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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灼痕 心悦君兮, ...

  •   排座位的骚动在教室里蔓延,课桌椅被拖动的刺耳声响混着同学们的议论声,打破了课后的短暂平静。
      语文老师拿着花名册,按身高和成绩大致分配座位,指尖划过名字时,林晚薇立刻凑上前:“老师,我想和谢景辞坐同桌!我们初中就认识,学习上能互相督促。”
      谢景辞刚想开口,却被林晚薇用眼神制止——那眼神里带着不甘和威胁,像在提醒他五年的兄弟情。
      老师没多想,点头应允:“行,那谢景辞坐第三排靠窗,林晚薇你坐旁边。”
      沈烬涵站在教室角落,看着谢景辞被林晚薇拉到座位上,心里轻轻沉了一下。
      这时老师念到她的名字:“沈烬涵,你坐谢景辞后面第四排中间。”
      她抱着书本走过去,刚放下东西,旁边就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你好,我叫陆执野,以后就是同桌啦。”
      沈烬涵抬头,撞进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陆执野穿着干净的白T恤,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看起来格外温和。
      “你好,我是沈烬涵。”她小声回应,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课本。
      陆执野注意到她眼底的局促,主动帮她整理好桌角的速写本:“我知道你,转学生里画画最厉害的那个,之前在学校画展上见过你的作品。”
      他的语气自然又真诚,没有丝毫恶意,让沈烬涵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而前排的谢景辞,指尖捏着笔,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身后的身影上。
      他能闻到沈烬涵发间淡淡的皂角香,能听到她和陆执野说话时轻柔的声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林晚薇察觉到他的走神,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想什么呢?高二了,别总惦记些没用的。”
      谢景辞收回目光,翻开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知道林晚薇是故意的,可他没法反驳——就像他没法告诉沈烬涵,他其实不想和林晚薇做同桌,更不想让她坐在自己身后,隔着一道看不见的距离。
      接下来的几天,座位成了横在两人之间的无形屏障。
      上课时,沈烬涵偶尔抬头,只能看到谢景辞挺拔的背影,和林晚薇凑在他耳边说话的侧影,心里泛起淡淡的酸涩。
      而谢景辞,总会在课堂提问时下意识回头,目光掠过沈烬涵时,却只能匆匆移开,怕被林晚薇发现,更怕被沈烬涵误会成无意的打量。
      陆执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发现沈烬涵总会在课间偷偷看向前排,发现她的速写本里夹着那张带着鞋印的速写,画的正是谢景辞的侧影。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默默照顾着她:会帮她占好座位,会分享课堂笔记,会在林晚薇故意刁难她时,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你好像不太开心?”一次午休,陆执野看着沈烬涵对着速写本发呆,轻声问道。
      沈烬涵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有,就是觉得高二的功课有点难。”
      陆执野没有追问,只是递给她一颗糖:“慢慢来,有不会的可以问我,我理科还不错。”
      他顿了顿,补充道,“其实,喜欢一个人不是坏事,但如果这份喜欢让你难过,或许可以看看身边的人。”
      沈烬涵愣住了,抬头看向陆执野。
      他的眼神温和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让她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却又夹杂着愧疚——她知道陆执野的心意,可她的目光,始终忍不住追随着前排的那个身影。
      而前排的谢景辞,恰好听到了这段对话。他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林晚薇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身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怎么?心疼了?我早就说过,你们不合适,陆执野比你更能给她安稳。”
      “闭嘴。”谢景辞的声音冷得像冰,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嫉妒,有不甘,还有……深深的无力。
      他知道林晚薇说的是对的,陆执野能光明正大地照顾沈烬涵,能给她不受打扰的陪伴,而他,连回头看她一眼,都要小心翼翼。
      这天下午,语文老师布置了《氓》的拓展作业,要求以“遗憾”为主题写一段文字。
      沈烬涵趴在桌子上,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写不出一个字。
      她看着前排谢景辞的背影,想起走廊里他的维护,想起座位间的距离,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遗憾,从排座位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
      而谢景辞,在纸上写下“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却在后面添了一句“心悦君兮,不可说也”。
      他写下又划掉,反复几次,最终只剩下一片潦草的墨迹,像他此刻混乱的心情。
      他知道,这份藏在座位背后的喜欢,注定要在高二的压力和现实的阻碍下,变成一场沉默的遗憾。
      陆执野看着沈烬涵为难的样子,轻声说:“我帮你一起想吧,其实遗憾也分很多种,有没说出口的话,有没来得及做的事……”
      沈烬涵点点头,目光却又一次飘向前排。她没看到,谢景辞在她抬头的瞬间,悄悄回过头,目光与她相撞,又迅速移开,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晚自习的灯光裹着夏末的余热,在课桌上铺出一片暖黄的晕。
      沈烬涵的速写本摊在桌角,刚勾勒了一半的侧影停在谢景辞的下颌线——笔尖的炭粉落了一点在纸面上,像颗没说出口的痣。
      陆执野把刚整理好的数学笔记推过来,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手背:“这道导数题的极值点偏移,我标了两种解法,你看看哪种更顺。”
      他的笔帽上沾着点蓝墨,是刚才帮她改作文时蹭上的。
      沈烬涵“嗯”了一声,目光却黏在速写本的折痕上——那道印子是早上林晚薇撞她桌子时压出来的,刚好划在谢景辞的眉骨处。
      她下意识用指腹去抹,炭粉晕开,像在他眉尖落了层雾。
      前排的谢景辞正攥着笔杆发呆。
      练习册上“心悦君兮,不可说也”的字迹被划了又写,最后一笔的墨汁洇开,漫过“君”字的右半部分,像被谁揉皱的心事。
      林晚薇突然凑过来,指甲敲了敲他的课本:“老师刚发的英语试卷,你借我对下答案。”
      她的手肘压在谢景辞藏纸条的草稿纸上,他猛地抽回手,纸页“哗啦”一声撕出个口子。
      林晚薇挑了挑眉:“急什么?”她的目光扫过那片潦草的墨迹,忽然笑了:“‘不可说’?谢景辞,你该不会是在写情诗吧?”
      谢景辞的耳尖瞬间发烫,他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桌肚最深处:“写作业。”
      林晚薇却没打算放过他,故意提高声音:“也是,有些人连‘说’的资格都没有,写了又能给谁看呢?”
      这话像根针,扎得后排的沈烬涵指尖一颤,炭笔“咔”地断了。
      陆执野立刻把自己的笔递过去,同时拿起她的速写本合上:“楼道里有风,别吹脏了画。”
      他的动作自然得像在收自己的东西,却刚好挡住了林晚薇投过来的视线。
      谢景辞的后背僵得像块铁板。他能听见身后沈烬涵低低的吸气声,能闻到她速写本上松节油混着皂角香的味道——那是他上周在美术室门口撞见她时,她手里颜料盒的气味。
      他想回头,又怕撞进她眼里的失落,只能攥着笔,让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
      晚自习下课铃响时,沈烬涵刚把速写本塞进书包,林晚薇忽然走过来,指尖勾住书包带一扯:“这是什么?让我看看转学生都画了些什么。”
      书包里的颜料管“哐当”砸在地上,靛蓝的颜料溅在谢景辞的白球鞋上。
      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却被林晚薇拉住手腕:“你帮谁?”
      她的指甲掐进他的皮肤,五年前那个雨天的画面突然撞进他脑子里——林晚薇抱着流血的膝盖,哭着说“谢景辞你要是走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就在他僵住的瞬间,陆执野已经弯腰捡起颜料管,同时把沈烬涵的书包护在身后:“林同学,晚自习结束了,该回宿舍了。”
      他的声音还是温和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颜料弄脏了她的画,也弄脏了谢景辞的鞋,大家都挺麻烦的。”
      林晚薇的脸色沉了沉,甩开谢景辞的手:“无趣。”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谢景辞才蹲下来,用纸巾擦着鞋面上的靛蓝。
      颜料已经干了,只留下一片发暗的印子。沈烬涵站在他身后,小声说:“对不起,我赔你一双新的吧。”
      谢景辞的动作顿住。
      这是排座位后,她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他攥着纸巾的手紧了紧,声音低得像在喉咙里滚:“不用。”
      他想说“我不是因为鞋生气”,想说“刚才对不起”,却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
      陆执野把书包递给沈烬涵,轻声说:“我送你回宿舍,颜料我帮你收好了。”
      沈烬涵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教室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谢景辞还蹲在原地,后背对着她,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跨不过的坎。
      谢景辞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消失,才抬起头。
      桌肚的草稿纸团滚了出来,他捡起来展开,被撕掉的口子刚好划在“心悦君兮”的“悦”字上,像颗没愈合的灼痕。
      他把纸叠成小小的方块,塞进笔袋最底层,那里还放着上周在美术室捡到的,她落下的橡皮——上面印着半只小刺猬,是她用圆规刻的。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那片靛蓝的鞋印上,像滴在时光里的一滴泪。
      ……
      周末的美术室浸在蝉鸣里,阳光从天窗漏下来,在地板上织出细碎的光斑。
      沈烬涵蹲在画架旁翻工具箱,指尖划过半管干涸的赭石,忽然顿住——刻着小刺猬的橡皮不见了。
      那是她转来那天在文具店挑的,圆规刻出的刺还带着毛糙的棱角,是她为数不多能称得上“喜欢”的小东西。
      她把画纸掀了个遍,连调色盘的缝隙都抠了,指尖沾了满手的松节油味,却连橡皮的影子都没瞧见。
      “在找这个?”
      清冽的声音突然撞进画室的安静里,沈烬涵猛地抬头——谢景辞站在门口,指尖捏着那块小刺猬橡皮,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浮着层浅金的绒。
      是上周她落在这里的。
      沈烬涵的耳朵瞬间烧起来,她攥着衣角站起身,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的颜料粉:“是我的,麻烦你了。”
      谢景辞往前走了两步,橡皮递到她面前时,指腹不小心擦过她的指尖——他的手是凉的,带着笔杆磨出的薄茧,像片突然落在她手背上的雪。
      沈烬涵猛地缩回手,橡皮“嗒”地掉在画纸上,滚到了她没画完的速写旁。
      那幅画是谢景辞的侧影,是她趁着上周他来画室借素描纸时,偷偷勾的线。
      谢景辞的目光落在画纸上,喉结动了动。画里的他低着头,笔杆抵在唇瓣上,连耳尖的弧度都和此刻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起桌肚里那张被揉皱的草稿纸,“心悦君兮,不可说也”的墨迹,像此刻卡在喉咙里的话。
      “我……”他刚开口,走廊里突然传来林晚薇的声音:“谢景辞!你是不是在这儿?我化学卷子落你书包里了!”
      谢景辞的后背瞬间绷紧。
      他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林晚薇已经撞开了画室的门——她看到沈烬涵手里的橡皮,又看到画纸上的侧影,眼底的笑瞬间冷下去,几步走过来把谢景辞往身后一拉:“我说你怎么跑这么快,原来是来给人家送东西?”
      她的指甲掐在谢景辞的胳膊上,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刺:“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谢景辞的脸色白了白,他看着沈烬涵攥紧的指尖——她的指节泛着白,像被人突然按灭的灯。
      他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想说“我只是还她橡皮”,可五年前林晚薇抱着膝盖哭的样子,又撞进他的脑子里。
      他最终只是垂了眼,声音淡得像没起伏:“拿了卷就走。”
      林晚薇得意地勾了勾唇,她扫了眼画纸上的侧影,故意用指甲划了下画纸的边缘:“画得挺像啊,沈烬涵,你倒是挺会盯着人看。”
      沈烬涵的指尖颤了颤,没说话。
      谢景辞的眉峰猛地蹙起,刚要开口,林晚薇已经拽着他的手腕往外走:“走了,别耽误人家画画——毕竟有些人,也就只能偷偷画了。”
      画室的门被“砰”地带上,蝉鸣又漫了进来,却衬得屋里更静。
      沈烬涵蹲下来捡起那块橡皮,指尖摸到圆规刻出的刺,忽然觉得那棱角硌得手心发疼。
      她把橡皮塞进衣兜,指尖按在画纸上谢景辞的侧影上——阳光慢慢挪开,画里的他,和刚才站在门口的他,像隔着一层擦不干净的玻璃。
      而走廊里的谢景辞,被林晚薇拽着往前走,衣兜里的草稿纸团硌着他的腰。
      他回头看了眼画室紧闭的门,忽然觉得那块小刺猬橡皮上的刺,不仅刻在橡皮上,也刻在了他的心里,每动一下,都疼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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