸上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程望在心底暗暗‘啧’了一声，心想这位宋家大小姐果然难搞。

　　宋半夏打量完毕，没什么情绪地“奥”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程望便又笑了笑。

　　宋半夏觉得这人黏黏糊糊的更让人讨厌了。

　　她说：“你还有事？”

　　这是直接赶人了。

　　程望难得沉默片刻，无力般道：“宋大小姐还真是.....”

　　宋半夏盯着他无动于衷。

　　程望便拱手道：“既然如此，那程某就告辞了，也免得碍了小姐的眼。”

　　“不送。”

　　眼见程望离开的背影，宋半夏的那口气还没有舒出去，程望忽然就又停了下来，转头，露出一张浅淡的侧脸说：“对了，宋小姐还是去打听一下李剑君的近况比较好。我听闻.....李剑君似乎有同宋家割席的意向呐。”

　　几次言语交锋，宋半夏已然明白程望这个人舌灿莲花而且不要脸，按照常理，她不该去搭理他，以免那句话没有细想上了他的当。刚刚他有意示好，而宋半夏不接茬的原因也就是如此。然而，涉及李修竹，宋半夏便没法按耐自己的性子了，她咬了下唇，眼见程望说完要扭头离开，宋半夏冷冷问道：“你什么意思？”

　　话落，宋半夏又欲盖弥彰的补了一句：“程望，我警告你，你要保尤家，大家还能坐下来聊一聊，但你如果敢伤害李修竹，那么即使宋家不同意，我也一定会让你们西海程家付出代价！”

　　程望慢吞吞转身，说：“宋大小姐，我一开始就说了，我并没有要替尤家说话的打算，只是....你们如今确实也没有办法根除尤家，不是吗？至于李剑君，宋大小姐如果真这样在意他，那我不动就是了。”
　　他说：“我之所以提他，实在是站在小姐的立场上，希望小姐能够不被歹人蒙骗啊。”

　　宋半夏怒上心头反而被气笑了：“如果连逍遥道的剑君都是歹人了，那我想世间的修士们至少有十之八九都是歹人中的歹人。”

　　“话不能这么说。”程望看着她说，“道虽通达，难辨人心。人是好人，可不一定是良人呐。”

　　宋半夏嘴角沉了下去。

　　“宋大小姐——”程望似乎还想用谦逊的语气说些恶毒的话。

　　一道炼剑气如疾风，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唰地一下擦着程望的脑袋过去了。

　　场面一时寂静。

　　滴答，滴答。

　　半晌，程望伸手，用手背摸了下耳朵。他那半边耳朵被剑气划破，此刻正往下落着血。血珠滴落到白色的毛领子上，像一颗一颗的红色石榴石。

　　宋半夏欣喜侧头看去，果真见到了李修竹。

　　李修竹刚到就听到了程望这番话，一张俊俏的脸此刻黑的好似能滴出水来。

　　李修竹冷冷盯着他道:“滚！”

　　他身上那种凝滞的杀意使得宋半夏有三分不解。

　　宋半夏睁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往旁边一扫，闻奈面色凝重。
　　只见闻奈身旁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女子。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女子名为霜花，是程望身边的。

　　霜花身上披着李修竹的大氅，那大氅是宋半夏曾经给他挑的。中洲天气温暖，向来不见李修竹穿它，北海之行匆忙，众人的心思都不在外物上，自然也未见他穿，今日倒见到了，却是在别人身上。

　　宋半夏个性直，只见了霜花露出的手上、脖子上俱是伤痕，便知道是李修竹救了她。

　　宋半夏心想，他这爱救人的毛病估计是改不了了。不过，也正因如此，她与他才会相遇啊。

　　程望那目光从宋半夏身上落到霜花身上，笑了。

　　见李修竹杀气外露，程望后退了一步，算作示弱，只是走出两步之后，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说:“我来宋家这里之前，还去北海拍卖行走了一遭。说来也巧，正好碰见李剑君英雄救美。”

　　程望说着，眉宇之间出现点攻击性，这使他看上去正经许多，可那嘴里吐出的话听在宋半夏乃至在场众人耳朵里，简直就像是毒蛇在喷毒液。他说:“我来的快，李剑君与霜花姑娘的事怕是还没传到宋小姐耳朵里。我本来也是不想说的，但如今既然看到了，便同宋小姐提个醒。”

　　李修竹握紧了腰间的剑欲上前，被闻奈按住。

　　闻奈看向程望，十分厌恶地道:“程家主，当心祸从口出。”

　　程望笑起来，被呛到一样，咳了两声。雪地里站久了，他脸色愈发白，说:“我孽障丛生，不在乎了。倒是二位，当心莫沦落成我这样。”

　　宋半夏见李修竹闻奈二人模样，心里不知道怎么地陡然慌了起来。

　　程望上了灵兽马车，离开了。

　　宋半夏同目光沉沉的、面色难看僵硬的李修竹对视了片刻，脚下顿了顿，咬了下唇，站在原地，等了等。

　　李修竹站在雪里没往前走，复杂的眸子里情绪涌动着，好似再往前一步，就会溃败。

　　他动了下唇。

　　宋半夏没等他发出声音，快走两步，扑了上去。

　　李修竹的话便噎在了喉咙里，喉咙里甜丝丝的、带着血腥味。

　　他的手在半空中抬了抬终究还是抱住了她。

　　菡萏花的香气淡淡的充斥着他的鼻尖，缓和了那些伤人伤己的戾气。

　　闻奈沉默片刻，走到霜花身边揪了下她的衣服，揪了两下，霜花才迟疑跟着他转头，走向街角，把这一片安静的地方留给他们。

　　宋半夏冲动过后，有点尴尬，把头埋在李修竹怀里，迟迟没动弹。她明明是想维持住自己冷静的样子的，可是看到他，她便一点也冷静不下来了。等到她抱住了他，才发觉自己过分的主动。

　　不过，还好，他也抱住了她。

　　漫天的雪落着，寒气森森，世界霜白。

　　宋半夏听见自己心跳紊乱的声音。

　　李修竹的怀抱是温热的，就像他的人，始终带着热切，像炎炎夏日里来去自如的凉风，像酷寒雪地里丢过来的暖炉。

　　宋半夏闷闷的说:“瘦了。”

　　她的话太轻，李修竹没听清，问她:“怎么了？”

　　他后退了半步，低头看她，问的很郑重，好似很怕她出现什么问题。

　　宋半夏眼眶有点红，有些难为情，但想了想，仍旧抬起头来，用那双黑如琉璃的眼睛，沙哑的说:“你，瘦了。”

　　她搂在他腰上的手用力，想量出来，给他比划比划。

　　宋半夏的两只手抬到李修竹的面前，李修竹专注的看着。

　　“你瞧——”宋半夏说了两个字，目光定在他的脸上。李修竹眼眶下有些黑，本来还有些肉的面颊短短几天也瘦了下去。不用再比，他肉眼可见地瘦了。

　　宋半夏心脏骤然疼了一下。

　　她问:“是魔气出问题了吗？”

　　修道之人辟谷，除非修炼出问题，否则身体面貌上不会有太大变化。

　　宋半夏语气艰涩:“别怕，我在想办法了。剑君……李修竹，别怕。”

　　她感受到他身上似乎有什么在摇摇欲坠，像冬日河道里的冰。

　　李修竹伸手，捧住她半张脸，用大拇指的指腹擦了擦她的眼尾。

　　“我没怕，你也别怕，好吗？”

　　宋半夏心慌意乱，勉强压住，点了点头，脸色却凝滞着。

　　落雪不知何时停了。

　　宋半夏说:“先进屋。”

　　她的话和李修竹的话重叠了。

　　李修竹说:“我们合离吧，半夏。”

　　“……”

　　宋半夏猛然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