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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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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是所有姑苏女子的心结。
粉墙黛瓦下，潺潺流水间，姜月溶立在乌篷船头，只是轻轻拍着妹妹姜月梨制作的竹木纨扇，就引来一群“呆雁”，错错落落的站在河水两边，有点万人空巷的意思。
姑苏谁不知道，今日是首富姜家的嫡女姜月溶初次赴“杏花宴”。这杏花宴一年举办一次，几乎所有姑苏贵女都会描红画黛，穿上极适合自己的裙子，来到虎丘一隅，或吟诗、或点茶、或闻香，总之，风雅常伴佳人，佳人必须风雅，是姑苏贵女的共识。
而那些才子，则在距离佳人并不远的池子边饮酒赋诗，只消遥遥一望，那些佳人的容貌气度，便尽揽眸中。
姑苏经营茶庄的李照之女李妙儿，有幸与首富之女姜月溶同坐一船。李妙儿为人含蓄些，见姜月溶抛头露面，内心有些不屑。
可李妙儿自然不会表现出来，待透过船窗，看到河两岸错落交织的少年郎，她心中亦有些好奇，便让侍女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琵琶纱，往面上轻轻一覆。
李妙儿虽不及姜月溶貌美，但也别有一番婉约之态，不过轻轻一扫，当即有几家公子软了魂儿。
船只歪歪扭扭的行进着，不远处，虎丘塔泛着朝阳的光，好似琉璃一般。
姜月溶和李妙儿搭着丫鬟的手下船。
城中贵女摇着扇儿，低语着闺中琐事，那些漂亮些的，身侧亦有公子相伴。所谓才子伴佳人，那些容貌不及的，也只有羡慕的份儿了。
姜月溶却不喜这些轻浮公子，她摇着纨扇，走在人群中仿佛仙鹤一般，可又无人敢上前攀谈，仿佛会玷污了这漂亮的海棠花。
“听说太守建造的香园，被他儿子王瑠赌输了，那王瑠最后只着了一件单衣便被逐出赌场，啧啧，连外套都输了去，可真真是没脸面。”
姜月溶的脚步一顿，身边的贵女似乎毫无所觉：“这下，谁还敢嫁给他，家产败光，可谓落魄凤凰不如鸡了！”
姜月溶只当作没听见，可这姑苏城人人皆知，自己已与那王瑠通了款曲的，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王夫人了。
姜月溶狠狠瞪了一眼那贵女。
李妙儿假作不知，佯装扑蝶儿，掩去唇边笑意。
“月溶，怎么不见令妹姜月梨？”李妙儿诧异四顾，虽说姜月梨是姜家庶女，但毕竟身在首富之家，从小也是金尊玉贵的养着，连杏花宴都不来，着实没有礼数。
姜月溶脚步一顿，心情莫名大好：“月梨从不喜这些香儿、曲儿的，我送她的博山炉，她居然往里放药粉，呵呵，”姜月梨掩唇，"自那以后，她连衣裳都不喜那花色儿的，每日尽捡着些素色的穿，好好一个姑娘，整得跟个尼姑似的。"
“月梨毕竟也及笄了，合该谋算出嫁之事了，虽容色普通了些，但到底是姜府庶女，你父亲必定不会亏待了她。”
姜月溶轻笑，这个庶妹什么都好，可容貌逊色自己太多了，就这一点，足以让姜月梨在自己面前抬不起头来。
姜月溶假装四顾：“哎呀，月梨真的未来呢，妙儿，不管了，我们且进去吧。”
虎丘今日亦是装点得格外有趣，博山炉沉水烟缭绕，有贵女比赛点茶，有些弹琴，有些吟诗。
李妙儿适应得很好，姜月溶则是稳居贵女中心，看得不远处廊下的公子们心神旌荡。
倒是有一位翩翩公子与众不同，他只顾着饮酒，酒杯倒映着山色，他一杯一杯复一杯，看着那杏花，似有什么心事。
“姜公子，这满山的莺燕都入不了您的眼？何苦在这喝冷酒。”
姜灵均看了身边的人一眼，继续喝冷酒，只是眉目间更忧郁了些。
“听说令姐亦来了杏花宴，不如姜公子替在下引荐一番？”
姜灵均眸光一散，半晌，才想起公子们口中的令姐，只能是嫡姐姜月溶。
姜灵均轻咳两声：“这有何难？”
旁边的公子没料到这意外之喜，见姜灵均起身，果真有引荐之意，忙道谢不止。
此时，女主，姜月梨，逗着雀儿，一边听丫鬟说八卦。手里的雀食被雀儿啄干净，白净的手擦了擦锦帕，瞧着格外干净利落。
只是容色着实普通了些，孤零零的，难怪只有丫鬟陪着说话儿。
姜月梨见小食喂干净了，便让丫鬟读账本。
“洪洞来的新槐花一百斤，白术一百斤、薄荷五十斤、另有十年的人参三十斤......”
“人参支出最多，但因是相熟的老板，只用了八百两银子，对了，那薄荷.......”
姜月梨抬手，丫鬟知趣的退下。手里的账本被丫鬟攥在手里，倒是无人看得出她拿的是什么。
“哟，姜二小姐在这读话本呢！”
李妙儿走近，身后的莺燕也拿扇子捂住嘴轻笑，她们早就瞧见这姜月梨了，没想到姜月梨毫不知羞，大庭广众下读那平时她们在家中都不敢看的话本。
有贵女当即怀疑姜家门风不正。
姜月梨抬眼，清冷得像一只梨花：“无事，随便看看诗词。”
姜月梨懒得与她们周旋，径自离开，惹得身后莺燕又是一阵轻笑。
姜月梨是姜府庶出的小姐，上有嫡姐姜月溶，下有庶弟姜灵均。
姜月溶自是牡丹之姿，姜灵均也算文采风流，姜月梨在这两人的衬托下毫不起眼。只是姜月梨从不喜讨论闺中琐事、并婚丧嫁娶，如今，不过在城南的城隍庙边，开了个小医馆。
她收费不高，即使是寻常女子亦能看得起，倒抢了那些大医馆不少生意。
说起来，姜月梨在此道颇有天赋，不过把家中珍藏的医术都读熟了，便敢去开医馆。更神奇的是，竟然有人敢去求治，起初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人之症，姜月梨开了几味药，这妇人很快痊愈了。
姜月梨从此声名鹊起，她琢磨着年后或许可以开两家分店。
姜月梨戴着面纱坐诊，竟无人识得她是姜府小姐。病人们只知道她医术高超却不喜抛头露面，故对姜月梨更尊敬了些。有人更加夸张：“姑娘莫不是神仙托生的吧，为我等赐福来了！”
姜月梨也不过低头莞尔。
此间，是人间。
三个国家平分这片大陆，姜月梨所在的宋国多是汉人，其余两国听说长相似胡人，姜月梨也不甚清楚。
神界，也是有的。
只不过都在传说中罢了，女娲伏羲，就是普通人心中的神了。
“传说西方有婆娑树，上结着长生果。”
这句姜月梨倒常在戏文里听过，可西方具体在哪，姜月梨闲暇时也胡乱猜测，婆娑树、长生果，一听就很不现实。
可这凡人谁不想长生呢？姜月梨觉得若果真有长生果，自己就算耗千金，也是乐意买的。
也许有神吧，否则那皇帝怎么经常封禅呢？
若有可能，谁不想托生神界？
至于冥界，那戏文中倒甚少提及，在姜月梨的印象里，冥界俱是曼陀沙华花，那里是人间与彼岸的交界处，也许有不少冥界生物栖息在忘川河畔，那倒也是极美的。
人间多的是诡谲世事，若不能托生神界，姜月梨倒希望下辈子去冥界看看，远离勾心斗角。
正巧，庶弟姜灵均似乎看见了自己。
姜月梨愣怔了片刻，杏花树下的姜灵均格外倜傥，手中的文人扇更是衬得他风华卓卓，风骨天成。
姜灵均站在那里，便觉杏花亦失色，仿佛沦为陪衬一般。
远远地，姜月梨看见姜灵均向自己笑了一下，文人扇上自己画的枯墨山水隐约可见。
姜月梨向来疼爱这个庶弟，亦回之一笑。
丫鬟禀报医馆那边有人闹事，姜月梨笑容一僵，便匆匆便往虎丘外去。
站在杏花树下的姜灵均微笑一停，看着纸扇上寤寐的重山，顿觉毫无意趣。
